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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对不上的账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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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审讯室。
陈广福被带进来的时候,凉维桢在隔壁观察间隔着单向玻璃看。这人四十五岁,中等身材,头发有点秃,进来之后坐得很稳,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不慌不忙。三年前进去过一次,再出来人就油了,知道该怎么应付。
卿济时主审,老李在旁边记录。凉维桢的桌子在观察间,摊着陈广福那几本账本的复印件。
“陈广福,账本是你写的吧?”卿济时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放。
“是我写的。”陈广福没赖,“记点流水账,自己看的。”
“自己看的账,记这么清楚?日期、货名、数量、金额,一样不落。”
“习惯。我以前做过小买卖,记账记惯了。”
“那你说说,‘北仓’是什么?”
陈广福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北仓就是个仓库,放货用的。”
“放什么货?”
“一些电子产品。”
“哪来的电子产品?”
“收的。”陈广福说,“从别人手里收的二手货,转手卖。”
卿济时把账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记录。“这一笔,十月十二号,‘北仓转’,数量三十,金额跟市场价差了一大截。二手货能有这个差价?”
“收得便宜,卖得也便宜,薄利多销。”
“薄利多销?”卿济时把另一份材料放桌上,“这是修车铺扣的那批货的型号清单。同型号新机市场价三千二,你账上记的进货价不到八百。什么样的二手货能压到这个价?”
陈广福沉默了几秒。“来路不太正。”
“不太正到什么程度?”
“偷来的。”陈广福说得很平,“别人偷了送到我这儿,我收了再转出去。”
凉维桢在观察间把账本翻到另一页。她拿起对讲机说了句:“问他在北仓存货之前,货从哪儿来。账本上十月份的进货量比九月份少了一半,但他十月份的开销反而多了。钱花在哪儿了?”
卿济时耳朵里塞着耳机,听完之后不动声色,把问题抛了过去。
陈广福愣了一下。“十月份……花销是多了点。租北仓要钱,换车要钱。”
“换车?换什么车?”
“原来那辆面包车旧了,换了辆新的。二手买的,花了两万多。”
“钱哪来的?”
“手头攒的。”
凉维桢在对讲机里又说了一句:“问他九月到十月之间,有没有人给过他钱,或者替他付过什么钱。”
卿济时问了。
陈广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舔了一下嘴唇,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魏哥给过一笔。”他说,“说让我换个地方存货,别老在原来那个仓库。北仓是他找的,租金钱也是他出的。”
“魏哥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我一直叫魏哥。”
“他人在哪儿?”
“不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来一趟,把货对一对,钱结一结,然后就走了。下次来之前会打电话。”
“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赵德海出事之后。”陈广福说,“魏哥来了一趟,让我把修车铺那条线的货停一停,先往北仓存。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没细说,就说‘底下的人不牢靠,换一批’。”
凉维桢在观察间把账本翻到十月那几页。她对着陈广福的供述逐条核对,发现有一笔账对不上——十月三号陈广福记了一笔支出,名目是“运费”,金额不小,但这笔支出对应的入账记录没有。她拿起对讲机:“问他十月三号那笔运费,运的什么,运到哪儿。”
卿济时问了。
陈广福想了想。“那笔……是魏哥让我帮忙找车运一批货,运到外省。货不是我的,是他自己的,我就是帮忙联系了车。”
“货运到外省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司机是魏哥自己找的,我就是帮忙垫了运费,他后来还我了。”
“垫了多少?”
陈广福报了个数。凉维桢在账本上找到了对应的还款记录——两天后有一笔进账,金额刚好对上。
“这笔进账的日期,”凉维桢对着对讲机说,“是十月五号。赵德海是十月八号死的。魏长顺在赵德海出事之前三天,就已经往外地运了一批货。”
卿济时听完,看着陈广福。“魏哥往外地运的那批货,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就说是一批‘要紧的东西’,让我别问。”
“要紧的东西。”卿济时重复了一遍。“比修车铺那些货还要紧?”
“魏哥没说。但他特意嘱咐了,那批货不走修车铺那条线,单独找车。运费给得也高。”
审讯结束之后,凉维桢从观察间出来。卿济时和老李也出来了,三个人站在走廊里。
“魏哥在赵德海死之前就把货往外地转了。”凉维桢说,“说明他提前知道了赵德海会出事。”
“或者是他安排的。”卿济时说。
“他让陈广福垫运费运货,说明他信得过陈广福。”凉维桢说,“但他没告诉陈广福运的是什么,又说明他没完全信。这个人心思很细。”
老李在旁边记完了,抬头问了句:“那下一步怎么走?魏哥在外地,我们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
“陈广福说他每隔一段时间来一趟,上次来是赵德海出事之后。”卿济时说,“如果他再来,陈广福能不能通知我们?”
“陈广福肯配合吗?”凉维桢问。
“他账本都交代了,人也认了,剩下就是争取宽大处理的问题。”卿济时说,“让他在魏哥下次联系他的时候通知我们,这个条件他应该能接受。”
老李点了下头。“我去跟他谈。”
“你胳膊还没好利索,我去吧。”卿济时说。
“胳膊不影响谈话。再说了,我跟陈广福聊得顺,他对我态度还行。”老李把记录本合上,“我去。”
卿济时看了他一眼,没再争。“行。注意安全。”
老李走了之后,凉维桢站在走廊里没动。卿济时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魏哥运到外地的那批‘要紧的东西’。”她说,“赵德海死了,吴建国死了,修车铺断了,北仓被扣了。但魏哥提前运走的那批货,我们还没摸到。那批货可能是最值钱的,也可能是最能串到上面人的。”
“嗯。”卿济时说,“魏哥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陈广福多得多。抓住他,才能往上摸。”
“他会再来吗?”
“陈广福说他每隔一段时间来一趟。上次来是赵德海出事之后,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按他的节奏,应该快了。”卿济时把外套拉链拉上,“这几天盯紧陈广福的电话。”
凉维桢点了下头。
下午她回中心,小周递了份新送来的材料。
“维桢,城西分局送来的,一具无名尸,女,三十岁上下,在城西一个出租屋里发现的。初检说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具体死因不明。按流程送检。”
凉维桢接过材料翻了翻。现场照片里那间出租屋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尸体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像是睡着了一样。旁边桌上放着一个空药瓶和一杯水。
“药瓶是什么药?”
“初检记录上写的是安眠药,空瓶。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初步怀疑是自杀或者过量服药。”
凉维桢把材料看了一遍。这类案子每年都有不少,孤独死、自杀、意外过量,法医的活是确认死因,排除他杀可能。
“排班排到谁?”
“排的你。明天上午。”
“行。”
她把材料放在桌上,没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