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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奔赴 谁也不敢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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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的突然奔赴,像一束稳稳的光,落进了南笙这些天压抑单调的病房生活里。
云溪市区人民医院的病房干净安静,采光温柔,唯独常年散不开的消毒水气息,压得人心头沉静。外婆术后恢复不稳,大多时间昏沉嗜睡,南笙日日守在床边,不敢松懈半分,连日熬下来,眼底青黑深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绷的疲惫。
苏梦的到来让她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无人打扰的病房里,两人默契相伴,日子过得细碎又漫长。
没有多余的喧闹,只有监护仪器轻浅的滴答声、翻被子的轻响、温水流动的细微动静,还有两人之间时时萦绕、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拉扯。
苏梦主动揽下所有琐碎杂事。
定时帮外婆擦手、润唇、更换温热的饮水,仔细盯着输液进度,把床头柜收拾得干干净净,尽量让南笙能多歇一会儿。从前无数年,都是南笙默默照顾她、迁就她、替她挡风遮雨。如今终于换她站在南笙身后,替她减负,替她分担疲惫。
南笙总是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温柔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心底藏了数年的喜欢汹涌翻涌,无数次想要脱口告白。
可外婆身体反复不稳,病情尚未完全安稳,心事重重的当下,她不敢、也不能说。
更重要的是——她依旧不确定。
那晚醉酒的吻、那句含糊的喜欢,苏梦第二天就假装失忆遮掩过去。
她分不清,苏梦那晚的心动,究竟是酒后一时冲动,还是清醒之后便会后悔的糊涂话。
而苏梦,同样心绪纷乱,忐忑不安。
她看得见南笙对自己独一无二的偏爱,看得见拥抱里控制不住的想念,看得见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可那份温柔太重、太沉、太克制。
她依旧不敢确定。
这份过分的偏袒,是多年挚友的情深义重,还是和她一样,是逾越过友情的喜欢?
明明朝夕相守、呼吸相近、处处依赖,却隔着一层薄薄、谁也不敢先捅破的窗户纸,拉扯不休。
午后,外婆难得从沉睡中缓缓醒过来,意识清明了些许,目光柔和地落在床边两个小姑娘身上。
老人虚弱地眨了眨眼,看向陌生的苏梦,带着浅浅的疑惑。
不等南笙开口,苏梦下意识微微俯身,放轻了所有语调,温柔又乖巧地对着外婆自我介绍。
她怕老人多想,也怕自己唐突,语气温顺得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外婆您好,我叫苏梦,是南笙最好的朋友。听说您生病了,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看看您,陪一陪南笙。”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梦心底轻轻空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失落。若是可以,她多想不止是朋友。
可她不敢。
外婆闻言,虚弱地弯了弯眼,轻轻点了点头,看向苏梦的目光温和又和善,费力地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用一直紧绷着。
一旁的南笙听着那句「最好的朋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心口轻轻发涩。
原来在苏梦清醒的认知里,她们始终只是朋友。
没过多久,外婆体力不支,又缓缓睡了过去。
病房再度归于安静。
两人并肩站在病床前,沉默相对。
夜色沉落,整栋云溪市区人民医院的住院楼渐渐安静下来。
走廊的喧嚣褪去,只剩下零星护士巡房的轻步,病房里灯火调得柔和昏暗,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成了深夜唯一的动静。
外婆睡得安稳,呼吸平缓,连日反复的病情总算暂时沉静下来。
苏梦与南笙并排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空间狭窄贴近,肩臂几乎相贴。
连熬了好几个日夜,南笙本就疲惫不堪,苏梦的到来,让南笙终于可以卸下紧绷,眼皮沉重,眼神迷离,无意识间,脑袋轻轻一偏,靠在了苏梦的肩膀上。
柔软的发丝蹭过苏梦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落在肩头,轻浅又真切。
翌日清晨,天光透亮,病房迎来了晨间查房。
外婆体征平稳,只需继续静养观察,苏梦见南笙眼底依旧疲惫,便让她留在病房陪着外婆休息,自己拿着诊疗单,独自去护士站对接复查事宜。
清晨的医院人来人往,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干净整洁的走廊里满是忙碌的气息。
苏梦低头看着手里的单据,认真核对信息,走到呼吸内科门诊区域时,迎面走来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
身姿挺拔,身形清瘦利落,一身干净规整的白大褂衬得气质温润斯文。
男人看着二十五岁上下,眉眼干净清俊,五官柔和端正,鼻梁挺直,气质沉稳内敛,没有张扬的锐气,自带成熟温和的分寸感。袖口规整,指尖干净,行走间从容稳重,周身是长期行医沉淀下来的冷静稳妥。
路过的护士低声问好,眼底带着浅浅的好感,不难看出,这位年轻医师在院里很受欢迎,是不少单身医护暗自倾心的对象。
苏梦起初只当是医院普通的主治医生,下意识侧身让路。
可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讶异,随即漾开温柔熟稔的笑意。
“……小梦?”
温和的男声响起,熟悉又遥远,陌生的记忆瞬间被撬动。
苏梦愣了愣,抬头仔细看向对方的眉眼,反复辨认,良久,模糊的童年剪影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
是陆屿。
她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居大哥哥。
记忆里少年高高瘦瘦,永远温柔耐心,是整个童年最温暖的长辈般的存在。
小时候的苏梦古灵精怪、活泼黏人,是不折不扣的小跟屁虫。
日日黏在陆屿身后,他上学她相送,他放学她等候,一日三餐总爱跑去他家蹭饭。陆屿父母温和和善,从来都宠着隔壁这个软乎乎、爱撒娇的小丫头,家里永远给她留一副碗筷。
苏梦童年最热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几乎都是围着陆屿转。
十岁那年,成绩优异的陆屿一举考上省外顶尖重点大学,全家搬迁迁居,彻底离开了这片老城区。
匆匆一别,便是杳无音信,断了所有联系,一晃就是好多年。
昔日青涩温柔的少年,如今褪去所有稚气,长成了沉稳温柔、眉眼妥帖的成熟男人,更是成了这家三甲医院呼吸内科的主治医师,年纪轻轻便医术出众,前途坦荡。
苏梦又惊又喜,眼底漾开久违的明亮笑意:“小陆哥哥?!”
时隔多年的重逢,猝不及防,却格外温暖。
陆屿看着眼前长开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温柔依旧,语气带着久违的熟稔:“真的是你,我刚刚差点没敢认。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我也没想到能碰见你。”苏梦眉眼弯弯,满是惊喜。
久别重逢,让苏梦眼底亮着许久未见的鲜活笑意。
时隔数年,再见到陆屿,像是突然撞见了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些被人偏爱、被人纵容、日日闹腾却永远被温柔包容的旧时光,一幕幕翻涌上来,轻松得让人心头发暖。
走廊人来人往,晨光透过落地窗铺落一地,干净温柔。
陆屿习惯性放轻了语速,眉眼温润从容,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也变安静了好多。小时候跟个小尾巴一样,走哪黏哪,甩都甩不掉。”
苏梦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热,轻轻弯眼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总爱去你家蹭饭,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陆屿摇头,语气自然又熟稔,“我爸妈后来还总念叨你,说再也没见过这么乖巧又闹腾的小丫头了。”
两人站在走廊侧边闲谈,刻意避开往来的人流。
陆屿简单问了她近况,得知她刚考完高考,语气里满是欣慰,随口打趣她总算熬完最辛苦的三年。苏梦也顺势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才知道他大学本硕连读,毕业后直接进了云溪市区人民医院任职,短短两年就站稳脚跟,成了科室最年轻的主治医生。
路过的护士悄悄侧目,看着平日里清冷克制的陆医生,此刻耐心陪着一个小姑娘聊天,眉眼柔和、语气温煦,皆是一脸诧异。
谁都知道陆屿性子沉稳,待人永远礼貌疏离,极少对谁这般松弛熟稔。
只有苏梦知道,这份温柔不是特例,是她从小到大,独一份的童年优待。
两人聊着儿时琐碎、聊着这些年的失联与辗转,气氛松弛又轻快。
而另一边。
病房里,南笙醒后依旧心绪沉沉,见苏梦出去许久未归,南笙放心不下,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晨光明亮,人声错落。
远远的,她就看见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两道身影。
女孩眉眼弯弯,笑意明亮,是南笙从未见过的、彻底松弛坦荡的模样。
她对面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干净白大褂,气质温润清俊,举止温柔有度,微微低头看着苏梦,眉眼带着熟稔的笑意。
两人距离不远,姿态自然,言谈轻快。
单单看着画面,就般配又融洽,像是许久未见的故人,温情款款,无话不谈。
南笙脚步骤然顿住,脚下像是瞬间灌了铅,再也迈不动半步。
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不远处谈笑的两人。
苏梦在笑,笑得很干净、很轻松,毫无顾忌。
男人低头不知说了句什么,苏梦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娇憨自然,带着从小养成的熟稔依赖。
这一幕,狠狠扎进南笙眼底。
她再也看不下去,心口闷得发疼。
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出声呼唤。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薄薄的清冷与落寞。片刻后,她压下所有翻涌的醋意与酸涩,悄然转身,沉默走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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