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下）》师师

5、经商 沈岁安一进

　　沈岁安一进到紫荆就很是吃惊，这里的繁华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尤其是紫荆城中心的那几处市坊！

　　那里街道宽敞，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商旅云集往来其间，经济繁茂远胜她一路行来所见的所有城市。更让人稀罕的是能看见许多奇装异服西域商人，他们所贩卖之物有些竟是见所未见。

　　沈岁安在城中大略逛了一圈之后，很快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她心里很是为难，坐卧之间都在担心。若是李稚奴口中用来换她的那三座城池同紫荆一样繁华，李彦昭一定会心动！便是明面上顾着脸面不好拿她换，私下里神不知鬼不觉做了，她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无人帮衬，如何能逃脱！

　　阿翁远在千里之外，也帮不了她！

　　她最好立刻回京。

　　另一方面，她又不想立刻回去。

　　紫荆好玩的地方太多，物价更是便宜，一张上好的狐皮十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块未经雕饰的白玉原石只要几两银子。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在市坊见看见过虎皮，那猎户要价三百两，有人上来就砍掉一大半，想要一百二十两交易，猎户没有同意。但是沈岁安看得出，若是那人再纠缠片刻或者多少再稍稍加些银子，猎户很可能就同意了。可惜那人见他一百二十两不肯出，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沈岁安判断那张虎皮最多也就值百两银。

　　这要是在京城一千两银子都算是便宜的！

　　沈岁安贴身带着她爹爹给她的银票，她的钱足够买她想要的东西。若是她能带张虎皮回去给阿翁冬天当褥子，再买些珠宝、香料给娘亲，也不枉她出门一趟。

　　她还发现了一种写字的纸，落墨上去那纸便有清香散出，放得越久香味愈加浓重。若是买几十刀回去让爹爹自用或是送人，爹爹一定喜欢。妹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俊哥喜欢吃食，赵灵岳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些在紫荆应有尽有！

　　看得沈岁安心痒难耐，真恨不得能有什么法子将她所有的亲友立刻都带到这里来瞧稀罕！

　　若不是担心换取那三座城池的重任会着落在她头上，沈岁安当即便要买买买了！

　　一整天下来，她什么都不敢买，忍得也很是辛苦。

　　她舍不得走，又住得不安心，犹犹豫豫地决定先在紫荆呆两天看看形势再说。

　　既然要留下就要先解决住的地方，她孤身一人，不敢去偏僻的小客栈，便找了一家很有异域风情的客栈住下，房钱是一天一两，沈岁安先付了三天的房钱。当天晚上她便美美地泡了热水澡，在温暖舒适的床铺上睡到了日上三竿。

　　第二日，店小二将午饭送进了房中，沈岁安尝了尝，觉得还不错。只是她不习惯一睁眼就吃肉食，只随意吃了两口便罢了。她买来一身当地女子日常穿的服装穿了，自己按着在大街上看见的女子梳的发型照葫芦画瓢的给自己梳了，才走出客栈。

　　她也没有目的，随意在市坊间闲逛。

　　一连三天，除了品尝她没吃过见过的食物花去几百文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买。便是小商贩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送到她眼前，她也不为所动。

　　她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得谨慎，不弄清行市，谁都休想从她手里多赚走一分钱！

　　她还有好几百两银子放在家里镜子后隔间的箱笼里。那是她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和月例银子。只恨她离京的时候只顾伤心，除了爹爹给她的银票，她那满屋子首饰还有那些小银锭小金锭她都没有带走。

　　娘亲会不会以为她死在外面了，把她的东西都处置了？

　　那些都是她精挑细选独一无二的好东西，若是没了——

　　她不能想，越想越后悔！

　　沈岁安晚上便因过于担心自己的金银首饰而失眠了，她睡不着就开始想家想爹娘。出来快两个多月了，她阿翁和爹娘一定很担心。

　　她应该早点回家！

　　她一边想，一边掉眼泪，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睛都有点肿了。不过，早点回家的念头也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三天过后，紫荆城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沈岁安基本可以断定，李稚奴大约已经逃回殷国去了。否则，殷君被俘或被杀这样的新闻岂能不会一石激起千层，致使人人沸腾，从而传遍边城？

　　至于京城那边，沈岁安相信，有阿翁在一定不会出大乱子，甚至现在都没人知道她出走这件事。说不准阿翁已经知道她在紫荆了，她不用着急自己回去，过些日子家里就会有人来找她接她回去！

　　至于李彦昭，沈家若出事，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得替她瞒着。

　　李彦昭为什么没来寻她？或许他想正好以此为由不搭理她了。

　　没什么大不了，她也早不想跟他再有瓜葛了！至于他会不会想着拿她换城池，沈岁安觉得至少表面上应该不会，人总是要脸的！

　　总之，其他的原因沈岁安凭借自己的脑瓜也想不到，只能暂且这样以为了。

　　沈岁安在酒楼吃饭的时候，听到与她只隔着一道屏风后面的几个人在吃酒闲聊，一个请教另一个生意经。那另一个说了一车篓子话，大致便是：所谓做生意不过是把这边有的多的物件贩卖到没有的、少的地方去，进而从中获利罢了！

　　那说生意经的人大言不惭地说道：“这样简单的道理，哪有什么难的！世人粗鄙浅薄，领悟不透罢了。”

　　沈岁安偷听了那生意经，她深以为然。

　　娘亲做生意用的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在这样一个满是商贩的环境里，勾得她有些跃跃欲试。她身上有银票，若是通过她的努力，使钱生钱，赚他几千两银子回去，回家也有了借口，娘亲见她如此本事说不定那少不了的责罚都能免了！

　　她思量半日，保险起见，她写了一封信，信件很短，上面只有一句话：我被卖给了李汗王，换城三座！

　　谁能卖了她同殷王换城，不言而喻，她都不用写，阿翁就能猜出是谁。

　　她未写是何人收件，只封了那信，去找到那日在城门处见过的叫姜燕的城门尉，将信给了他。

　　“大人能否帮我保存这封信？只需十日，十日后我来取回，到时候我会赠银一百两！若是十日之后，我未来取信，大人可托人将信送到京城沈雀山沈老太爷府上，沈家也有百两银子相赠！”

　　在紫荆沈岁安只认识姜燕这样一个京城的同乡，她其实也不怎么信任他，但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觉得有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赚银子的好事，是谁都不会拒绝。

　　那姜燕果然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一句质疑都没有，他收了信随手塞进衣袖，道：“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若有下次姑娘还来找我！”

　　沈岁安补充道：“要想稳赚不赔，大人嘴要严些，不要跟别人说！信不要给任何人看，自己也别偷看！否则，就要有祸事！”

　　姜燕道：“一言为定！”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沈岁安反而不放心了。

　　她问：“大人可认识崔信崔相公？”

　　姜燕道：“紫荆哪有人不认得崔相公！我自然也认识。可惜他却不认得我！我若能与权贵相识，焉能日复一日在此处守城门，一守就是六年！姑娘识得崔相公？”

　　不认识崔相公，不与权贵相识，那就一定没有与李彦昭交往的门路。

　　怪不得会守六年城门！

　　沈岁安笑道：“当然认识。十年前崔相公掉到河里差点淹死，是我看见了喊人来救他上岸！我便是他的救命恩人，大人好好保存这封信，等我回京后，去寻崔相公帮你说句好话，保你能高迁！”

　　姜燕道：“短短三日，姑娘跟谁学会了油腔滑调？”

　　沈岁安道：“最先是跟大人学的，这三四日又跟城里的商贩学了不少！”

　　姜燕笑了。“那就多谢姑娘了！”

　　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手掌长的炮仗，道：“上次姑娘讨要这个，因那些都是军中的常用的，不方便送与姑娘。我昨日得了这个小些的，比寻常过年过节时用的炮仗声势要大些，姑娘拿去玩吧。”

　　沈岁安接过，道：“这个能炸死人吗？”

　　姜燕道：“不能，里面没有装铁屑，火药也少，只能听个响。只是，姑娘最好不要在城里放！若是在野外走迷了，放出这个，人听见去救也能助人脱困！”

　　沈岁安那日不过是因为好奇随口一说，没想到姜燕真给她一个。

　　她要这个有什么用呢？只能随身带回京送给俊哥了。

　　沈岁安还是道了谢，收起炮仗，辞了姜燕。

　　沈岁安回到客栈，又拿出十两银子给客栈老板，她决定在紫荆再待十日！

　　虽然多花了这一百两让人心痛，好歹多了一份保障。

　　李彦昭若真把她卖了，阿翁、爹爹他们也能知道她的生死下落，为她想办法救她回去。退一万步说，即便不能为她做什么，也能对李彦昭有所防范！若是她在紫荆能平安无事，那也不能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心隔肚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再说她那生意经。

　　据她这几日的观察，这紫荆城东西南北皆都市坊，东市小商小贩居多，多经营一些药材吃食，米粮布店，她最先逛的便是东市，这里本地居民较多，很有烟火气。而西市做的多是大宗的生意，最常见的便是西域过来的香料、珠宝。紫荆城中最繁华的地方便是北街，它几乎和西市连成了一片，里面有紫荆最大的酒楼最豪华的客栈。

　　沈岁安所住的客栈便是坐落在西市最外面，便是这么着，客房的价格已经高达一日一两银。

　　最初一两银的住店钱沈岁安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她逛西市的时候，得知那里最贵的客栈仅仅是二十文每晚，而在东市一般的客栈更是便宜得惊人，一文两文、十文八文每日的都有！除了环境差点，不能每天洗澡之外，其他的都还不错！她这才觉得一天一两银的房钱贵得惊人！但等她去了北街里面，问了那里的房价以后，她又觉得一两银子一晚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比起一晚十几、二十两，这里还是挺不错的。吃食干净，安全幽静，还能每天洗澡。

　　在四处探寻中，她还惊奇地发现，位于北街最中心的那家酒楼其实是家青楼，因为里面有妓女。

　　她经过那家楼下时听见里面有歌声传出来，还有女子的嬉笑声。她还看见有女子从楼中出来，将男客送上马车。那些女子举止放荡，身上穿得衣服更薄如蝉翼，将胸前背后雪白的肌肤都裸露了出来。

　　沈岁安在京城时见过这种细纱，李青棠还专门给她做了一件红色的短衫罩在大红袄外面，远远看去轻柔的像一团云，她觉得好看，出门时穿过几次。没想到竟然有人用这种细纱正正经经的做成衣服穿，里衣都露了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有一次，一个红衣裳的女子见沈岁安一直盯着自己看，便笑着向她招手：“姑娘这样看着奴家，是不是也想随奴家一起上楼坐坐喝杯茶？”

　　吓得沈岁安赶紧走了。

　　她也就此断定那家酒楼里面有妓女。

　　她以前一直以为京城没有青楼那种地方，赵灵岳却偷偷告诉她，京城也有。她不信，问她哪里有，赵灵岳便说不上来了，只说反正有，她哥说慕瑾辰就去过。她那时好奇无比，一度很想让李彦昭悄悄带她去青楼看看，然而这种荒谬的想法她哪里敢说出口，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她独自一人，无人约束，若是进去看看也未必不可。反正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她在这里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她将这项打算留在她在紫荆的最后一天进行！

　　沈岁安北街溜达了半天后，寻到了一个小小的商机，她决定小试身手。

　　一次，她路过一家酒楼时听见一个看马的小厮在和另一个同伴抱怨，说是自晨起到现在还没吃上饭。

　　另一个便说：“我替你看着些，你去找些吃食吃完再来。”

　　那小厮苦着脸说：“吃什么吃，我那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还得省出一半给家里。剩下的那半两，还不够我在北街里吃碗面的！”

　　那人又说：“你走快些，往东市福记饼庄买两张饼吃了。”

　　小厮道：“还是算了，我家爷不知啥时候同人商谈好，我要走了，他出来用车找不到人，回家还不得扒了我的裤子把我屁股打开花！”

　　那人便又笑着打趣他。

　　沈岁安见像他这样在酒楼下面等候主人的有很多，每家楼下面都有这样的马车和等候的人，个个无精打采，看下来都像饿了好几天。

　　沈岁安便发现了第一个商机。

　　她花了两文钱坐马车去了东市，找到了那家老字号福记饼庄，买了三十个烤胡饼。老板娘借给她一个竹筐，还多送了她一个咸鸭蛋。

　　等沈岁安坐车回到北街，她用了小半日时间。

　　此时已是午后，酒楼下面的马车明显少了，看车的人也少了一多半。

　　沈岁安觉得完了，这筐饼要砸在手里了。好在她及时找到了那个快饿死的小厮。

　　与他说话的另一个已经走了，只剩他靠在马车上睡觉。

　　沈岁安叫醒他：“要烤胡饼吗？现做的，还热着呢！”

　　那小厮揉揉眼睛，神情有点懵。

　　沈岁安道：“热腾腾的烤饼，只要两文钱一个！”

　　那小厮目瞪口呆，半晌才知道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两文钱递给沈岁安。

　　沈岁安给了他一个烤胡饼。

　　去掉本钱，她赚了一文！

　　沈岁安握着那两文钱，心情无比激动。

　　这普天之下，至少在京城，所有她认识的姑娘，谁能像她一样赚到一文钱，她沈岁安第一个服她！

　　灵岳除了那张小嘴会叭叭地说话，她赚过一文钱吗！那个杜若更是只会竖着眼睛骂人，想歪点子害人，她赚过一文钱吗！还有岁宁，动不动就生气了——算了，自己的妹妹就不说她了。那个贺媚儿，走路走快了都要大喘气，有没有见过钱都让人怀疑！更别提九公主了！只会花钱的人提她做什么！

　　她们才是货真价实的草包！

　　就在沈岁安举着那枚铜钱激动不已时，那个小厮红着脸道：“我叫狗蛋——”

　　沈岁安没听清他说什么，以为他要买自己筐里的那枚鸭蛋，于是就把鸭蛋递给了他：“一文钱！”

　　小厮又给了她一文。

　　沈岁安在心里狂欢，鸭蛋是老板娘送她的，她又白赚了一文！

　　她刚到北街就赚了两文！

　　贺媚儿杜若那些人谁能赚到两文钱——

　　就在沈岁安打算再进行一回畅想时，旁边一个坐在马车上的男人笑盈盈地向她招手，叫她过去：“小姑娘，卖的是什么饼？”

　　生意找上门了！

　　沈岁安立刻快步走上去，道：“你买饼吗？两文钱一张！”

　　那人穿着浅桃粉色长袍，腰间缠着一件荷叶碧闪金腰带。这样的颜色的衣裳穿在男子身上，将人显得分外轻佻。

　　男人的神色也分外轻佻，挑眉笑道：“我不想买，我不爱吃饼。我们这里有人爱吃！”

　　沈岁安做事一旦投入进去，外物很难再影响她的心神。譬如，她此刻只想卖掉手上的吃食，竟然自动屏蔽了男子轻佻的说话语气。只听得到他说有人爱吃，她便顺着他的眼色看向那个爱吃饼的人。

　　那人身后的马车中露出一张分外娇俏的脸，说话的声音却是男子：“什么馅的？”

　　“肉馅的。”老板娘说是肉馅的，她忘了细问是什么肉！

　　沈岁安猜想应该是猪肉，总不能是人肉吧！

　　沈岁安一面说，一面好奇好奇的往车里看，偏偏坐在车外面的那人故意挡着她不让她往车里看。

　　他笑道：“姑娘莫看了！咱们花魁公子可不能随便给人看！”

　　“花魁？公子？”

　　那车里似男非女之人笑道：“莫听秦歌胡说，说是花魁也是他封的，别人可不认！”

　　那叫秦歌的男子从沈岁安的篮子里拿了一个饼，咬了一口，笑道：“这饼是姑娘做的？姑娘的手艺真是不错！小小年纪便和城北几十年的老字号福记饼庄的老板娘做的饼味道一样！”

　　沈岁安道：“公子要不要多买点？我只有这些，卖完就没有了，公子若还想吃，只能等到明天了！”

　　那花魁公子笑道：“姑娘这筐饼我全买下来。”

　　秦歌道：“这满满一筐呢！哪里能吃得完？”

　　那花魁吩咐随行小厮：“你们拿去分了。安顿好我们不知还要等多早晚！先垫垫肚子吧！”

　　小厮忙上前接过沈岁安手里的篮子，连声笑道：“谢公子体恤！”

　　他提着篮子果然走到那边，叫来随行的人，分给他们吃了。

　　等他拿回空蓝子，那男花魁便随手扔了一块碎银子在篮子里，笑道：“多的姑娘留着买糖吃！”

　　沈岁安接过篮子，看着里面那块银子，心里乐开了花。

　　她愉快地道谢：“多谢这位公子！”

　　这些钱可以买许多张这样的饼！

　　她可以再坐车去城北买一篮饼子，这里这么多马车，说不定她还能全部卖出去！

　　那男花魁从马车上下来，向沈岁安笑道：“我姓卫，江湖艺号逍遥。”

　　“卫逍遥？”

　　卫逍遥笑道：“正是！敢问姑娘贵姓？”

　　他像女子一般在脸上涂了脂粉，眼角微红，笑起来很是有些风情！

　　沈岁安觉得他身上隐约有些李稚奴的影子。不过，李汗王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他可不涂脂抹粉！

　　这人这般举止真是个男人吗？

　　沈岁安突然想到赵灵岳，心里高兴起来。

　　赵菁泽一定没见过这样涂脂抹粉的男人！赵灵岳就更不可能见过，听到没听说过！从前都是赵灵岳告诉她一些奇闻异事，这次轮到她告诉赵灵岳了！等她回到京城，立刻就去找赵灵岳，将这些画本子上都没有的趣闻告诉她，保证让她惊掉下巴！

　　沈岁安道：“我姓沈，沈三娘。”

　　自己的名字真是土的掉渣，空闲的时候得重新想一个。

　　卫逍遥笑道：“沈姑娘！沈姑娘是单身一人在外吗？”

　　沈岁安忙摇头道：“那倒不是。我自小在这里长大的！土生土长的！我娘叫我卖饼补贴家用。我爹就在那边呢！”

　　卫逍遥笑而不语。

　　沈岁安已经准备走了。

　　卫逍遥忙叫住她，道：“沈姑娘莫要骗我，我住在紫荆快八年了，从没见过姑娘！我听姑娘的口音像是京城那边过来的！”

　　沈岁安道：“卫公子猜错了！原是我见过京城来的客商，跟他们学的时兴腔调！”

　　卫逍遥道：“姑娘大可不必这样防范我！这里的人没有不知道我的！我也不是心怀叵测之人！”

　　沈岁安道：“你是什么人我可不知道！”

　　卫逍遥笑道：“我自然是个好人！姑娘若是与我一处呆久了，便会知道我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好人！”

　　他笑得妖冶，说出的话也像个坏人。

　　“我看得出来，姑娘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玩的！我说的可对？既然已经出来了，索性玩个痛快！不如姑娘跟着我，一则再不用为衣食住行操心。二则，我陪着姑娘玩，更是逍遥自在！咱们在一处呆腻了，就换一处！天涯海角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姑娘跟着我，这天下的珍馐佳肴、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尽归姑娘享用！有的是人抢着给咱们送银子花！”

　　沈岁安问：“别人为什么抢着给你送银子花？需要做什么？”

　　卫逍遥笑道：“只需要陪他们喝酒就行了！喝酒之前什么都不用做，喝醉了之后，做了什么就不记得了！”

　　沈岁安听了这话，立刻迈步走了。

　　走了几步后，她便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道：“既然这样好，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她提着空篮子几步跑远了。

　　卫逍遥望着她跑远的背影，目露不甘，顿足后悔道：“是我太过心急！说话又太露骨！将她吓走了！”

　　还要怎样，秦歌从车上跳下来拉住了他，道：“算了吧！这姑娘不是你能枭想的！她独自一人呆在紫荆，又这样招摇过市，竟然没有人打她的主意，你不觉得奇怪？怕是个有来头的！你若哄着她跟了咱们一起，坏了那姑娘的名声，只怕要惹祸上身！”

　　卫逍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个甚合我心意，错过去只怕再寻不着这样的！”

　　秦歌笑道：“上次你见那李家姑娘就是这般说的！人到手了，不过短短半年就丢开了！害得人家寻死觅活的！今日你见了她，又这般说！下次再见到什么王姑娘、赵姑娘，只怕也会这样说！”

　　卫逍遥道：“别的姑娘如何能和这个相比！”

　　秦歌道：“你都说了这个没得比！她如何能还落到咱们手上？你我是什么人，你心里还不是清楚得很！莫要引火烧身！”

　　沈岁安全然不知那花魁公子的心肠，她正在开心自己第一次做商贩便赚到了钱，而且是赚了好多倍的钱。她惊叹于自己做买卖天赋，成功地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当个赚钱的小商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