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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今年的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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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八月十九,我一个人过了三十六岁的生日,在谷昌。
开车去普达措,湖泊澄澈,林海苍茫。天高远了,地广阔了,天地间的人难免就显得形单影只起来。一个人,寂寞吗?我说不清楚这滋味。
这两年里,与我同龄的朋友陆续传来了好消息,婚礼、满月这样的好事让我的钱包逐渐干瘪。我在人群里看到了许多别人的圆满,看他们慢慢走向人生的关键节点。
我呢?和没遇见她之前一个样儿。
她来,她走,给我的生命增添了点喜悦和悲伤的情绪。然而这情绪很快就被时间的蛀虫啃食去了色彩。我忘的东西很多,当时的感受、当时的人和事,它们在我的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放在小火上一烤,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白色泡泡。
我在写的这个故事很简单,发生在我和她之间。爱情是人类亘古不变的赞歌。
我尽可能客观地诉说这个充满我主观感受的故事,原因也很简单,我想弄明白一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我爱她吗?或者说,她爱我吗?我曾经以为不是,后来以为是,现在半点也不敢下结论了。也许有什么人能告诉我答案。
不,也许没有什么人能分辨清楚人类复杂的情感。
这个故事并不美,但它的开头曾让我斟酌良久。我删删改改五六次,怎么也不满意,折腾久了,心里一烦闷,就做起梦来,梦见了一棵树。那是一棵冶越常见的乌桕树。
树在屋外,我在屋里。
透过木格子窗向外看去,是一树橙黄青红的色彩,涌动成河流,流进人的心里,牵扯出不切实际的幻想:彩色的糖衣、甜腻的草莓,还有童话书里公主的爱情。
我被这颜色感动了,问身后的人:“这里年租金多少?”
那人恍若未闻,递了瓶依云水来:“我有个朋友最近从波尔多回来,送了我两瓶干红,本想招待你用的,没想到你酒精过敏,只能请你喝矿泉水了。”
他身后的时钟还在走动,时针停在三和四正中间的位置,分针指向六。
出于礼貌,我没有对这位朋友的爱好做出评价。听人说林京墨在德国留学七年,回国后从他父亲那继承了一笔丰厚的遗产,所以不用整日为生计奔波劳碌。这样的人,就算他有白日酗酒的不良习惯,也很容易获得宽容。
至于我的问题?他的回答让人不爽:“我把这里买下来了。”
林京墨扶正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靠在那张精挑细选从意大利空运回国的小羊皮沙发上,姿态从容地报了个数字。五开头的七位数。
我默默打消了换房子的打算。
忽略叫人心生怨怼的无意识炫富,林京墨确实是一位博学多闻的朋友。和他交谈是一件趣事,我可以说许多事,亲戚的朋友的、好的坏的,他总有恰当的看法。
偶尔也会出现意见相左的情况。在这个时候,林京墨会起身送我到门外,加上这么一句话:我们总会因为被触及不愿提起的真实而感到冒犯,这样的人之常情叫做恼羞成怒。
由此,宣告他得意洋洋的胜利。
整场谈话的节奏都由他来掌控。最让人五味杂陈的是谈话的开头,也许是晦涩难懂的某段哲学理论,也许是专著里关于某个词语的定义。就像今天这样:“就美学定义而言,美是引发人类美感的客观事物的共同本质属性。”
我在心底默默回答。美是客观事物与主观心灵互动的产物。
林京墨话锋一转:“见到她会让你觉得愉快吗?”
情理之中的话题走向。人类通常把积极的向外社交视作心理健康的评判标准之一,也真的有相当一部分人希望我去与人建立联结,爱情和友情的都被包含其中。
我很诚实地告诉他:“没有。”
这似乎让林景墨误解了什么:“从没预料到自己会对新来的女邻居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这算什么爱情呢?我见过她几次?我不了解她,我对她一无所知,见面带来的愉悦刺激不过是神经递质在放烟花。把它当□□情就太轻视爱情了。
所以我有点犹疑:“也许你该换个词。见色起意怎么样?”
这个避重就轻的答案让林京墨啼笑皆非:“什么样的见色起意能持续三个月?我们换个问法,难道你过去从未对什么人见色起意吗?”
我很遗憾地说道:“没有。”
只我平生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她是唯一一个符合我审美的人。我后来看了很多书,想要解释这种情况,有一种说法是人体会通过汗液分泌物无意识判断免疫基因差异,本能偏好基因互补的个体,提高后代免疫力,我觉得这种说法很浪漫。
我感慨道:“你该知道的,她是个难得的美人。”
林京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好奇:“或许你可以给我看看她的照片。”
我笑笑不说话,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
林京墨佯装思考了片刻,问道:“你的前男友呢?你和他之间是怎么产生爱情的?”
我想着荒唐的过去,忍不住发笑:“蒋斯年吗?他需要我的帮忙,而我很乐意为一位忠诚的朋友施以援手。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小众的性取向常为社会所不容,蒋斯年深受其害。差不多是被他母亲扫地出门的那一个月,他精神恍惚,总在校园的南湖边散步。我和他是同班同学,听过他一点事,和他聊了一个下午。蒋斯年问了我一个问题,同性恋真的不会对异性生出欲望和爱吗?
我接受了他的提议。第一次约会,他带了一束红玫瑰。第七次约会,他带了一束黄玫瑰,告诉我这是友情的开始。蒋斯年坦诚自己也许要一辈子做一个同性恋了。
我们成为真诚的盟友,保持联系至今。
林京墨无意追问其中的细节。他像在关心我:“你是怎么确定你对她见色起意的?”
我也不愿透露更多别人的隐私。我回答道:“我梦见她了,两次。”
林京墨听懂了,微微睁大了眼睛表示惊讶。
什么样的梦呢?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梦里的她漂亮极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漂亮的。我很庆幸林京墨没有执着到刨根问底的地步,我也没有兴趣和别人分享我的春梦细节。但如果他问,我确实会和他说说梦里的姿势和动作。
我走时问他:“你会养盆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