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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坦白 怕为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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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剧集播到尾声,热闹的背景音乐慢慢消散,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苏妈妈收拾好果盘,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女孩,一个清冷别扭,一个温顺柔软,心底暗自好笑。
“你们俩别一直瘫着看电视了,去写作业,笙笙替阿姨多看着点梦梦。”说完她怕苏梦又找借口推脱,干脆把两人的书包一并摆到书桌前,彻底堵住退路。
“乖乖学习,作业没做完哪儿都不许去。”苏妈妈转身离开,客厅彻底只剩下她们两人。
书桌靠窗,午后阳光融融洒落,铺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暖意融融。
南笙乖巧挪坐到苏梦身侧,受伤的右手轻轻放在腿上,只用左手翻书,动作小心又克制。
两人手肘相抵,距离极近。安静的房间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柔又缱绻。
南笙的讲解条理清晰、温柔耐心,每一个难点都拆解得简单易懂,从前无数个补习的午后,都是这样温柔的光景。
只是以前,苏梦心不在焉,满心都是周临北,对学习敷衍应付。而今,苏梦专注认真,听得很是仔细。
南笙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软软的,积压多日的委屈也一点点消散。
不知不觉刷题过半,苏妈妈收拾完房间,抱来一个尘封的旧纸箱,轻轻放在桌边。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旧相册、童年小物件。
“难得你们俩今天这么乖,休息会儿看看老照片。”
相册封面微微泛黄,藏着经年的岁月痕迹,苏妈妈笑着翻开,一张张稚嫩鲜活的照片映入眼帘,嗓音温柔感慨:“笙笙你看看,这都是梦梦从小到大的样子,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
南笙瞬间被吸引,微微凑近身子,乖乖跟着翻看。
最前面是苏梦的小学照片,小小的人儿扎着蓬松可爱的羊角辫,脸蛋圆圆软软,眉眼清澈透亮,穿着简单的校服,对着镜头露出甜甜的笑,软萌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稚气又纯粹。
往后翻,是初中的留存。遵照学校的统一要求,苏梦剪去了长发,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清爽,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添了几分干净飒爽的少年气,眉眼利落,清冷又好看,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一路翻到近两年的照片,如今高二的苏梦,早已留起了及肩长发,发丝微微自然卷曲,衬得脸型愈发精致流畅。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懵懂,五官长开得愈发优越,眉眼清冷精致,轮廓利落大气,气质出众。
苏梦看着照片里明艳亮眼的自己,又低头看着如今的自己,心底一阵酸涩。
前世今生,她跟中了邪一样,满心满眼围着周临北转,把自己放得卑微又渺小,刻意收敛所有光芒,不爱打扮、不爱出众,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旁人眼里的笑话。
一旁的南笙注意到苏梦神情不对,刚想开口询问,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爸爸。
南笙眼底笑意微敛,指尖轻轻顿住,沉默两秒,才单手划开接听,她声音温顺平淡:“喂。”
电话那头传来父母忙碌、略带敷衍的男声女声,语速飞快,毫无温度。
“笙笙,这周月考成绩出来没有?别总贪玩,学业一定要稳住。”
“我们这边生意忙,近期回不去,生活费已经转你卡上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爸爸,我现在在梦梦家里住着,我……”南笙话未说完,电话那头语气急促,“好,知道了,爸爸临时有个会,没别的事就挂了。”
全程不过短短十几秒,没有询问她近况是否吃饱穿暖,没有关心她是否受伤,没有一句温柔叮嘱。不问冷暖,不问安危,只问成绩、只谈学业。
电话嘟嘟挂断。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阳光依旧温暖,可南笙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寂下来。
眼底的温柔笑意彻底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孤独落寞。
她从小锦衣玉食,从不缺物质,却唯独缺家人的陪伴与偏爱。
偌大的房子永远冷清,父母永远忙于生意,她永远是那个懂事、独立、不用操心的小孩。可没人问她,要不要人陪,怕不怕孤单,学习累不累。
苏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少女垂眸沉默、指尖微微蜷缩、故作平静的模样,心底密密麻麻的发疼。
前世今生,南笙的懂事、温柔、独处孤寂,从来都一模一样。
良久,苏梦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打破沉寂:“很难过?”
南笙微微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没有,习惯了。”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让人心疼。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轻轻的风声。
苏梦沉默许久,心底积攒的前世执念、未解的隔阂、说不清的爱恨,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侧头,看向身侧安静落寞的少女,眸光沉静认真,轻声试探,“南笙。”
“你……有没有喜欢过周临北?”
问题突兀,却无比郑重。
南笙浑身一怔,瞳孔微颤,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梦。
她怎么会问这个?
她从来、从来没有过半分喜欢周临北,甚至对于他,是憎恨厌恶与嫉妒。
这么多年来,南笙的心里眼底从来只有一个苏梦。
不等她慌乱解释,苏梦已然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暖阳,语气轻柔却带着沉沉的恍惚,缓缓开口,铺垫出一场跨越生死的大梦。
“我最近一直做同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梦里是另一个我们,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
她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轻轻吐出前世的破碎真相,以梦境为名,娓娓道来。
“梦里的我,疯狂喜欢周临北,偏执、卑微、不顾一切。”
“我为他荒废学业、疏远你、弄丢所有前程,满心满眼围着他转,谁的劝都不听。”
“而梦里的你,一直冷眼旁观。”
“你看着我一步步沦陷、一步步自取灭亡,看着我为周临北撞得头破血流,全程沉默、不劝、不拦、不解释。”
“到最后,我落得一无所有、家破人亡、凄惨死去的下场。”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阳光静好,却衬得这段话字字寒凉,惊心动魄。
苏梦转头,定定看向彻底僵住的南笙,眼底藏着深埋数年的酸涩与挣扎,轻声收尾。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醒来之后,再也不敢像从前一样面对你,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信任你。”
这就是她所有冷漠、所有疏离、所有划清界限的根源。
一场无人知晓、无人相信的,前世大梦。
南笙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流动。
她怔怔看着苏梦清冷平静的眉眼,看着那双眼底藏着多年隔阂、酸涩、防备的眼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呼吸停滞。
做梦?
很长、很真实的梦?
梦里的她,冷眼旁观,沉默看着苏梦毁灭?
甚至……让苏梦落得家破人亡、凄惨而亡的结局?
字字句句,轻飘飘出口,却像惊雷炸在南笙脑海里,震得她浑身发麻、指尖发冷。
她终于懂了。
终于彻底懂了苏梦这几日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懂了她为什么一夜之间厌弃周临北、为什么拼命读书、为什么对自己冷漠疏离、为什么非要和她划清界限、再也不肯信任她。
原来所有的疏远,所有的冰冻,所有的刻意陌生,根源在这里。
是那场真实到刻骨铭心的“未来大梦”,让苏梦提前对她筑起了万丈高墙。让苏梦认定,未来的她,会是冷眼旁观、看着她坠入深渊的陌生人。
巨大的委屈、酸涩、慌乱、心疼,一瞬间密密麻麻爬满心脏。
南笙喉头酸涩发紧,眼眶瞬间泛红,眼底迅速氤氲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僵了许久,才找回自己微颤的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所以……你这阵子疏远我、避开我、不肯理我。”
“你不肯相信我、不肯靠近我,全部都是因为那个梦?”
苏梦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颊,心底微沉,轻轻颔首。
“是。”
简单一个字,敲定了她们所有隔阂的来源。
得到确认的瞬间,南笙鼻尖彻底发酸。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的湿意,明明委屈到极致,却又半点怪不了苏梦。
如果她自己亲身经历那样一场惨烈绝望的结局,如果她亲眼看见自己最信任的人,在她坠落时全程沉默袖手旁观,她只会比苏梦更决绝、更冷漠、再也不敢回头。
南笙垂在腿侧的左手微微蜷缩,指尖发颤,良久,她抬起眼,定定望向苏梦,眼神干净、坦荡、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她一字一句,轻轻开口,彻底推翻苏梦心底深埋多年的执念与误解。
“梦梦。”
“我从来没有、半点都没有喜欢过周临北。”
“这辈子,前世、今生、过去、现在,未来也永远不会。”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无比笃定,落地有声。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是深埋心底多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真相。
苏梦瞳孔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看着南笙无比认真的眉眼,心底那根紧绷多年的弦,悄然松动一丝。
南笙深呼吸,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继续慢慢坦白,把所有藏在岁月里的委屈、隐忍、恐惧,全部缓缓摊开在她面前。
“不止不喜欢。”
“我一直很讨厌他,甚至厌恶他、憎恨他。”
“我从第一眼就看不惯他。看不惯他傲慢自大、自私薄情,看不惯他吊着你、消耗你,看不惯他明明半点不配,却能轻轻松松占据你全部目光。”
苏梦静静听着,心头震动。
从前的她,被情爱蒙蔽双眼,从来看不懂南笙眼底深藏的抵触与不悦。
她从前只以为,南笙只是不喜欢她早恋、只是单纯反感周临北的性格。
可此刻南笙眼底翻涌的厌弃,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重。
“你说梦里的我冷眼旁观。”
南笙眉眼轻轻垂下,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苦涩,轻轻颤抖。
“可现实里,我很早很早,就无数次劝过你。”
“我一次次告诉你,周临北不值得,他太自私、太凉薄,他配不上你的真心,让你早点回头、远离他。”
“我无数次拉你、劝你、拦你,怕你受伤、怕你沦陷、怕你最后一无所有。”
这些话,苏梦不是没有印象。
尘封的记忆翻涌上来。
年少时无数个午后,南笙一次次严肃劝她放手,一次次让她别再卑微追逐,一次次替她不值、替她心疼。
可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周临北。
恋爱脑上头,偏执、执拗、不听劝告。
谁劝都不听,谁拦都反感。
那时的她,甚至因为周临北,一次次和南笙闹别扭、冷战、争执。
苏梦心口微涩,五味杂陈。
南笙抬眼,眼底水光更重,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卑微与惶恐,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从不敢开口的隐秘心事。
“你以前……太喜欢他了。”
“你眼里、心里,全是周临北。”
“只要是关于他的事,你就会下意识偏向他。别人说他一句不好,你都会生气、会反驳、会护着他。”
“那时候我每次劝你远离他,你都不听。你会觉得我针对他、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破坏你的欢喜。”
“我们因为周临北吵过无数次架、冷过无数次战。”
苏梦指尖微僵。
是。
全部是真的。
前世的她,愚蠢、偏执、盲目。
为了一个外人,一次次冷落、刺伤、推开最亲最好的南笙。
南笙望着她,眼底藏着隐忍多年、克制到极致的深情与恐惧,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剜心。
“我那时候不敢逼你太紧。”
“我真的很怕。”
“我怕我劝得太狠、拦得太多,你会讨厌我。”
“我怕为了周临北,你会彻底和我决裂、彻底远离我。”
空气骤然一静。
窗外风声轻柔,阳光温暖洒落,可苏梦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怕她讨厌。
怕她远离。
怕为了一个周临北,弄丢唯一的她。
原来……是这样。
前世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点到为止、所有劝不动后的退让与旁观,从来不是冷漠,不是不在乎。是南笙无数次劝说无果、无数次争执冷战后,无可奈何的隐忍与妥协。
是怕逼得太紧,最后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南笙眼底水光摇摇欲坠,看着苏梦怔然的侧脸,终于把藏了十年、跨越两世、不敢言说的心意,半遮半掩、尽数吐露。
“我不在乎周临北好不好、渣不渣。”
“我从头到尾、唯一害怕的,从来不是你爱错人。”
“我最怕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她停顿半秒,目光灼灼、认真执着,直直望进苏梦眼底,剖白所有真心。
“我怕你爱他,爱到不要我。”
一句话落地。
轻柔、卑微、隐忍,却震得苏梦心神俱颤。
前世十年相伴,十年退让,十年克制,十年偏爱。原来从始至终,南笙在意的、执着的、惶恐的,从来不是对错,不是输赢。
从来只是她苏梦。
从来只害怕失去她苏梦。
那些旁人看不懂的纵容、那些争执后的低头、那些劝说无果的沉默、那些年小心翼翼的陪伴——
全部,都是藏得太深、不敢言说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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