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依旧爱你》霞蝶汐

1、板栗落 oc乡村i

　　第一章板栗落

　　浙中霞溪村的晨雾还缠在茶山的腰上，霞蝶汐蹲在栗树下捡最后几颗带刺壳的板栗，指尖刚碰到一颗饱满的果子，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大，指腹却带着一股黏腻的湿冷，蹭过她前几天摘茶青磨出的红印。她猛地往回挣，竹篮晃了晃，半篮板栗顺着青石板的斜坡滚下去，壳上的松针沾了一路晨露。
　　“汐汐，躲我做什么。”
　　卓沐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贴在耳边吹过的山风，旁人听着温温柔柔，只有霞蝶汐能闻见话里裹着的苦艾草味——那是他总揣在口袋里的草药，说是治失眠，霞蝶汐却总觉得那味道里藏着点说不出的阴湿。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是村里独一份的大学生做派，此刻眼神黏在她泛红的手腕上，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松手。”霞蝶汐的声音发紧，余光往村口瞟，“这路上随时有人过。”
　　“过了又怎么样？”卓沐莳非但没松，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半步，裤脚扫过她沾了泥的布鞋，“恩漓哥一早就骑三轮车去镇上拉复合肥了，来回要两个时辰，没人来。”
　　这句话像根细针，戳破了霞蝶汐最后一点侥幸。她嫁来霞溪村三年，太清楚卓沐莳的作息——他不用下地，天天在村里晃，谁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他比谁都清楚。她猛地往后撤步，终于把手腕抽了出来，腕子上已经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她没去捡滚远的板栗，拎着只剩小半的竹篮转身就走，布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金桂，留下一串浅淡的印子。
　　村口老樟树下，几个姑娘正围着竹筐择番薯叶。欲雪手里攥着一片肥嫩的叶子，抬头就看见霞蝶汐发白的侧脸和身后站着的卓沐莳，她嘴动了动，刚要抬手喊人，旁边的烁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浔名、无名、陌安几个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番薯叶的茎，没人敢抬头接霞蝶汐投过来的那一眼求助的目光。
　　卓沐莳是村里唯一考去城里读大学的人，去年才回村，平时帮村里的小孩免费辅导功课，见谁都客客气气，连村支书都夸他是霞溪村的金凤凰。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这么个人，更没人敢信，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会天天盯着堂哥的媳妇。
　　霞蝶汐攥着竹篮的手越收越紧，竹篾硌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几道印子。她没停步，径直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门后挂着的竹编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把满院的桂香都震得晃了晃。
　　堂屋的八仙桌上，砂锅里的番薯粥还温着，碗边压着半张烟盒纸，是沐恩漓歪歪扭扭的字：灶上温着腌萝卜，后山坳的板栗别去摘，上周我看见卓沐莳往那边去了。
　　霞蝶汐把竹篮靠在门后，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后背抵着粗糙的木纹。她想起三天前的深夜，窗纸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她起床点煤油灯，就看见窗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你等他做什么，他一辈子都只能困在这山里”，字的末尾，笔尖戳破了纸，留下一个深深的洞。她当时拿着纸条去找沐恩漓，男人攥着那张纸沉默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去卓家找卓沐莳，却被卓家人一句“他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是不是你们看错了”堵了回来。
　　从那天起，霞蝶汐就总觉得，不管她在院里晒菜干，还是在茶山上摘茶青，身后总有一道视线黏着她，甩不开，挣不脱。
　　太阳慢慢爬到了樟树顶，晨雾散得差不多了。霞蝶汐把凉透的番薯粥端起来，刚喝了一口，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沐恩漓提前回来了，心里一松，起身去拉门。门一打开，外面站的却是卓沐莳。他手里攥着一叠崭新的课本，脸上带着和往常一样温和的笑，身后不远处，欲雪带着烁几个姑娘站在巷口，眼神躲躲闪闪，没人敢往这边看。
　　“汐汐，我来给你送两本城里的诗集。”卓沐莳抬脚就往门槛里迈，“你不是总说，想看看山外面的人写的东西吗？”
　　霞蝶汐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了堂屋的门框，指尖抠进了木纹里。风从卓沐莳身后吹过来，那股熟悉的苦艾草味，瞬间裹住了整个狭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