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苔亮起时》Jus1

20、贝壳（三） 露娜是

　　露娜是傍晚去的。

　　点完灯，她没有直接往回走，往暗溪那边绕了。

　　路上她走得不快。小袋里装着那枚裂了的贝壳，贴身放着。

　　再往前走，伊芙站在路边一棵树旁，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在看前面的岔路。索林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琴。

　　伊芙看了一会儿，往左边那条路偏了一下头。

　　“这边。”

　　索林站起来，把琴背好，跟着她走了。

　　露娜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经过塞拉池塘的时候，她看到池边多了一段矮墙。石头是新的，颜色从浅灰到深青排过去，一块一块，很稳。

　　塞拉不在。墙砌到一半，旁边还放着几块没搬完的石头。

　　露娜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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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尔娜的岩石圈还是那个样子。几块平石头围成半个圆，石头上摆着贝壳。摩尔娜坐在最里面那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块布，布上摆着十几枚贝壳，大小不一。她一枚一枚拿起来，对着光看，看完放回去，换下一枚。

　　看得很慢。有时候一枚要看很久。

　　露娜在圈子外面站住了。

　　摩尔娜没抬头。“坐。”

　　露娜坐下来的时候，看到布上那十几枚贝壳里，有一枚被单独放在一边。浅粉色的，边缘有一道细裂痕。

　　是她第一次来时刻的那一枚。

　　摩尔娜没有说。露娜也没有问。

　　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上一次来，”她说，“你给了我一片贝壳，让我刻。”

　　摩尔娜抬起头。

　　“我刻了一个圆。烤了。它裂了。”

　　“嗯。”

　　“你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不知道。”

　　摩尔娜没接话。

　　“我回去之后，一直带着它。”露娜把小袋打开，把那枚贝壳拿出来。裂纹穿过那个歪圆，还在。

　　摩尔娜看了一眼。

　　“现在呢。”她问。

　　“现在……”露娜看着那枚贝壳，“我想再刻一个。”

　　摩尔娜从石头上拿起一枚贝壳，递给她。浅灰色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纹。

　　露娜接过来。她从腰间摸出那块尖石片。

　　她想了想。

　　刻了一片叶子。不大，形状很简单，叶脉没有刻，只刻了轮廓。

　　刻完她看了看。

　　“这个不像圆。”她说。

　　摩尔娜没接话。

　　“我也不想刻圆了。”露娜说。

　　摩尔娜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火堆前。她把贝壳放在火堆边的石头上。

　　露娜看着。

　　贝壳在石头上躺着。过了一会儿，表面开始变颜色。从浅灰慢慢变深。

　　裂纹没有出现。贝壳只是变了颜色。

　　摩尔娜把贝壳从石头上拿下来，递回给她。

　　“你看到了什么。”摩尔娜问。

　　露娜看着那枚贝壳。颜色深了一点，边缘那道细纹还在。

　　“没裂。”她说。

　　“还有呢。”

　　露娜看了一会儿。

　　“我不太在意它裂不裂了。”她说。

　　摩尔娜看着她。

　　“那你现在在意什么。”

　　露娜握着那枚贝壳。她想了想。

　　“我在意，”她说，“我明天还去不去。”

　　摩尔娜没接话。

　　“我每天都去。”露娜说，“以前是等他。现在……”

　　她停了一下。

　　“现在好像不只是等他。”

　　摩尔娜点了一下头。

　　“那你明天去不去。”

　　“去。”

　　摩尔娜没有再问。她把石头上另外几枚贝壳拢了拢，低下头去整理。

　　露娜站起来。

　　“我走了。”

　　摩尔娜抬起头。

　　“想来就来。”

　　“嗯。”

　　露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摩尔娜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枚贝壳，对着光看。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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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路上，露娜走得很慢。

　　贝壳放在小袋里，贴着腰。颜色深了一点，边缘那道纹还在。没有裂。

　　走到东边那段路时，她停了一下。缓坡上有人。

　　她没有下去。

　　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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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窗台，她把那枚新贝壳放在窗台上。

　　和那枚裂了的贝壳并排放着。一枚有裂纹，穿过歪圆；一枚没裂，上面刻着一片叶子。

　　她看着它们。

　　“我今天又刻了一个。”她说。

　　薄荷没动。

　　“刻了一片叶子。没裂。”

　　她把两枚贝壳摆正了一点。

　　“摩尔娜问我，现在在意什么。”

　　停了一下。

　　“我说，我在意明天还去不去。”

　　她坐了一会儿。

　　“她说，那我明天去不去。”

　　“我说去。”

　　窗外很安静。东边那段路的光亮着。

　　她躺下之前，看了一眼窗外。缓坡那个方向，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

　　她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