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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理性打了个结
宿舍里很安静,许轻轻盯着地形图发了半天呆,游戏还挂在后台。
队友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吐槽她方才对局里原地挂机,她扫过一眼,简单回了一句:出了点事,今天暂时不冲分。
崖壁那一趟走下来,麻烦程度远超预想。阴息顺着土层四下弥散,范围比图纸标注的更广,无声地在地下游走。她拿出几张黄符试过,靠近崖壁,符上朱砂便会慢慢发暗,只是还不至于瞬间燃尽。
这点符箓撑在外围尚可,一旦深入靠近主墓道,根本扛不住。想定位混元珠,单凭她一个人,效率太低。季疏珩手里有整套地层勘探资料,还有专业外勤小队,这份资源无可替代。
先前她一直刻意拉开距离,不想把对方拽进这种玄秘凶险的局里。这几天相处下来,季疏珩的分寸她看在眼里:不会强行插手,只是安安静静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来,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许轻轻转念一想,对方愿意提供帮助,她一味硬拒,反倒显得刻意。她拿起手机,拍下几张符纸和拓片临摹稿发给季疏珩。
消息发送出去,她收好笔记,点开游戏速开一把匹配打发时间。一局结束退出客户端,季疏珩的回复刚好跳出来:【方便的话,下午三点,季氏楼下咖啡馆。】
许轻轻回了一个OK,起身收拾东西出门。
下午三点,咖啡馆里安安静静。这里本就是季氏旗下的配套门店,风格简约克制,冷气调得偏低。
季疏珩坐在靠窗的卡座,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平板摊在面前,屏幕铺满古墓区域的地层采样、地下水流走向的全套数据。
许轻轻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季总大忙人,还专门抽时间看我这堆冷门古拓。”许轻轻笑着开口,“先说我只借你的勘探数据,危险区域你千万别跟着往里凑。”
季疏珩抬眼看向她:“我只提供勘测资源,要不要进入墓穴,由你自己决定。”
在季疏珩的认知里,所有异常,优先归为地质、地下微生物或是地层浊气带给人体的感官错觉。但有一件事她没法忽略:许轻轻感知到阴息异动的点位,和仪器捕捉到微弱异常的位置高度重合。
许轻轻把临摹的拓片推到桌面中间,指尖点在纸上那一行古字。“就是这段谶语。我实地看过阴息流动的走向,刚好和文字描述对上。”
季疏珩垂眸看向纸面,仔细辨认字形,又切换平板调出测绘图两两对照,在脑海里逐条推演各类理化层面的可能性。视线无意间扫过许轻轻的手指,原本清晰连贯的思路,毫无预兆卡顿半秒。
她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平板边缘:“测绘小队可以再加两组浅层采样点,重点探查拓片标记的三处位置,所有样本,我单独整理一份报告发给你。”
许轻轻挑眉:“记得提前预警,采样队员尽量别靠近崖壁缺口。普通人长时间待在那里,容易莫名胸闷烦躁。”
“我会叮嘱团队做好防护,全程监测生命体征与气体浓度。”季疏珩条理分明地安排,“外勤人员只停留在划定的安全作业区,不会擅自靠近洞口。”
许轻轻松了口气,微微前倾身子凑近图纸,指着上面一处凹陷:“这里是阴息汇聚最重的地方,仪器大概率测不出异常气体,但我能清晰感觉到。你的人采样一定要缩短停留时间。”
说话的间隙,许轻轻心里掠过一念,又是一次恰到好处的机会。她借着俯身指点图纸的动作,手腕微微一送,小臂看似无意,轻轻擦过季疏珩搁在桌面上的手背。
触碰转瞬即逝。
季疏珩指尖猛地一麻,她身子微僵,方才平稳的思绪刹那间乱了。她下意识把手收回,放到桌下,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有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她抬眼看向许轻轻。女孩还在专注地指着点位讲解,眼神清亮,神态自然,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方才这一下触碰掀起的波澜。
季疏珩心底漫开一层困惑。
浮沉商场多年,她早已习惯把一切事态纳入可控范围,依靠数据、利弊推演做出判断,情绪常年稳定,极少会被旁人打乱节奏。可遇上许轻轻之后,这种脱离逻辑的反应,一次接着一次。无法量化,找不到成因,更没法预判。
她在心底反复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许轻轻讲完点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弯着眼睛笑:“季总别这么严肃,搞得我们像在密谋惊天大案。说白了就是勘探加实地解谜,顶多算一场野外探险。”
“我习惯先评估所有风险。”季疏珩缓缓收回心神,把注意力拉回平板上,“新增采样大概两天完成,报告出来,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可以。”许轻轻点头,“等数据到手,我再判断要不要继续靠近洞口。”
季疏珩应下。她愿意尊重许轻轻的选择,一部分源于观察,她想要亲眼验证许轻轻口中那些无从解释的现象。
许轻轻见事情谈妥,把拓片草稿收拢塞进包里。“那我先撤,回去还要赶制符箓。后面有新发现,我再跟你同步。”她站起身挥挥手,转身走出咖啡馆。
季疏珩独自留在卡座,看着那道身影穿过玻璃门汇入外面的人流。平板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铺在眼前,她却暂时没有翻看的心思。方才手背那一点柔软的触感,还清晰留在皮肤上。
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方才被碰到的位置。
一开始仅仅是好奇,想要弄明白发生在许轻轻身上、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一切。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好奇慢慢变了味道,变成一种挥之不去的吸引。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终止合作、减少接触,才是风险最低的最优解,避免这个充满未知的变量打乱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
可是,她不想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季疏珩自己都微微一怔。她向来擅长取舍,权衡利弊之后果断选出最优方案,唯独这一次,理性给出的答案,她下意识拒绝遵从。
司机发来消息,已经在门口等候。季疏珩收起平板,起身出门坐进轿车后座,车子平稳驶离路边。
车窗隔开外面的喧嚣,她靠在座椅上闭目,脑海里反复回放许轻轻说话时带着笑意的模样——松弛、鲜活,和她刻板有序的世界格格不入。
季疏珩忍不住去想,自己长久以来恪守的秩序,是不是本来就缺了一点什么。
另一边,许轻轻回到宿舍,关上门重新铺开拓片,拿出朱砂与毛笔,继续绘制新的黄符。
笔尖落下,浓郁的朱砂顺着纸面缓缓铺开,勾勒出繁复符文。她一边落笔,一边回想刚才咖啡馆里的触碰。
她看得清楚,季疏珩那一瞬间的失神了。季疏珩确实靠谱,守得住约定,不会越界。借力不等于把人拖进墓穴深处的险境,只要守住底线,这条路似乎可行。
许轻轻一边画符,一边挂上游戏语音,和队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手上不停,符文一笔一笔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