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半肩秋云

9、蝉螳螂黄雀 谢

　　谢阆躺着拿脚踢了踢他，“行了，忙你的去吧。”

　　到底是太子，就算拿脚踢他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呢，陆景明故作隐忍，“可恶的太子，不拿人当人，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谢阆急着听冯佑汇报，哪有时间和他贫嘴，连连赶着他走。

　　陆景明可是个人精，眼见着冯佑站那挺长时间了也不开口，就知道有事避着他。想他陆景明替他谢阆做了多少鞍前马后的事，如今竟也有事瞒着他，不成，他将来可是要成为新皇的肱股之臣的，怎么能有事瞒着他。

　　思及此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说道：“这事不急，倒是我们好久没有下棋了，不如今日手谈一局？输的人贺仙楼请客。”

　　谢阆果断叫来侍卫让他带陆景明去贺仙楼，一切开销记他账上。

　　谢阆啊谢阆，你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景明眼珠子一转就死赖着不走。

　　两人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谢阆一见他这做派就知道他猜出有事情瞒他，今天这一遭是躲不过了，于是他自暴自弃的挥手让冯佑禀报。

　　冯佑顾忌着陆景明在场尽量斟酌措词，“芦苇荡附近没有进展，但我们在京城的一间当铺找到了爷您的东西。”

　　太子府的东西一般都会印上记号方便日后追踪，一般不会有人胆子大到敢偷太子府的东西，所以这印记就没用上过。这次倒是用上，但查的不是小偷而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他们按太子殿下的吩咐在京中一顿找，那姑娘着实狡猾，把太子的紫金冠敲得稀巴烂，宝石什么的单买给了京中的胡人，剩下的头冠掺着其他东西死当给了当铺，若不是这记号真不一定找得回来。

　　“倒是个聪明的，可打听出来是哪里的人？”

　　冯佑撇了一眼陆景明，陆景明当即不快道：“有什么是我这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能知道的？谢阆你小时候要不是我早掉小池塘喝饱了，如今倒开始防着我了！“

　　若不是手底下的人还在自己身上还有伤，谢阆早一剑抽过去了，哪轮得到他在这装疯卖傻，“若不是你孤会掉进去吗？行了冯佑，直说吧。”

　　冯佑又撇了陆景明一眼。

　　陆景明挽袖子佯装生气，“好你个冯佑，你家太子殿下都发话了你敢不从？!"

　　冯佑一咬牙，道：“典当这东西的是靖安侯府二小姐的婢女，您的救命恩人应当是侯府二小姐。”

　　“什么救命恩人？什么二小姐？”陆景明听得云里雾里的。

　　冯佑解释道：“就是陆公子您的表妹。”

　　“哦！”陆景明幡然醒悟，“我听长歌说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被半个冷饼子噎晕了，我就想那被追杀呢，哪来的饼子，原来真是有人给你救了，还是我表妹？！”

　　谢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让长歌给我去守夜，她那张嘴不会说话就当个哑巴。”

　　陆景明终于弄懂了来龙去脉，仰天大笑，拍拍谢阆的肩，“你说的对，我是该挑个好日子去见我这表妹一趟。”

　　“不行，你得给我去查私钱案，”决不能放任这人打乱他的计划，不知道他会去二小姐面前说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二小姐那里我自有打算。”

　　你能有什么打算，陆景明眼瞅着自从这家伙从知道救命恩人是谁开始就坐卧不安，他敢打包票他要是身体没伤早就亲自去了。罢了，看在是自己兄弟份上不逗了。

　　陆景明离开后，谢阆挥退所有人，仰躺在榻上，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冷饼子。那日这位二小姐下手可是一点都没有心慈手软，给他换药的太医看到他的伤口震惊不已，连连怒骂是哪个不想活的敢用这等劣药给太子治伤，那药虽然止住了血，但因为所用配方的原因很容易留下伤疤，这在一向小心用药的太医眼中可不就是不想活了。

　　谢阆翻了个身，疼的龇牙咧嘴，他倒觉得没什么，不过一些伤疤罢了，嘿嘿。

　　孟淑回到侯府，将事情如实禀报给虞惊春：“......我按小姐所说，当完东西后就在对面酒楼等了两个时辰，果然有人来找那金冠，待人走后我没敢跟太久，但他们走的方向是太子的东宫。”

　　虞惊春把玩着那枚金牌，上面雕刻的乌鸦栩栩如生，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注视着它的人，她轻笑一声，“原来是太子吗？当真是有点东西。”

　　孟淑取出一盒香膏，这是方才老夫人院里的秋香送来的，说是有滋养润肤的功效，她取出一点为虞惊春涂在手上，“小姐怎么和太子扯上干系了？”

　　虞惊春垂眸看着透明的香膏慢慢在她那双粗糙的手上抹开，“这双手还真不像一个小姐。”

　　“用上这香膏就会好一些，我那日跟老夫人说将军去后小姐在边关受苦，连衣服都要和我们这些婢子一起洗，把老夫人心疼坏了，这金贵的香膏不论价格但问功效，通通送到咱院里来了。”孟淑仔细替她揉搓好让皮肤吸收，倒忘了问她太子的事情。

　　虞惊春抬眼看着铜镜，镜中朦胧照出一张脸来。眉漆如燕尾轻扬，目明似山野狡兔，收敛起来和案上的瓷人一般枯燥，乍然轻笑又露出一丝狐狸般的狡诈。虞惊春摸着自己这张脸，常年掩在头巾下如今也算得见光明。

　　孟淑一面替她挽发，一面将刚才秋香送香膏时带的话告诉她：“老夫人让大家都去前厅，说有事要说，眼瞅着时辰要到了，咱们得准备起来了。”

　　因为这算是在侯府众人前第一次露面，孟淑便说应该装扮的隆重一些，虞惊春在一盘发饰中指了一对翠玉的钗朵，“不必太隆重，寻常发髻即可，将叔母送我的那身衣裙取来。”

　　等主仆二人到了前厅才发现人已到齐，除了已经见过面的伯母、叔母，同老妇人一起坐在上首的便应该是她那世袭爵位的大伯了。

　　虞洲南虽然已是侯爷，但通神气度没有侯爵的神气倒像是个读书人，一个奸滑的读书人。虞惊春注意到大伯上下打量的视线心里如是说道。

　　“阿蛰到我身边来，”老夫人见她进来，将她唤到身前来，拉着她的手说：“府里人多，随祖母一一认一认。”

　　“这位便是你大伯，如今正认太常卿，他平日里应酬多，今儿难得能留在府里。”

　　听老夫人这么说虞洲南起来告罪，“母亲恕罪，是孩儿考虑不周，往日定当多陪陪母亲。”

　　老夫人嗔怪他，但也没多说什么，一路将长辈介绍过去，虞惊春将人认了个眼熟，老夫人转脸说起几个小的来。

　　“这位是你大伯的大女儿，名唤照微，这是他弟弟照时。”

　　这便是那日和虞惊春擦肩而过的姐弟俩，虞照微一身鹅黄襦裙，粉黛未施，起身和她见礼，“原来是二妹妹，那日母亲院中还不敢认，如今一瞧当真是风姿绰约，仪态万方。往日我和三妹妹在府里两个人玩无聊的很，如今你来了，我们也多一个人说话。”

　　虞静芙走到虞照微身边挽着她的手，看向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二姐姐，略带刻薄道：“原来这就是二姐姐，听闻二姐姐的母亲曾经是才貌双绝的才女，如今我看二姐姐倒是不像二伯母。”

　　江飞絮因病没能来，三房是她三叔来的，她三叔听见女儿说这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己亲爹不管，老夫人虽能管但虞惊春不想让老夫人出面训斥小辈。

　　“三妹妹说的是，我自然比不上母亲，若我母亲泉下有知你如此怀念她，想必会十分感动，”虞惊春扬起笑容，眉毛轻挑，她靠近虞静芙的耳边，对着她挂着琉璃耳珰的耳朵轻声道：“说不定她会勤来探望你的。”

　　说话时带起的气流在她耳畔划过，引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惧意，虞静芙侧首看见她二姐那双独特的狐狸眼吓了一跳，不自在地躲到了虞照微身后嗫喏的说不出话。

　　“好了，你们几个小的消停点吧，”老夫人见虞惊春没吃亏便也没多言，毕竟今日她两个儿子都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今日把你们都叫来除了让阿蛰认人以外还有一事要说，三日后太后寿宴，除了周氏母女以外阿蛰和静芙也一并随我入宫。”

　　如今虞家这三个女儿都长起来了，照微娴静，阿蛰通透，静芙伶俐，也该为她们以后做打算了。

　　老夫人虽未明说进宫的意图，但这些事情不必言说，彼此都心领神会，周紫薇率先道：“既然是要入宫赴宴，那衣着上就不能让人轻看了，惊春和静芙无人帮忙收拾，我这个做大伯母的就一并帮忙准备着吧。”

　　男女之间若有心相看，除了彼此家世，首当其冲便是样貌，这见第一面穿什么戴什么可有讲究，不宜过分夺人，也不能泯然众人。她家照微她自然会用心准备，至于这两个丫头，既然老夫人一锤定音都要带着去，那还是得把变数控制在她自己手里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