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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安静的你,等待的我 先不说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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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信了。
那天陪着际从绿城广场回到医院后,她的身体情况开始变得不好,大多时候,她都是昏睡的。
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在收到她的短信之前,我有想象过,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在哪里吗?
从确认自己内心对际的感情以后,我一直期待着对她告白。
当告白没有被际接受时,我经过很多难眠的夜晚,想到此后的一生都会为了她而等待,等待她再次看向我,等待她除了说喜欢我,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等待并没有用掉我的一生,但也确实等了很多年。更没有想到的是,很多未知的东西也在或近或远地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和我竞争着际的到来。
大学四年,我们中间见过几次,都是我去找她。后来,她就去英国留学了,等她再回来我们就没有线下见过面,只在微信上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直到大概1个月前,那会儿我也很忙,以为她也同样忙碌。但忙碌并不会掩盖一些东西,内心的煎熬总会找到空隙自己钻出来再一点点占领我。
我煎熬于她再次回到了她妈妈可以精准掌控她的区域。我去想际的前十八年和现在的二十五岁的际,我在想,她是否有过那么一刻获得属于她的自由,是在离家很远的大学四年每隔两周她妈妈就会去看她的时间的缝隙里,还是离家更远的连我也够不到的在国外留学的日子;现在的她是否还有力气感到沮丧,沮丧于它妈妈对她始终的寸步不离。
我和那个女人并肩坐在病房里。
她看着昏睡的际,自顾自地说道,
“这还是第一次她不听我的话了。”
我想起几天前,从她口中得知的关于际和她妈妈闹矛盾的事情。
我看见她从包中掏出一个记者证,证件很新,际告诉过我,她去考记者证了,还让我替她保密,我看着这个握在她妈妈手里的证件,想到际的离开的希望又再次破灭,连同我的内心的某种强烈的蛰伏多年的东西,也一同被紧紧攥住。
“留学回来以后,后面的一切我都替她安排好了。一份稳定高薪的工作,然后一些联系好的相亲对象。她都照做了,尽管相亲了几次她都说不太合适,但是再多相几次,总会有合适的。我知道,她是最听话的孩子…直到那天…我在她的桌子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记者证,我突然意识到,那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的乖孩子,我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她了,发出去的微信却只等来一句再过一段时间她准备离职。她说地这么坚定,还是我第一次见。”
际打算离开,这个我有听她提起过,当时我内心带着很久没有产生的隐隐期待问她,打算去哪,她难得调皮地说“等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就这样,远远地日复一日地期待着,心中是那份跨越很多年依然无法忽视又无法浇灭的渴望,那之中漂着一艘等待靠岸的船。
没想到的是,比记者证先到的是际的诊断书。
我看着际在我眼前安睡的样子,静静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她平日里的那种安静。但我知道,当我站在自己身处的废墟望向际所处的高墙,看她身后的黑影,我便知道那种安静背后所隐藏的激烈。
激烈的东西,要么想办法消解,要么出现另一个东西将它抚平。我采取过很多种方法,放很吵的烟花,去很远的远方,好像是把这种潜藏的激烈的东西放逐到更加喧嚣、更加空旷的地方。那个玻璃片喇伤了脚的夜晚,我身体里的激烈到了一个极限却只能望向黑洞洞的走廊。但是在际出现的时候,它彻底消散了。
际呢?她面对这样的时刻,她第一次地和身边那个想要霸占她的生命她的生活人说不的那一刻,所有的激烈的不安的又是怎样消解?
后来想想,我感到遗憾,所有的那样的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刻,我都只能借着那一封长长的信和她的话语,在想象中去弥补了。
总是安静如她,我看过这个样子的她几次,又是不完全一样的。
有一次是她课间难得趴在桌上,轻轻把眼睛闭上,休息,看到以后,我就也趴在桌上,去看她的睫毛。
还有就是高一的下学期那次游学,在宾馆房间里,清晨醒来,隔着两张单人床之间窄窄的缝隙,我看到她也是这个样子。那次游学活动,我看到际报了名,还有一些平日里成绩就很好的同学。
我成绩不好,但是还是报了名,因为际去了,那我也会去。
跟着大部队在园子里转了一天,听老师讲校史,排着队在石碑前面拍照,我只是呼吸着难得的畅快的空气,跟在际的旁边。
回到宾馆吃完饭,我凑到际的耳边,压着声音说:"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我提前查好的,离我们住的宾馆不算远。我小心翼翼地拉着际往那边走去。
那是一座有年代感的桥,车流在上面穿梭,而桥的上方是长长铁轨的一段,桥底下的两侧不知什么时候成为了街头画廊。
我和际偷偷溜出去。春天的晚上还有点凉,际穿了件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我想起上一次我们一起这样走着还是很冷的冬天,她穿中长白色羽绒服,让我想到刚下过的雪。
走在去往桥底部的路上,我感受着旁边经过的汽车带起的风,也偶尔听见发动机在经过桥洞时带起的轰鸣。
那轰鸣声传入耳朵,让我有一种和际一起流浪的感觉。
然后我看到桥上的铁轨驶来的来自远方的火车,我指着给际看。
那一刻,我们共同置身于一种被放大的喧嚣之中。沿着长长的一幅幅画,借着桥洞里面打来的不是很亮的光,我看到大幅的代表着童年的动漫海报,也去看一些没有见过的创意,感受着一种随性的街头的美。
我去看际,看到她认真地去看墙上的画作,眼神中透露着对于另一个世界的惊奇。
然后也听到她对我说,“诺有没有想过以后去画画呢?”
桥洞让际的声音带了点回声,飘荡在只有我们两个的夜色中。
回声一遍遍砸向我的耳朵,我望着际,想起这些天以来我内心中被我翻来覆去的想法,却在这样一个夜晚,被际无意中说了出来。
我挠挠头,“当然,其实我是有这个想法的,只是还没有给家里人说。”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诺,那么喜欢画画的你…那么擅长画画的你…”
后面的话我没有来得及听清,远处一辆车驶入桥洞,灯光扫过,我只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风从桥洞那头吹过来,把际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我们往宾馆的方向走去。
上坡的时候,我去问际,“际,刚才那辆车经过的时候,你对我说的什么?”
我有些好奇,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口。
际顿了一下,“擅长画画的你?”
“后面一句呢?”
际笑了笑,“没什么。”
“什么嘛?”
看到我急了,她还是笑,然后说,“我也有点喜欢这里了。”
我想起那个有些失意的十五的夜晚,我没有从际那里得到的回答,当时我问她将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喜欢的意思是,将来会考虑吗…
回到宾馆,我和际在一个房间。
我们先后洗漱完,关了灯,躺在床上。
两张单人床挨得很近,我甚至能听见际的呼吸声。
房间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淡淡的月光照进房间,我转过身去,借着月光,想要去看清一旁的际。际平躺在床上,好像在想着什么,我叫她,
“际,睡了吗?”
“没有啊。”
她也朝向我这边。
“在想什么?”
“一些今天的片段。”
“你喜欢这里吗?”
“还不错。”
“那…会考虑在这读书吗?”
“嗯,你呢?”
“我啊,我也喜欢这里啊…”
没有回应,安静了一会,我听见际的呼吸声,轻轻的,原来是睡着了。
月光是从我的身后照进来的,我就这样侧着身看着际,看着她睡着的安静的样子,不舍得闭上眼睛。
我想到桥下际说的那些话。
或许我真的可以争取走艺考路线,来到这座城市。
这是我第一次和际一起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在那样一些晴朗的春日,在我和际16岁的年纪。
大巴车上,我把耳机分给她一半,然后用手机播放着我精心挑选好的歌曲。
冬日里那九根被我遗忘在垃圾桶上没有来得及点燃的的仙女棒,在桥下昏暗的灯光里,在宾馆淡淡的的月光下借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在虽然不是很明确却让我有了一些希望的际的话语里,我想,我们应该会有很多属于春天的故事的。
如果你也选择相信我,
如果你也选择走向我,
如果你也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希望那晚的月亮帮我说给际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