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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归竹海 oc乡村i ...

  •   第二十二章心归竹海

      朝阳的金光顺着竹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沐恩漓的手背上,暖融融的温度把深秋的寒意驱散了大半。他靠在粗糙的老毛竹树干上,指尖还停留在那把凌陌留下的竹刀的刀柄上,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刻着“陌”字的浅痕,脑海里那些翻涌了一整夜的旧回忆,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絮,软得一塌糊涂。

      远处村子里最后的救火声也彻底停了下来。风把最后一丝浓烟的气味吹走,漫山遍野只剩下干净的竹香,混着坟头野桂花的甜香,裹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这片小小的山坳里。他抬头看向七座整整齐齐的坟茔,看着坟头上那七颗裹着白霜的桂花糖,在朝阳底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七颗小小的、甜丝丝的星星。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暖融融的秋日清晨,八个年轻人一起爬到这片山坳里野炊。霞蝶汐扎着红头绳的麻花辫上沾了一片竹叶,浔名举着相机追着蝴蝶跑,凌陌坐在青石板上削细竹篾,陌安支着画板对着漫山的竹海画画,烁蹲在地上生火,欲雪从布袋子里掏出刚挖出来的热红薯,无名扛着一筐刚砍好的毛竹,站在山径口对着他们憨厚地笑。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暖,阳光也是这样亮,八个身影凑在一起,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像永远都不会散开的模样。

      谁也想不到,最后会只剩下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

      沐恩漓轻轻叹了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吐出来,在凉丝丝的晨风中化成一小团淡淡的白雾。他的指尖从竹刀的刀柄上慢慢挪开,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口袋深处,藏着一把他去年就磨好的、锋利的短刀。这把刀是他用当年烁打竹刀剩下的那块精钢边角料,自己亲手磨出来的,刀刃磨得薄而锋利,能轻易划开最坚韧的竹篾,也能轻易划开人的皮肉。

      他之前一直把这把刀藏在铺子里的工具箱最底层,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可现在,他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的那一刻,心里所有的犹豫,像被晨风吹散的薄雾,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把那把短刀从口袋里掏出来。明晃晃的刀刃在朝阳底下泛着冷亮的光,刀身上还刻着八个小小的回纹图案,是他去年熬夜一刀一刀亲手刻上去的,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他对七个姑娘的念想。他把短刀举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刀身上的回纹,锋利的刀刃在他的指腹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小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落在身下的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色圆点。

      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沐恩漓慢慢坐直了身体,后背离开了靠着的老毛竹,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青石板上,膝盖上的那把凌陌留下的竹刀被他轻轻放在一边。他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面前的七座坟茔,从霞蝶汐的坟头看到无名的坟头,每一座坟上的青草都被风轻轻吹动,像七个姑娘正探出头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找你们找了好久。”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竹叶上的晨露,顺着风轻轻飘进坟边的草丛里,“之前我答应过烁,要好好守着竹器铺,好好守着你们的坟,我以为我能撑下去,我以为我能一个人把卓沐莳熬死,把日子慢慢过回以前的样子。可现在我才发现,没有你们的日子,太冷清了。”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的日日夜夜。每天早上起来,老木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熬好的八碗粥,只有他一个人能端起来喝一碗,剩下的七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只能倒进竹林里喂蚂蚁。作坊里再也没有凌陌削竹篾的沙沙声,画架边再也没有陌安画画时哼的不成调的小曲,竹编教室里再也没有七个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笑声。整个铺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竹篾上的声响。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一张浸了冷水的厚棉被,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撑了一天又一天,撑过了浔名的葬礼,撑过了凌陌的葬礼,撑过了陌安的葬礼,撑过了卓沐莳没完没了的骚扰,撑过了那场烧光了霞溪村所有黑暗的大火。可现在,所有的敌人都被他烧成了灰烬,所有的恶意都被风吹得干干净净,他却再也撑不下去了。

      没有她们的世界,就算再干净,再安宁,也没有半点意思。

      他想去找她们了。

      沐恩漓伸出手,慢慢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又解开了里面衬衣的扣子,露出了结实的胸膛。清晨的凉风吹在他的皮肤上,凉丝丝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把那把锋利的短刀举起来,刀刃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锋利的刀尖轻轻贴在温热的皮肤上,隔着薄薄的皮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像在回应他的念想。

      “我以前总觉得,我得留在世上,替你们把回纹竹编传下去,替你们守着这片竹海。”他的声音很轻,眼眶里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可我现在才明白,没有你们,这片竹海再大,我守着也没有意义。我不想再一个人熬下去了,我想去找你们,回到以前八个热热闹闹的日子里。”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尖锐的痛感顺着伤口瞬间蔓延开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顺着血管往全身各处窜。他的手却稳得像生了根,没有半点颤抖,握着刀柄,慢慢往下划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落在身下的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在冰冷的石头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刺目的暗红。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他却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顺着划开的伤口探进去,温热的血液沾满了他的指尖,他能清晰地触碰到自己跳动的心脏,温热的、鲜活的,每一下搏动,都藏着他对七个姑娘深入骨髓的爱意。

      他咬着牙,指尖微微用力,把那颗温热的、还在跳动的心脏,从自己的胸腔里慢慢掏了出来。

      滚烫的心脏被他稳稳地托在掌心,还在轻轻跳动着,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滴落在他的裤腿上,滴落在坟边的青草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苍白,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视线开始一点点模糊,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这辈子最轻松、最满足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向七座安安静静的坟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这辈子最坚定的爱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口:

      “下辈子依旧爱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往后轻轻靠在身后的老毛竹树干上,托着心脏的手慢慢垂下来,把那颗温热的心脏,轻轻放在了七座坟茔中间的草地上。他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睁着,视线最后落在远处漫山遍野的翠绿竹海上,仿佛看见七个熟悉的身影,正笑着朝他跑过来,伸出手,接住了他往下倒的身体。

      霞蝶汐递给他半块热红薯,浔名把相机镜头对准他,凌陌往他手里塞了一只刚编好的小竹蝉,陌安把刚画好的肖像画递到他面前,烁拍了拍他的肩膀,欲雪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麦冬粥,无名背着他,往竹海深处那间暖烘烘的小竹器铺走。

      他们终于团聚了。

      风穿过竹海的缝隙,沙沙地响,漫山的竹叶轻轻晃动,像在为他轻声歌唱。朝阳的金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放在青草上的那颗还带着温度的心脏上,把整片小小的山坳,都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远处的竹海深处,仿佛传来了八个年轻人热热闹闹的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很远。

      老木桌上的八只瓷碗,永远都是热的。砂锅里的小米粥,永远都多放两把野麦冬。他们八个,终于又能安安稳稳地围坐在桌子边,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再也没有谣言,再也没有恶意,再也没有分离。

      风穿过竹海,安安静静地响。漫山的毛竹永远青翠,他们的故事,永远都不会结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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