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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缝针与毛衣 老李缝完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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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缝完针没回家。
卿济时让他回去歇着,他说“缝都缝了,回去也是坐着,队里也是坐着”,就留在办公室了。左胳膊上缠着纱布,右手照样翻材料、打电话、记笔记,看着比平时还忙。
凉维桢回中心出了两份常规鉴定,下午四点多又来了队里。北仓扣的那批货要逐一登记,她负责物证编号。进了办公室,老李正坐在桌前用右手一个键一个键地敲键盘,打一份现场情况说明,速度慢得像在拆炸弹。
“老李,你打字?”
“这不没法子嘛。”他抬了抬左胳膊,“平时都是两手打,现在一只手,慢点就慢点。”
“让内勤帮你打。”
“内勤忙着呢。我自己能行。”他继续一个键一个键地敲,敲一会儿停下来看看屏幕,再接着敲。
凉维桢在旁边坐下,把北仓物证清单拿出来核对。两个人各干各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过了一会儿老李忽然开口:“凉法医,你说我那毛衣还能补吗?”
凉维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在想毛衣?”
“那是我老伴儿去年冬天给我织的,织了快两个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被划破的毛衣袖子,“破了这么大个口子,她看见了肯定唠叨。”
“你跟你老伴儿说是因为抓人划破的,她不就不唠叨了?”
“那更唠叨。她会说‘你多大岁数了还往前冲’。”
凉维桢想了想。“那你把毛衣给我,我看看能不能补。”
老李看着她。“你会补毛衣?”
“不会。但我哥以前有件外套破了,我给他缝过。缝得不太好,但能穿。”
“那行。你试试。”老李把毛衣脱下来,左袖子上那道口子不小,毛线断了好几股。他把毛衣递过来,“补坏了也没事,总比破着强。”
凉维桢接过来看了看。口子顺着袖子斜着划下来,断的线头参差不齐。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小卷相近颜色的线,拿针穿好,笨手笨脚地开始缝。老李在旁边看着,也不催,就看着。
缝了几针之后老李开口:“你哥以前也给我补过东西。”
“他还会补东西?”
“不会。但他硬要补。”老李说,“有一回我外套扣子掉了,你哥说他来缝,缝完扣子之后外套上多了七八个针眼,扣子歪得系不上。他说‘功能完好,美观其次’。”
凉维桢笑了一下,手上的针停了一拍。
“你哥这人吧,”老李接着说,“做十件事,三件靠谱,三件凑合,四件坑人。但那三件靠谱的事,都是要紧的事。剩下的七件,要么凑合能看,要么就是坑人的乐子。”
“你被他坑了多少次?”
“数不清了。”老李说,“但他每次坑完我,都会赔。有时候请吃饭,有时候帮我干活。有一回我家里水管坏了,他下了班过来帮我修,修到晚上十点多,修完了还把我家地拖了。我说不用拖,他说‘修水管带出来的泥,我自己弄的我自己收拾’。”
凉维桢缝好一道线,打了个结。“我哥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好面子?”
“好面子,但认账。”老李说,“坑人的时候不手软,赔罪的时候也不含糊。这一点卿队跟他有点像。”
“卿济时也坑你?”
“卿队不坑人。他就是话少,板着脸,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心里有数。”老李用右手比划了一下,“你哥走了之后,卿队找我谈过一次话。说‘老李,凉克生以前坑你的事,以后我盯着,不让他再坑了’。我说人都没了还怎么坑。他说‘那就换成我替他赔’。”
凉维桢手里的针停住了。
“后来他真赔了。”老李说,“请我吃了三顿饭。我说不用,他说‘你收着,这是凉克生欠你的’。”
凉维桢低下头继续缝毛衣,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才顺了些。
“卿队这人,重情。”老李说,“你哥跟他关系好,你哥走了之后,他把答应你哥的事都当自己的事办。你的事,你哥的案子,还有我这被坑了这么多年的人,他都管。”
“他管你什么了?”
“我上次体检说血压高,他知道了之后把我从外勤组调到内勤组待了一个月。我说我血压高也能出外勤,他说‘等你降下来再说’。这一个月我天天在办公室坐着,坐得血压都上来了。”老李说着自己笑了。
凉维桢把毛衣补完了,线头收好,抖了抖。补过的地方不太平整,仔细看能看出来,但口子合上了。
“凑合穿。”她把毛衣递过去。
老李接过来看了看,套在身上试了试。左胳膊活动了两下,补的地方没崩线。“挺好。”他说,“比我老伴儿织得差远了,但能穿。”
“你老伴儿织的,你回去让她补多好。”
“她补是补,唠叨也是真唠叨。你这补的,我回去就说‘队里同事帮忙补的’,她就不唠叨了。”
凉维桢把针线收起来。“老李,你明天别买面包了。”
“为什么?”
“你胳膊上有伤,还专门绕路去买,我不放心。”
“买个面包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去抓人。”
“抓人你都缝针了,买面包要是再磕着碰着——”
“行行行。”老李摆了摆手,“我让卿队顺路带。他开车路过那家店。”
凉维桢想了想。“也行。”
晚上七点多,卿济时从外面回来了,进办公室看见老李穿着补过的毛衣坐在那儿打材料,愣了一下。
“你没回去?”
“打完这份就回。”
“胳膊怎么样?”
“缝了几针,不碍事。”老李抬了抬胳膊,“凉法医给补的毛衣,你看看。”
卿济时看了一眼毛衣袖子上的针脚,又看了看凉维桢,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俩今天下午就在这儿补毛衣?”他问。
“我还出了两份鉴定。”凉维桢说。
“我还写了现场情况说明。”老李补了一句。
卿济时没再说什么,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翻了翻材料。“北仓那批货的物证清单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凉维桢把清单递过去,“十二个纸箱,里面是手机和平板,型号跟修车铺扣的那批对得上。箱子上有外省电子厂的标识,但箱底的磨损显示中间转过手。还有,箱子里混了两部旧的,不是新机,型号也对不上,混在里面的。可能是他们自己用的,或者顺手带过来的。”
卿济时看了清单,点了下头。“旧的单独拎出来查,看能不能串到人。”
“已经拎出来了,明天送技术组。”
老李在旁边插了一句:“卿队,陈广福今天审了没有?”
“明天审。今天先晾着。”
“那我明天上午过来,跟你一起审。”
“你胳膊——”
“不影响。我在旁边记,你主审。”
卿济时看了老李一眼,没再反对。
凉维桢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卿济时叫住她。“明天陈广福的审讯,你旁听。”
“我去有用?”
“陈广福账本里的东西你熟,他要是说了什么跟账本对不上,你当场就能发现。”他说,“另外,北仓的事也得接着往上查。周某说接货的人他不认识,但见过面。等陈广福开了口,看能不能对上。”
“行。明天几点?”
“九点。”
她点了下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老李在后面说:“卿队,明天我买面包。凉法医爱吃带馅的,你顺路带一下。”
卿济时没接话。凉维桢回头看了一眼,卿济时站在桌前,表情复杂,老李一脸认真地在等他答复。
“知道了。”卿济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