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我选他
补 ...
-
补测结果第三天出来。
教务系统里多了一行字:沈照,信息素浓度0.31,评级F,匹配结果——无法匹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人工干预。
沈照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人工干预是什么。”
“由学生会或学生处指定一名高浓度对象,进行为期三十天的近距离观察,每日记录信息素反应。”
“说白了。”
“说白了,找一个人天天看着您。”
机器判不了我,就交给一个人来判。这个学校真会安排。
名单在周五下午贴出来。
贴出来之前,补录班已经传了两天。
“人工干预”这个词在楼道里飞来飞去,每个人说起来都压低声音,像在说一种病。
方宇坐在沈照前面,回过头。
“你知道被干预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
“上学期有一个,干预到第二十天,自己申请去白塔了。”
“为什么。”
“因为天天被人测,测到你觉得自己真的有问题。”方宇说,“他说他受不了那种眼神。”
最狠的手段不是判你有病。是让你自己开始觉得,你确实有病。
十二个F级,五个被安排了“人工干预”。
方宇配给了一个大三的B级学姐。周晴配给了一个A级的辅导员。
沈照的名字在最后一行。
对象那一栏写着两个字:谢冽。
公告栏前面围了很多人。
有人小声念了一遍,念到“谢冽”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站在最后一排的沈照。
“主席亲自带?”
“他疯了吧。”
“F级啊。0.31啊。”
沈照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张纸。
他忽然想起第一个世界的一张海报。
那时候他也被人这样看过——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件出了错的东西。
被围观这件事,换一个世界也还是一样:所有人都在看,没有一个人在看你。
例会开在周一下午。
沈照本来没有资格进会议室,但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他就站在门边。
顾峤把名单拍在桌上。
“主席,我需要一个解释。”
“说。”
“人工干预的对象,按规定必须是A级以上、无处分记录、通过心理评估的在校生。”顾峤说,“你三条都够。但你不该是执行人。”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主席。”顾峤笑了一下,“主席亲自带一个F级,别人会怎么想。”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谢冽把手里的笔放下。
“别人会想什么。”
“会想——”
“会想,F级也能被主席带。”谢冽说,“会想,名单不是判决书。”
顾峤的笑僵了一下。
“这会开一个很坏的头。”
“那就开。”
他说“那就开”的时候,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像在说一件早就算好的事。
“规矩是我写的。”谢冽说,“我可以改。”
“校董会不会同意。”
“校董会那边,我去说。”
顾峤看了他很久,最后把名单收起来,笑了一下。
“行。”他说,“主席说了算。”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从沈照身边过,脚步没停,只低声说了一句。
“你知道他上一个‘干预对象’怎么样了吗。”
沈照没有回答。
“休学了。”顾峤说,“现在在白塔。”
晚上回宿舍,沈照问陈默。
“谢冽带过几个人。”
陈默正在打游戏,手停了一下。
“一个。”
“谁。”
“上一届的,叫许砚。C级,家里也没人。”
“后来呢。”
“后来他天天跟着谢冽,跟了两个月。”陈默说,“第三个月,他自己去学生处递了申请,说要去白塔。”
“为什么。”
“不知道。”陈默说,“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没想明白。”
“什么话。”
“他说,谢冽对他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欠着。”
欠着。一个人对你好到让你觉得欠着,这种好,最后会变成绳子。
他这句话是好心还是恶意,我分不出来。这学校里最难分辨的就是这两种。
会议结束,谢冽叫他进去。
“从今天起,每周三次,晚上七点,学生会休息室。”
“做什么。”
“坐着。”
“采样,记录,测反应。”谢冽说,“三十天。”
“三十天以后呢。”
“三十天以后,如果你的数据还是这样,就写‘无法建立匹配’。”
“那我就没事了。”
“你就没事了。”
沈照看着他。
“主席。”
“嗯。”
“为什么是我。”
谢冽把文件合上,抬眼。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数据对不上的。”
“对不上,就该被盯着。”
“对不上,说明有人动过。”谢冽说,“我想知道是谁。”
他看着我,说“我想知道是谁”。可那个“谁”,就是他自己。
“好感度:+9。黑化值:85%。记忆松动:8%。倒计时:54天。”
“他把我放在身边,是为了查我。”
“是。”
“那好感为什么涨。”
“因为查一个人,要先记住他。”
“这也算。”
“在他这里,算。”
沈照走出行政楼。
天已经黑了,操场那边亮着灯,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
他往宿舍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公告栏上的名单还没撤。
路灯照着那张纸,最后一行被风吹得翘起来。
他走过去,把纸按平,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在挑一个助手。他是在从一张名单上,把一个人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