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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至今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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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仍然为存在于社会上的这样一类人感到悲哀。它们披着一层精致的皮囊,活得像个人样,内里却是一条阴暗爬行的毒蛇,所经之处草木尽数枯焦。
用一个人名来形容,是李裕安。他是李念的父亲。
李念和我大概说过一些她家里的事,不是什么好事。听过再多八卦的人,得了这些隐秘也是要喝茶吃瓜、欣喜若狂的。李裕安在其中扮演了一个面目可憎的角色。
我厌恶李裕安的不请自来。他发了一条传达见面意愿的消息,这样贸贸然闯进别人的宁静生活,搅起一阵鸡飞狗跳。
可我还是去赴了约,那是一家装修不错的咖啡馆,人不多,李裕安坐在角落里。
他的外表并不符合世俗对坏人的设想,相反的是,很多人会从他一丝不苟的天蓝色衬衫和细心整理过的花白鬓角推测他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
事实也是如此,李裕安在邻市的一所重高任职,是个小有名气的数学老师。
看见我来,他藏在金边眼镜后的目光隐晦又冒失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而后轻轻啧了一声,像是不太满意。
我没有办法完整地叙述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太过恶心李裕安这种人,他的形象在我的一次次回忆里变得卑劣,只记得他对自己失败的家庭教育做了全面的责任推卸。
李裕安翘起二郎腿,轻蔑也冷嘲热讽:“我给李慈精挑细选了一位优秀的丈夫,上市公司的高管,工作体面,收入可观。事情一开始发展得很好,他们走进婚姻的殿堂,很快有了好消息,我为我未出世的外孙高兴了很长时间。可惜李慈这孩子哺乳期还没结束就吵吵着要打官司离婚,我不明白她有什么可不知足的,能天天在家里喝茶插花,这种好日子不过,非要天天早九晚五来回奔波,四处去推销东西?”
我的问题天真到了愚蠢的地步:“那个男人在他妻子孕期因□□被捕,你知道吗?”
李裕安有点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按照常理,我应该把桌上的橙汁泼到他的脸上,保持我的风度,冷静地起身离开。可不知道这条毒蛇爬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胸腔里的这颗心脏就不能安稳地跳动。
李裕安又开始批评他的小女儿:“至于李念,她从小就很叛逆,看什么都不顺眼,我想李慈的离经叛道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可我完全没有想过她会是一个变态的同性恋……”
变态?这个词很侮辱人。前两天我刚听过这个词,从一个陌不相识的女人嘴里。
我打断他,面无表情:“我没时间去听一个陌生人向我诉苦。”
李裕安皮笑肉不笑:“我供两个女儿读完了大学,我认为,她们有责任在父亲困难的时候提供经济支持。”他故作无奈地一摆手,“其实我也不想的,只是我和二婚妻子的小儿子生了病,重型再障,骨髓造血功能衰竭,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移植供者,平时要吃的抑制药很贵。她们姐妹俩倒是给我转了一笔钱,可实在不够用。”
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移植供者?我不认为李裕安能高尚到放过李慈李念。
我反问他:“李念一个学生,李慈一个单亲妈妈,她们能有什么钱?”
这个父亲笑了下:“李慈我不知道,李念还是有些积蓄的。她大学寒暑假就开始兼职,读研期间又跟着导师做了不少项目,至少也应该够她去德国读书了,这孩子总想着往外跑。”李裕安察觉到什么,忽然问道。“怎么?你不知道啊。”
这声嘲讽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细小却尖锐,顺着耳膜一路刺进心底。
许多话语都模糊了,它们堆在一起,一股脑地拍过来。
“我算了一下,免疫治疗和后续的移植手术要花不少钱,再加上我快退休了,按道理也该由李念她们赡养,凑个整数差不多要两百万。这事本来和你没关系,可李慈李念两个人,凑不够我要的钱。”
“我希望你回去能和李念好好商量一下,这对你们来说不是个大数字,能用钱来摆脱我这个麻烦,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如果为这些家长里短闹上法院,实在不体面。”
“我的积蓄都套在股票和理财里,势头正好,这个时候取出来可惜了。”
“我太太就不知道能够做出什么事来了,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宝贝得很。我认为你还是尽早妥协的好。”
周遭的一切都像浸在温水里,慢慢化开、模糊。光线变得柔软又黏稠,像融化的蜡,顺着视线往下淌,连时间都被拉得绵长又松散。我看见桌上的白瓷花瓶在轻轻旋转、重叠,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得触不可及,只剩一片朦胧的光晕,在混沌里轻轻浮动。
一团红色的花突兀地出现在画面里,花瓣舒展如墨色晕染,占据我视野的全部。我回过神来时,一个胆大的服务员从我手里夺下了原本放在桌上的白瓷花瓶。
李裕安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的伤口在渗血。我猜这伤口要缝针。
咖啡馆里的人报了警,剩下的一切如同梦游一般。我做好了被拘留的准备,李裕安却说他不追究责任,他一直在笑:“方老师,快回去筹钱吧。”
李裕安上了一辆车,很快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待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不知为何给林京墨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