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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路途,扎心 ...

  •   天气晴朗,光线明亮,雾气因此稀薄。向远处眺望,原先只有色块的山,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格外突出的树木,还有某种直立行走的高大生物。

      这片湿草地的面积很大,而草甸地看起来再有一公里多就能到头,踮脚努力张望,后面应该是旱地,看不清楚,希望是旱地。

      在被旱地这根胡萝卜吊着后,他们看向痛苦的一公里路,以及不得不面对的,一只爆胎的相当于一辆小轿车的龟壳。

      景末和路相注视着龟壳沉默半晌,脑子里跟幸运大转盘似的冒出许多方法,最终还是认命地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

      经过一晚上的放置,龟壳的轮子陷进去不少,景末卯足力气把龟壳一边往上抬,路相则趁着机会用力拉。

      从凹陷处弄出来,景末把轮子上的泥块清理掉,才继续走。

      总算在下午一点钟,两人从草甸地出来,确定是旱地时,眼睛唰地亮了,人生都充满希望。

      景末一下子放松,路好走,就用的时间少,可以快点到达目的地。

      “休息会吧大哥。”路相看景末要继续出发,连忙提议,“你真不累啊?”

      景末说:“累的,但是我有努力在累的时候休息,就还剩些力气。”

      “?”
      路相听不懂,这什么逆天的本事?

      景末看路相席地而坐,就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注视着地面,尽量用鼻子呼吸,让呼吸的幅度不要太大,太过剧烈的呼吸,会让他嗓子受凉,然后咳嗽。

      咳嗽容易引起一些小毛病,深坑里没有药,虽然有没有药对景末而言问题不大,他不是没硬抗过生病,他哪来那么多钱有个小毛小病就买药,能抗就抗着,还可以锻炼免疫系统。

      作为我景末的免疫系统,你也知道咱们家条件不好,多体谅体谅,努力提升自己,不要让我为你操心,等以后有钱,给你打世界上最贵的疫苗,谢谢理解,辛苦了。

      不过因为没钱买药,景末学习过很多植物的药效,然而在深坑的几天,能被他认识的植物一个都没见到。

      景末不知道他的免疫系统会不会继续听话,所以努力不让自己生病。

      路相休息的时候就玩手机,他五年没在互联网冲浪了,实在是稀罕,只要想到每个文字后面都是人发的,他就感慨:这是人,活活的。

      “哎小末,你不爱玩手机吗?虽然没游戏,但社交软件挺好玩的。”路相随口说道。

      景末摇摇头。

      如果不是日常生活需要,和老师会通过智能手机放些通知这样的原因,景末会一直用按键机。

      智能手机太贵了,景末从手机店老板那儿买来便宜的二手机,肉痛地开了最便宜的流量套餐,平常发消息都要转圈半天,更别提臃肿的社交软件。

      而且——

      景末瞥了眼路相手机界面密集的文字,他想到跟盛家相认不久后,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辱骂议论。

      网友们说他是偷走别人幸福的小偷,是插足绝美爱情的小三,说他自不量力不如盛明桃一根头发丝,更别提还妄想盛家小少爷的未婚夫,简直该死。

      景末不理解,是盛家派人告诉他事实真相,他如愿回去与家人相认,为什么又要百般刁难他?既然不喜欢,当初就别告诉他真相,那他不就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不会去打扰了他们一家人了吗?

      起初景末尝试和家人培养感情,他主动和爸爸哥哥说话,无一例外被冷落,他发现他们打心底就不喜欢他。

      那他走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可为什么要把歪曲后的事实发布到网上,公布他的全部信息,让那么多人评头论足?

      网络上的人也真是奇怪又过分,相信一篇没有任何证据的文字,还到他的学校骚扰他,学校也有人问,幸亏系里没几个学生,不然连上课都要被烦。

      景末越想越生气,握拳重重砸在车轮上,他讨厌所有人,都是神经病!

      路相被景末的举动吓了跳,咽了口唾沫,默默把手机收起来:“那、那个,我不休息了,我们继续?”

      景末点点头,起身望着远处:“小路,什么都没看到,已经赶路一天半了,应该能看到东西的,汽车会不会被雾气腐蚀掉了?”

      “这我没法肯定,但要是真没有了,咱们调头朝西边走,去那个方向看看。”路相活动着手腕,这次他来推。

      “小末你不用太着急,我说大概三天能到,又不是真的只有三天的路程。情况不同,那会儿没这么难走的地,龟壳还是四只轮子呢。”

      景末咕哝着:“那也差不多的。”

      “而且我当时走了十天呢。”

      “……啊?”

      路相露出笑容:“这不是算了下咱俩的体力才说三天的嘛。”

      景末安静少顷,说:“你真不严谨,小路,这样很容易让人望山跑死马的。”

      路相挠挠头,想到刚刚景末突然生气的举动,决定闭嘴接受批评。

      景末看看他,奇怪地问道:“你又是因为什么,一直朝前走连续十天的?”

      “在脑子里计算着,收集来的物资够返程就行,”路相说,“往前走还是往旁边走,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那时候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就像不知道偏离方向有什么,所以只要走就好,慢慢走快快走都行。

      景末后面没再说话,握着绳子在前面拉,路相则在后面推。

      这整片辽阔又死寂的天地,只有小小的他们缓慢移动,留下深深的车辙印与脚印。

      直到第五天傍晚,两人才到达报废汽车处,路相记忆里是两辆汽车,现在那儿却有十多辆,乱七八糟地停着,有的看起来很新,有的只剩框架。

      俩人原本想探一探,但一种巴掌大的昆虫从远处乌压压地飞来,他们不得不钻进龟壳躲避。

      “它们会不会从窗户钻进来?”景末听着嗡嗡声越来越近,不放心地询问。

      路相语气满满都是自信:“放心,房子是绝对安全的。”

      景末凑在窗框那儿,视野里的昆虫越来越多,有不少停在汽车上,他感到可惜:“汽车们没有房子保护,会被咬得更烂。”

      路相也爬到窗框坐下,拿出手机拍照:“听天由命吧。”

      拍完他就发到个人动态,配文:绝地求生之蝗虫过境[蚊子][大拇指][馋嘴]。

      “瑞利!”

      一声刺耳的尖叫传进来。

      两人同时抬头,面面相觑,随后一同看向窗外,外面有人?

      “瑞利!瑞利!瑞利!”

      一声又一声,密密麻麻,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景末嘴唇动了动,外面没有人,是昆虫在发出声音,极似成年男人的粗壮声线,饱含着呼唤却得不到回答的愤怒。

      “小末,”路相把景末从窗户处拉过来,说,“别看了,没意思的。”

      景末轻轻咽口唾沫:“为什么它们能发出人的声音?”

      路相解释道:“自然界本就千奇百怪,深坑里的生物更奇怪,什么样的都有。累一天了,明天咱们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部件,现在你睡觉吧。”

      景末喃喃着:“我没法睡着。”

      喊着“瑞利”的尖锐声音一次比一次密集,景末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想,瑞利是谁?瑞利这个字要怎么拼写?瑞利是男性吗?瑞利……

      “小末!”

      景末一下子抬头:“怎么了?”

      “你发呆好久,我怎么喊都不回应,”路相抓着他的肩膀,“现在别想那些声音,也别想昆虫,听我说,想想让你特别开心的事情。”

      “我……”景末浅榛色的眸子澄澈、干净,倒映着路相的脸,他嘴唇轻轻翕动,好几次,最后发出懵懂的声音,“我想不到特别开心的事情,瑞利会不会是被昆虫吃掉的人?”

      路相将景末的肩膀握得更紧:“别想这个名字了,它就像外面随便哪块石头,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照我的话做,想想你的亲人,会有很温馨的事情吧,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他看见景末慢慢垂下眼睑,平静地说:“我不是亲生的爸爸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死掉了,记不起来温馨的事情,只有一遍遍说我太矫情,不能早当家,还要浪费钱读书。”

      “我亲生的父母抱错了孩子,就算找到我,也不喜欢我,喜欢那个被抱错的小孩,他们对我没有温馨,只有恶意。”

      路相大脑放空。

      “……”
      “额……”
      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路相紧抿嘴唇,闭了闭眼,很多年以后,路相每次午夜梦回,都会质问自己是怎么做到精准地戳人心窝子的。

      景末说完,歪头想了想:“小路,那你的父母呢?你失踪半年一定很担心你。”

      “他们不担心的,他们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去世了。”路相干巴巴地说,还在想怎么向景末道歉。

      景末怔了怔,旋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路相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应该说对不起的。”

      景末眨眨眼睛:“小路,我们都没有父母诶,真巧。”

      路相想说什么,听景末接着道:“我原来的父母是跟别人偷渡出国打工,掉海里淹死的,你父母呢?”

      “死于枪战。”路相说,觉得交流父母死亡这种事太奇怪了,但也不能交流温馨的事情,不管了,只要能让景末分散注意力,祖宗十八辈的死法他都谈。

      景末懵懵的:“你是掉下来半年,还是半个世纪?”

      确定是枪战吗?

      路相就解释:“真的,我爸爸是外国人,我父亲是夏国人,我是他们领养的,几乎一半时间都在国外。我爸爸是某个地方的少尉,他和我父亲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遭到埋伏,对方人太多,他们不幸牺牲的。”

      “那之后过了半年,我回到夏国读书,生活方面倒是没有困难,除了抚恤金还有遗产,够我花几辈子呢。”

      景末歪头想想:“我爸妈死后没有任何补助金,亲生父母那边,明明是叫我回去,又觉得我贪他们的财产,哼,就是穷困潦倒,他们一毛钱我都不会要!”

      他自己能挣钱,才不稀罕他们的呢!

      路相说:“咱们不管他们,再说,有几百亿都白搭,深坑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咱们以后靠自己的双手好好生活。”

      景末认真点点头,他以前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以后也会是。

      然后路相沉默了,要继续谈这个话题吗?总感觉一直在伤景末的心。

      他听到外面密密麻麻的“瑞利”声,暗暗咬牙,该死的瑞利,你到底是谁啊?

      当务之急,路相你快点想别的话题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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