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适配课 学生会在行 ...

  •   学生会在行政楼四层。

      沈照四点差五分到。门开着,里面六个人,各自对着电脑,没有人说话。

      谢冽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杯水,水没有动过。

      “坐。”他没抬头。

      沈照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档案组缺人。”谢冽说,“你补进来。”

      “我F级。”

      “档案组不看等级。”

      “看什么。”

      谢冽签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抬头看他。

      “看手稳不稳。”

      桌上放着一块胸牌,蓝色的,上面印着“学生会档案组沈照”。

      “戴上。”

      “F级能戴吗。”

      “在四层能戴。”谢冽说,“出了这道门,摘下来。”

      他给了我一块牌子,也给了我一个范围。牌子的意思是“你可以在这里”,范围的意思是“只能在这里”。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主席,这可不像你。”

      说话的人坐在窗边,白衬衫,笑着,笑起来眼睛弯。胸牌上写着“副主席顾峤”。

      “档案组什么时候收F级了。”

      “今天。”谢冽说。

      顾峤看了沈照一眼。那一眼很和气,和气到像在量尺寸。

      “行。”他说,“主席说行就行。”

      笑的人比不笑的人难对付。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不笑。

      谢冽推过来一台笔记本,和一个纸箱。

      箱子里是一沓表格,边缘发黄,最上面一张印着“信息素适配结果登记表”。

      “三年。”他说,“全部录进系统。”

      “为什么不扫描。”

      “扫描件会被修改。”

      沈照抬起头。

      “纸不会。”谢冽说。

      他把“会被修改”这四个字说得很平,平到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照录到晚上八点。

      前两百份没什么异常。评级、浓度、匹配度,一行一行,枯燥得像抄书。

      三百份之后,他停下来了。

      他开始注意“建议”那一栏。

      “建议隔离观察”的,三年里一共四十七个人。

      他翻回去,把这四十七个人的家庭情况重新看了一遍。

      四十七个人里,四十一个,监护人一栏是空的,或者只有一个,或者写着“外祖母”“舅父”“街道办”。

      没有一个,父母双方都在。

      被建议隔离的,不是信息素最不稳定的。是没人来领的。

      “看出什么了。”

      谢冽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照没有回头。

      “这四十七个人,家里都没人。”

      “还有呢。”

      “还有,他们的浓度都在0.6以上。”沈照指着一行,“这个人0.68,比很多B级高。”

      “所以。”

      “所以不是因为他们弱。”沈照说,“是因为他们强,又没人管。”

      办公室里很静。

      谢冽伸手,把那张表抽走,放回箱子里。

      “录进去。”他说,“不要标注,不要备注。”

      “为什么。”

      “因为系统只看数字。”

      八点三刻,谢冽让他把一份文件送到校董会。

      校董会在同一层的最东边,走廊很长,两边挂着照片。

      历任学生会主席,一人一张,黑框,下面一行小字:姓名、届次、任期。

      沈照一张一张走过去。

      走到倒数第三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钉子孔。

      照片被摘走了,墙上留着一个干净的方形,比旁边的照片底色浅一点。

      下面的铭牌还在,字被磨掉了,只留一点划痕。

      一个人被从这个学校拿走的顺序是:先拿走照片,再拿走名字,最后磨掉铭牌上的字。

      他这句话不是在解释规则,是在告诉我规则怎么用。

      九点,其他人陆续走了。

      顾峤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过头。

      “沈照。”他念了一遍名字,念得很慢,“你是哪的人。”

      “本地的。”

      “本地哪。”

      “城南。”

      顾峤笑了一下:“城南这两年拆得挺厉害。”

      “是。”

      “那你还挺会挑地方。”他说完就走了,门带上,没关严。

      每一句都像闲聊。每一句都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存在。

      沈照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谢冽桌上那个白色药瓶。

      标签被撕掉一半,剩下的部分印着“每日一次”。

      “看什么。”谢冽没有抬头。

      “药。”

      “抑制剂。”

      “S级也需要抑制剂。”

      “S级更需要。”

      他把药瓶收进抽屉,锁上。

      锁的声音很轻。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锁一瓶药的动作,比锁一份文件更用力。

      “今晚,地下二层。”谢冽说,“把2023年到2025年的原件取上来。”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嗯。”

      “我有权限吗。”

      谢冽把一张卡推到桌沿。

      还是白的,还是只有编号。

      “你有三个小时。”他说,“三个小时之后,卡会失效。”

      “里面有什么不能看的。”

      谢冽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能看。”他说,“看完了,别问我。”

      沈照把卡收起来,没有立刻走。

      “主席。”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怕不怕。”

      谢冽抬起眼。

      “你怕吗。”

      “怕。”沈照说,“但怕不影响我做事。”

      谢冽看了他两秒。

      “那就好。”他说,“怕的人活得久。”

      这是这个星期他对我说的第一句像人说的话。

      “好感度:+5。黑化值:84%。记忆松动:2%。倒计时:57天。”

      “记忆松动了两个点。”

      “因为您听见了一句话。”

      “哪句。”

      “看完了,别问我。”

      沈照把卡捏在手里,卡边很硬,硌着指腹。

      “这句话怎么了。”

      “上一个世界,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上一个世界他说的是‘别问了’。”

      “您记得。”

      “我记得。”沈照说,“我记得他每一句没用的话。”

      有些人的废话,是要留着过日子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