《灯苔亮起时》Jus1

23、她的灯 露娜是傍晚

　　露娜是傍晚去的。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窗台。薄荷盆在布上。两枚贝壳并排放着。石头在。小藤篮在。

　　她提上灯，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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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她把灯一盏一盏点过去。第一盏在溪边老树根下。第二盏在半坡石缝里。第三盏在枝丫高处。

　　点到两棵老树之间那段路时，她停了一下。

　　月光苔铺在树根处。她站在这里，把手里的灯举高了一点。

　　光照到前面的路上，也照到她自己的手。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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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半坡下面，薇拉坐在那棵高树底下。

　　她没抬头。一只灰蓝色的鸟站在她膝盖上，她用手指在它颈后梳毛，一下一下，很慢。

　　露娜走近的时候，薇拉低声说了句什么。不是精灵语。很短，像两声哨音。

　　那只鸟抬起翅膀，抖了一下，又收回去。

　　薇拉继续梳。

　　露娜站着看了一会儿。

　　这时候，高处落下来一只鸟。不是灰蓝色的，羽毛偏灰褐，翅膀上有白斑。它停在薇拉旁边的树枝上，叫了两声。

　　薇拉抬起头，看了它一会儿。

　　“回来了。”她说。

　　露娜走了。脚步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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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一棵矮树上，挂着一小片布条。灰蓝色的，系在枝上。

　　露娜认得那个颜色。薇拉的鸟有时候会叼东西回来。不知道这次是从哪里叼的。

　　她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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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边拐弯那截。第三盏到第六盏。她蹲下去，一盏一盏看过去。

　　她补过的那几盏都在。他补过的那几盏也在。有一段，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她补的，哪些是他补的。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点完最后一段路，她没有马上往回走。往边界的方向多走了几步。

　　一棵树上有一道旧刻痕。很深，颜色发暗，不是最近刻的。刻痕的形状她没见过。不是界标，也不是路标。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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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缓坡下面，她停了一下。

　　他没有坐在石头上。他站在树旁边，面朝坡下。

　　看到她上来，他往旁边让了一点。

　　她走上去。

　　“你站着。”她说。

　　“嗯。”

　　“为什么。”

　　“没等。”他说，“刚来。”

　　她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在石头旁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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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点灯，我走得比平时慢。”她说。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慢。”

　　他没说话。

　　“走到两棵老树那段，我停了一下。”

　　“为什么。”

　　“想了一下。”

　　“想什么。”

　　她看着那棵树。

　　“想我以前点灯，只是点灯。没想过。”

　　“现在想什么。”

　　“现在……”她停了一下，“想这段路是谁的。”

　　他看了她一眼。

　　“谁的。”

　　“我的。”她说，“你补了，也是我的。”

　　他没说话。

　　“你补的那几盏，”她说，“我今天看了。分不清哪些是你补的了。”

　　“嗯。”

　　“我也分不清了。”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焦尾松在暮色里立着。那圈月光苔亮着。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嗯。”

　　她走了几步。

　　“明天。”他说。

　　她停下来。

　　“明天我还来。”

　　“好。”

　　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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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路上，她走回两棵老树之间那段路。

　　她停下来。

　　灯苔亮着，铺在树根处。她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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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窗台，她把灯挂在门边，走到窗台前。

　　薄荷在布上。两枚贝壳并排放着。石头在。小藤篮在。

　　她坐下来。

　　她没有对薄荷说话。

　　坐了一会儿，她伸手碰了碰薄荷的叶子。叶子是凉的。

　　她躺下之前，看了一眼窗外。东边那段路的光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