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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家的打算 沈岁安 ...


  •   沈岁安离老远听到督军府厨房方向那声巨响时,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某人今天定是吃不到热腾腾的晚饭了!

      不是喜欢往青楼去吃饭听曲呷妓吗?

      她成全他!

      只可惜,她累得一个笑容都难从脸上挤出来!

      她今天开了杀戒!

      一口气杀了三只活鸡,两条活鱼!

      放眼整个京城,那些蚂蚁都不敢踩的姑娘小姐,她们能吗?宫里那些大大小小妃嫔娘娘,她们敢吗?以后她回到京城,谁敢再叫她草包,就要小心她手里的杀鸡刀了!

      做完这些,她本该立刻逃离紫荆的,可惜她累得根本走不动了。

      兵书上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刻,沈岁安觉得自己有可能是杀敌八百自损了一千,或者是一万!

      她晃悠着快要累断了的双臂找到店小二,将自己杀鸡杀鱼挣来的血汗钱都给了他,换了一桶洗澡水。她本不想全给他的,那里面二十文钱,每一文都是她的血汗钱!她至少得留点下来,给他十文或者十五文就行,可惜她的手哆哆嗦嗦解不开荷包上的系绳。最后索性连荷包一起都给他了。

      这个店小二,赚钱真是太容易了!

      他只给她打了一桶洗澡水,她干了一整天赚来的血汗钱就被他都赚走了!而她只不过回来时走路慢了点,只晚回来了一小会儿,稍稍错过了供热水的时间!

      沈岁安泡在热水里好半天才觉得自己稍稍回魂,然后她在心里虔诚地向路过的神仙祈祷今晚别让李彦昭发现是她炸了他的厨房!

      她明天一早起来就立刻离开紫荆,逃回京城!

      然后,她眼一闭,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彦昭刚出府门,就被苏九挡住去路。

      苏九上来就见礼,笑道:“我原不知情,都是那几个手下自作主张!他们不知深浅,受点教训算他们活该!我在这里给王爷赔罪了,多谢王爷海量!”

      李彦昭道:“苏公子等在这里就为这事?不值一提,公子多虑了!”

      这便是李彦昭的可恶之处,一句客套的话都不讲,说话的语气最是扎人心。平白让人觉得自己低他一等!想当年高宗见到他祖父时,也要谦虚地称呼一句苏家公。短短三代人不到,皇室已经傲慢到这种地步!

      苏九笑道:“我求见王爷也不全为这事!我是上门叙亲来了!”

      李彦昭道:“叙亲?和谁叙亲?”

      苏九道:“在下同王爷叙亲。”

      李彦昭道:“本王不缺干儿子,苏公子请回吧!”

      苏九笑了,边笑边道:“我比殿下虚长几岁,可做不了殿下的儿子。苏某也不是什么攀龙附凤之辈,实在没有李汗王那样的能耐!”

      李彦昭道:“既如此,苏公子与本王叙什么亲?”

      苏九道:“我家传来消息,官家因王爷镇守边关有功,下旨褒奖,欲将我胞妹赐予殿下为正妃。我得知后便赶来向王爷道贺!”

      李彦昭听了也不说话,转身回去了。

      长史忙迎出来道:“苏公子里面请!”

      苏九大喜,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连忙迈步跟在李彦昭身后,进了督军府。

      长史让人看了茶,又笑问苏九在紫荆住在哪处客栈,饮食有无不妥之处,苏九忙一一回答应酬。

      期间,李彦昭坐在案几后一言不发。

      直到吃了一盏茶后,李彦昭方道:“我与沈岁安早有婚约,沈老太爷虽已过世,我亦不敢不顾世人眼光,弃了沈家另寻高门。公子回去将我的意思告诉苏家主,来日我回京再登门致歉。

      苏九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勉强笑道:“君心已定,家父只怕无能为力。”

      李彦昭道:“无妨,我回京自会向官家当面陈情。”

      苏九脸色变了,道:“这会儿只怕圣旨都已经下来!王爷这时候不愿意,我那胞妹还有何人肯娶?我世家的女子可不比别家,断不能让人这样辱没!再者,殿下与沈岁安的婚约已经解除,京中人人得知!沈老相爷生前也已为沈岁安另寻了人家!”

      李彦昭道:“我的私事不劳你操心,我只将自己意图告知公子,公子请回吧!”

      苏九心中大怒,又不敢怎样,只得又笑道:“我只有一个嫡亲妹妹,年方二八,姿容清丽,是不可多得的美貌佳人!而且她性子温顺,言语谦和,绝不是那野性难驯、刁蛮任性的女子。家父家母更是视我胞妹为掌上明珠,以后她若能追随殿下,我苏家必然感念恩泽,誓死效忠效力,绝无反悔。况且,我妹妹——”

      他刚想说,我妹妹思慕殿下已久,又觉得如此说有碍妹妹名声,急忙止住,只说道:“两年前的家妹随母亲进宫赴宴,与殿下见过一面,殿下可记得?”

      李彦昭端茶,道:“不记得。”

      苏九顾不能再隐瞒了,道:“家妹那日见过殿下后,回家便病倒了,多方求医,只道是心病,不知何因。家母再三逼问,才知小妹对殿下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如今她已知有圣上有意将她赐婚殿下,不知心中多生欢喜!断断接受不了与殿下退婚,望殿下怜惜!”

      苏婉自两年前见过李彦昭一面,如今已经年近十六,一年拒亲十余家,非君不嫁。苏夫人将这事瞒得紧,外人不知晓,苏九自是知道的。

      苏夫人催促苏家主想办法,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苏九自然明白!父亲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从沈相爷手里抢亲,更不敢做出格的事触碰到李彦昭的逆鳞。

      苏夫人不服,为了毁掉翊王与沈家的婚事,她擅作主张在李彦昭身边布了一步棋。虽然成事了,那苏氏女子却在刚生下孩子时就被沈贵妃一杯毒酒赐死了!孩子养在王府,他们苏家一根手指也伸不进去。不仅如此,他还死了一个得力小厮,自己也差点被沈老太爷要去了半条小命!

      真是白白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彦昭道:“那是令妹的事。苏公子只把本王的意思传到即可,相信苏家主自有定论。”

      苏九冷笑道:“王爷当真如此绝情?为了一个沈岁安,王爷要抗旨?半分情面不给我苏家?”

      李彦昭道:“不敢。若是苏小姐执意要嫁我,只能做侧室。”

      苏九涨红了脸,起身道:“我苏家当年怎么说也出过两任皇后!现如今自认为也没没落到让家中嫡长女给人做妾的!实在不敢高攀!我回去定将王爷的话一字不露告知家父!”

      李彦昭也不挽留,命道:“来人,送苏公子。”

      苏九听罢,也不用人送,自己阴沉着脸走了。

      苏九一走,长史急忙过来劝道:“殿下离京前,公孙先生再三叮嘱我,让我提醒王爷若不走世家这条捷径,以后可就要更艰难了!更何况王爷这趟为了离京出来,将京城兵权都移交给了东宫,若是这样回到京城,以后果真要如公孙先生所言!殿下三思!”

      李彦昭道:“我心意已定。莫再说多说!”

      他起身准备去客栈将沈岁安接回督军府。她任性胡闹,留她在外面叫人不安心。

      只是他还没走出书房大门,凌羽便带着崔信和公孙楚的书信赶来了。

      凌羽道:“崔相公捎来了话:说是官家为殿下求娶苏氏女,问殿下是要抗旨吗?若要抗旨便不要再回京城了!东宫好容易得了这样一个借口,殿下回京便是死路一条!您可留在紫荆竖旗称王,他随后飞骑过来与殿下汇合。只是事出仓促,那些留在京城跟随殿下在紫荆出生入死一路行来的兄弟恐怕撤不回来了。崔相公说那也不打紧,来日替他们报仇就是!只是偏安紫荆一隅,不是长久之计。若不北上必得南下,否则必受两面夹击!南方富庶,有军饷粮草才能安身立命!所以下一步须先南下后北上。相爷问殿下,做好违逆君父的准备没有?来日南下就要和官家对峙,若攻下京城,还要取官家项上人头——”

      李彦昭冷斥道:“大胆崔信!谁许他胡说八道!”

      凌羽道:“崔相公说了,他的信殿下未必看,这些话我必得在殿下面前说完。我若不说,他下次再见我时,必得亲手打死我!”

      李彦昭冷声道:“你若再胡说,我现在便让人打死你!”

      凌羽面不改色道:“还请殿下念在羽自幼追随的情分上,听完再动手!”

      他依旧沉声道:“崔相公说:官家对殿下一片慈父之心。下旨给殿下赐婚苏家,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殿下抗旨便只能留在紫荆做乱臣贼子,若遵旨回京迎娶苏氏女,便是名正言顺地天下之主!”

      李彦昭沉默许久方道:“官家突然下旨赐婚,是何原因?”

      凌羽忙将两封书信递与李彦昭,李彦昭先打开崔信的信看后,又看了公孙楚的信,他道:“京城御林军才有多少人,太子得了这点兵马在手便这般迫不及待了吗?”

      两人信中均提到太子得了京城军队后,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朝堂上也数次开口反驳官家,斥责与他意见不一的官员。

      还真是不破不立!

      李彦昭没料到将京城留给太子竟激发了他的进取心!

      凌羽道:“殿下怎样打算?”

      李彦昭一言不发,起身出了府。

      他坐上马车趁着夜色来到沈岁安居住的客栈。店家将他引到二楼,道:“整个客栈二楼只住了姑娘一人,僻静无人打扰的。”

      沈岁安的房间无人,只有房中浴室还亮着灯,店家道:“要不要叫一名使唤丫头进去伺候姑娘!”

      李彦昭道:“不必,下去吧!”

      那店家忙行礼离开。

      李彦昭等了片刻不见沈岁安出来,他推开浴房的门,发现她竟然在浴桶中熟睡过去。那水只剩许些余温,好在她的头发多且长,挂在浴桶沿上才让她免于滑进桶里溺水!

      李彦昭只得将她从水里抱出来,用披风包裹住少女赤裸的酮体,将她送到了床上。

      他替她擦拭头发,忍不住去亲吻了她饱满的唇。

      他静静看着她,在她耳边低低说道:“你也不配让我为你放弃江山社稷!我更不会为一个女子杀父弑君!”

      只是,沈岁安没法回答他。

      她连做了两天的粗活,精疲力尽,如今熟睡未醒。

      苏九回到驿站,越想越气,命人将随身带来的一名唤作何敬献的谋士叫过来,将刚刚去见李彦昭的情况一字不落地说与他听,命他给苏家回消息:“告知家主,李彦昭不乐意,即便苏婉嫁过去了,也落不下什么好处,如能想办法退掉这门亲是最好!”

      何敬献道:“圣意已决,安能说变就变?”

      苏九道:“我知道难办!只是圣上是个耳根子软的,李彦昭又诡计多端,难保他回京后没有办法退亲。到时候我那妹子的名声难免受损,以后也难觅良人,不如趁李彦昭尚未回京,咱们想办法退掉婚事,对外也能说是咱们不乐意,一则全了体面,二则以后我妹子也好嫁给别的皇子!”

      何敬献想了想,挥退外面伺候的从人,上前对苏九一阵耳语。

      苏九疑惑着叫出了听到的名字:“姜燕?”

      何敬献道:“正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子姜燕。六年前他和妓女苟且,让妓女怀了孕,惹怒了未婚妻——先帝遗珠康安公主。官家虽然宽恕了他,却令他守边永远不得回京城!”

      苏九道:“姜燕与沈岁安相识?”

      何敬献点头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沈岁安炸了督军府的灶台用的是军中的号炮,她在紫荆只认识姜燕,恰恰姜燕是紫荆城门尉,他有号炮那种东西!”

      苏九笑道:“好个沈岁安!姜燕为何拿那种东西给她?”

      何敬献笑道:“那样的美人儿,谁见了不心动!换成公子,她想要什么,还不得双手奉上!更可况风流成性的浪子!”

      苏九点头,他想到沈岁安的模样,无不遗憾。“没想到沈岁安竟然在紫荆!京中流传她病死了!”

      何敬献道:“她若真病死了,那才最好呢!可惜她活得好好的!若是毁了那沈岁安,将她变成人尽可夫的残花败柳!你说,到时候翊王殿下还会不会为了她拒绝咱们家的好意?”

      苏九道:“如何做?”

      何敬献阴狠地说道:“京城浪子可不是浪得虚名。公子许那姜燕事成之后可想办法送他回京城,让他过回以前花天酒地的生活,一切都好说!”

      苏九道:“这容易!只是可惜了那沈岁安,白便宜了姜燕!”

      何敬献深知苏九为人,这到手的鸭子他不能吃,只能留给别人如何使得!便道:“姜燕算什么东西!只让他担个名声,不许他上手。只等翊王不要那沈岁安了,公子杀了姜燕再带沈岁安回去自己享用就是!”

      苏九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他想了想,又疑虑道:“姜燕浪荡之名在外,用他再好不过!只是若事情不慎暴露,他哪会有什么担当!到时候说出你我来,岂不让翊王与咱们家的芥蒂更添一层?”

      何敬献笑道:“公子无需担忧!只让人与他说,若是他不慎坏了事,只能自己担着。若敢咬出别人来,他在京城的一家老少,他父母双亲加上十几个兄弟姐妹上下几百口家人以后便活不成了!你看他还敢不敢攀咬别人!”

      苏九心动了。

      沈岁安一夜熟睡,第二天在床上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刚想再睡一个回笼觉,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日所为,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梳头,拿着舆图和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包裹包了,也不向客栈掌柜退房,只径直去了南市马行五百两银子买了一匹马,又买了两日的吃食。她计划好往距离紫荆最近的紫川州去。从这里去紫川不过百十里路程,沈岁安觉得自己能夜袭百里地,这点路程她白日里大半天就能到。等到了紫川,离开了李彦昭的地盘,她便卖掉马,寻一家商队,慢慢往京城回。总之,紫荆已经不安全了,要先离开再说。

      她走之前,还是十分重承诺地找到了姜燕,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他要赎回自己的信。

      谁知那姜燕却告诉她的信被他弄丢了。

      沈岁安又气又恼,却只道:“丢了便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无非是告诉家里人谁欠了我的银子,我若不得闲回去,让他们自去讨要罢了。既然你弄丢了,我也给你十两银,算你保管着几日的工钱,若以后你找到了信,烧毁就是。”

      那姜燕便笑道:“丢了信,我哪还好要姑娘的银子!”

      沈岁安给他银子,他果真再三推脱不肯要。

      沈岁安想到那封信没有头尾署名,便是流落在外也无大妨碍,便道:“若有一日你回京城,咱们有缘见面,我再请你吃酒吧!”

      姜燕道:“姑娘是要回京城吗?”

      沈岁安笑道:“我今日便回京城!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果真牵马出城,一路往紫川方向去了。

      姜燕望在她离去的方向犹豫许久,最终心一横做了决定。与其一辈子在这边城守城门,不如放胆搏上一博!

      他原本就是个浪子,做起事来了无牵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即便甩了官袍官靴留下官印,草草写了几句辞呈留给上峰,上马追沈岁安去了。

      凌羽这边也很快就得了沈岁安出城的消息。

      他向李彦昭回禀道:“殿下,沈姑娘骑马从城南出了城,带着行李,看样子是要离开紫荆回京城去了。可要将她追回?”

      李彦昭道:“她想回去不用拦着她!找一个可靠的商队带上她,路上寻两个与她同龄的女子陪她玩耍,看着她莫让什么人带坏了,让她慢慢往京城走。待我九月底班师回朝再顺路接上她回京!”

      李彦昭吩咐完,见凌羽杵在那里没动,不由一挑眉头,盯着他道:“说!”

      凌羽脊背发怵,眼皮都不敢抬,他道:“驻守城南门的城门尉姜燕在沈岁安骑马离去之后,也骑马出了城往那个方向追沈岁安去了!他走的时候,留下了官印递了辞呈。”

      他补充道:“那个姜燕,殿下也知,他当年是康安公主的未婚夫,后来触怒官家被贬于此。沈岁安炸毁厨房用的那枚号炮便是姜燕给她的!我还没来得及拿了姜燕问这事!”

      凌舟被府中长史打了二十板子,早上还下不了床,他细问了沈岁安的这几日的行程,便能猜出那号炮只能是姜燕给沈岁安的。

      他说得委婉,实际上即便没有斥候的消息传过来,凌羽凭直觉就能断定姜燕就是去追沈岁安了!

      李彦昭将握在手里的书投到案上,道:“紫荆乃军机重镇,他身为城门尉岂能说走就走?无令擅自离城,难道是要通敌卖国去?他莫不是看不起我紫荆城里的军法军规!”

      凌羽道:“我这就去将他追回!”

      李彦昭道:“从亲卫里调人快马将他追回,以军法处置!若遇抵抗就地斩杀!

      凌羽应是,又硬着头皮问道:“沈岁安该如何?还让她先单独回京吗?”

      李彦昭沉了半晌,起了疑心,冷声道:“他们两人莫不是约好了一起离开?”

      凌羽道:“这就不知道了。只是紫荆离京城千里之遥,一般女子是万万不敢独自一人上路的!”

      这样说来,十之八九就是约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世家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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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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