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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雨玄鸦鸣 刺 ...

  •   刺客已经解决完大部分婢女和侍卫,他们四散在周围慢慢朝她们逼近。

      虞照微已不知所踪,周静芙瘫倒在地,唯一站着的只有手持长剑的虞惊春,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虞惊春心想天下果然没有白得的便宜,若是当初没有选择离开四方街,至少现在不会落入这种地步。

      若是重来一次,虞惊春或许还是想要离开,还是不想一辈子在四方街苟延残喘,还是想要于无声处现惊雷。

      刺客冲上来时虞惊春用尽全身力气以剑抵挡,然而力气不敌刺客,被刺客挑落了剑。雷声又起,刺客的剑随之而来,无处可逃的虞惊春举起手臂挡在眼前。

      利刃没入皮肉的抵住了臂骨,虞惊春抬起头来,雨水浸润着她凌冽的眉眼。她自嘲的勾起嘴角,那一日她也曾挥刀砍下,刀刀露骨,如今是体会到剔骨削肉的痛楚了,原来真的有因果循环,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

      背后的刺客不满那个刺客拖拖拉拉,打算从背后一剑封喉,可惜了,虞惊春今日命不该绝。

      甲胄铿锵,乌鸦嘶哑的鸣叫在空旷的小巷中激荡,巷尾出现了一支身着黑色甲衣的军队。

      突然出现的军队让刺客们警惕起来,当军队从中间分开露出他们所臣服之人后,刺客们一个个皆面色大变,四散开奔逃。

      谢阆还是那身绛纱袍,衣服被雨水浸湿,袍脚落在满地泥泞之中。他神情不明,但能轻易让人觉察出他的不悦,只见他挽起衣袖,信手接过冯佑地过来的弓箭。

      搭弓,瞄准,三箭齐发。

      对于虞惊春而言,如高山般难以逾越的刺客顷刻间便毙命。

      谢阆抬手,玄鸦军上前收拾余下的刺客。

      皂靴湿透了,落在地上的声音几不可闻,可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太子谢阆走到虞惊春身边的声音,那声音浩荡、坚定,无法让人忽视。

      虞惊春捂着胳膊,血液从指缝间争先恐后地溢出,她脱力后便跪倒在地,此刻她仰着头看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人。

      纵使雨水让他失了体统,他依旧冷静克制地走到虞惊春身边,单膝跪下,捧起她血流不止的手臂,谢阆凝视她怔愣的眼睛,说:“对不起。”

      对不起。

      虞惊春眨了一下眼睛,为什么对不起?明明是他救了她。

      谢阆扯下袖脚替她简单将伤口裹住,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若要伤口泡在雨水里恐会感染,谢阆握紧她的手将她扶起来,“可还能走?”

      虞惊春点头。

      “先随我回太子府包扎伤口,刺客的事我一定给侯府一个交代。”

      众目睽睽之下虞惊春是怎么都不能去太子府上的,恰巧此时铺兵匆匆赶来,替她解了围。

      放眼望去满地尸体血流成河,铺兵街使已经五十,他看见绛纱袍头上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砸下,颤颤巍巍道:“不知太子殿下驾到,臣,臣罪该万死——”

      街使以头抢地,心想怎么偏偏这么倒霉,这不知哪里来的刺客怎么偏偏就被太子给碰上了。

      吾命休矣啊,街使缓缓闭上眼睛。

      谢阆睨着他,让冯佑带下去问话。刺杀虽然和他无关,但这边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到的比他这个太子还晚,有玩忽职守的嫌疑。

      虞照微发丝凌乱,满身狼狈,方才她趁乱跑出去,找来巡逻的铺兵,结果回来却看到太子扶着虞惊春的这一幕。

      雨幕中太子小心扶着她受伤的手臂,接过侍从递上来的伞,伞面牢牢将她护住,而她身旁是太子足以为她挡住背后风雨的身躯。

      虞照微妆容斑驳的脸上忽然勾勒出一抹笑意。

      太子的心思太容易看出来了,如果太子求娶虞惊春,或许这便是她能自由的转机,她终于可以忤逆母亲一次了。

      马车旁虞静芙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刚刚被虞惊春杀死的刺客还死不瞑目的倒在一旁,那双圆睁的眼睛空空的看着她,好像是被她杀死的。

      虞静芙摊开双手,手上一瞬间好像被鲜血浸染,她尖叫着抱住头,“不是我,不是我......”

      “别怕,别怕三妹妹。”虞照微抱住她不断颤抖的身体,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安慰的抚摸着她的头。

      “大姐姐......”虞静芙崩溃大哭。

      “多谢太子殿下好意,只是臣女姐妹都受了惊吓,家中长辈还在等我们归家,不便去府上叨扰。”虞惊春缩回被握在谢阆掌心的手,淡淡的拒绝。

      “是我唐突,我即刻命玄鸦军护送侯府众人回府。”谢阆也是鬼迷心窍了,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点。

      虞惊春颔首再次道谢,但有些事情她还是要弄清楚的才好,她走出谢阆的伞下,不顾他伸出挽留的手,径直走向自己方才杀死的那个刺客身边。

      谢阆几步跟上她,为她撑着伞,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总归不是无的放矢。

      虞惊春随手捡起地上的剑,在刺客后领处挑了挑,一小片刺青没入衣领深处。虞惊春在背后出剑的时候便发现他脖颈处有东西,或许这是探查刺客身份的唯一线索了。

      “冯佑!”

      谢阆唤来冯佑,冯佑上前扒开刺客衣服,满背的三足金乌便暴露在三人视线中。

      虞惊春用帕子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图案如此特殊查起来应该好查,果然,她眸光一转,瞥见谢阆和冯佑的表情都不太对,应当是认出来了。

      她放下手帕,不小心牵动手臂上的剑伤,轻嘶了一声。

      谢阆回神,替她将伤口裹紧了些,“不能再耽搁了,九歌,送二小姐回府。”

      屋顶之上,九歌收起弓箭,轻身跃下屋檐,接替谢阆扶住虞惊春,低声道:“二小姐,请。”

      虞惊春长睫微动,“多谢太子殿下。”

      谢阆目送九歌和侯府的马车离去,他侧首看向冯佑。

      “确认过了,只有这个刺客尸体上有三足金乌刺青。”

      “三足金乌是突厥可汗附离的图腾,竟然有突厥人在京中杀人如入无人之境,命玄鸦军给我彻查。”谢阆眼神晦暗,他之所以能赶到这里是因为九歌发现有人跟踪他到御花园,他担心虞惊春暴露在那人眼中恐有性命之忧,所以才带人赶来。

      在宫内跟踪他的人和突厥人有联系,那么对虞惊春下手是因为他吗?

      谢阆抬手,一只乌鸦在雨夜中盘旋,最后落在谢阆肩头。谢阆轻挠它的尖喙,道:“带着你的小弟去找这张手帕的主人,若有危险速来报我。”

      这是刚刚虞惊春落下的手帕,谢阆让乌鸦闻了闻后又收了起来。

      乌鸦张开羽翼,转瞬间便消失在视野中,耳边依稀能听见愈来愈远的哑哑乌啼。

      ——

      “哎呦,我的老天爷,”周紫薇许久不见马车回来,便派小厮去街头迎一迎,谁料想这马车血迹斑斑的被人赶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是血?!”

      九歌没有回答她的话,殿下的命令是保护好二小姐,其他都是次要的,她撩起车帘,扶着虞惊春下了马车,抱拳行礼,“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如果二小姐没有什么吩咐,我就告退了。”

      虞惊春淋了雨精神头不好,如果老夫人还未歇下,看到她这般模样恐怕又忍不住心疼,她微微欠身回了一礼,“多谢九歌姑娘一路相送,如今夜已深了,想必姑娘还得回去与殿下复命,那我就不耽误姑娘了。”

      九歌其实对殿下的救命恩人很感兴趣,刚刚看到她拼死抵抗刺客的那一幕后,对这位二小姐的兴趣就更深了,她听到如此善解人意的话后忍不住又为自家殿下多说了两句,“二小姐包扎完伤口后早点休息,殿下对姑娘的事情挂心不已,不日应该过府探望。”

      太子来了可就太让人眼热了,虞惊春看了一眼抱着虞照微仔细询问的周紫薇,不动声色地说:“还望姑娘告知殿下,寻常小伤不必介怀,我自知此事与殿下无关,就不劳烦殿下了。”

      正值殿下选妃的风口,别的闺秀想见殿下一面都难如登天,这位二小姐反而想把殿下推远,九歌嘴唇微张,回神后紧忙行礼道:“小姐的话我一定带到。”

      周紫薇抚摸着女儿凌乱的鬓发,眼中含泪地望着她斑驳的面容,“到底出了何事?不过前后脚的时间,怎么就出了乱子?”

      “母亲不必担心,我们都没事。”

      虞照微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之前刀光剑影的惊险瞬间,母亲抱住她时温暖的气息让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死里逃生,她依赖着母亲温暖的怀抱,可母亲满头的珠翠蹭在她脸侧,让她一下子从温暖中抽离出来,她身体微微往后躲过母亲的怀抱。

      “方才有人在半路刺杀我们,幸好太子殿下救下了我们。”

      太子二字一出,果然周紫薇变了脸色,她余光扫过和虞惊春交谈的九歌,心下生疑,“那姑娘是太子的人,为何与虞惊春看着交情匪浅?”

      若是母亲知道太子有意二妹妹,母亲恐会生事,不如让她帮忙揭过,到时候二人喜结连理,而她只要嫁给一个好拿捏得的人便可脱离母亲的掌控。

      冷风从母女间的间隙吹过,虞照微听见自己说:“二妹妹受了重伤,太子答应会查清此案给侯府一个交代,那位姑娘应该是在询问二妹妹事情经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雨玄鸦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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