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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胡晋自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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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晋自霍姻口中得知霍洵过往心结,知晓他拒盟是为旧事所困
心中却没有疏解多少,被婉拒后他看似从容坦然,毫无芥蒂,实则心有郁结
被霍洵干脆回绝那一刻,其实心底早已咬牙切齿
以至于长廊之上霍洵回头那一刻,未能做出及时反应,伪装出温顺平和的模样
思及此处,胡晋更是气恼
他深知为君者当宽和待人,绝不能因一时意气撕破脸皮
只盼着霍洵别去深究此事,日后再寻机会拉拢霍洵
心神纷乱间,胡晋带着难消的那一口郁结之气沉沉睡去
睡梦中的光怪陆离蜂拥而至,是他多年憋屈的储君生涯:朝堂之上,段成玉势力盘根错节,自他每一次提出政见,都会有人以“太子年少无知,久居深宫,不通世务”为由,被各种各样的话术驳回
倘若皇帝有支持他的意思,立马就会有人站出来,高喊一句“陛下三思啊”而后便是各种长篇大论,胡搅蛮缠
胡晋在朝中处处受制,寸步难行,而段成玉呢,只需要往那一站,做出一副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模样,一句话也不说,自有人前赴后继替他说想说的话
胡晋恨不得当庭将那些人活剐了,却也只能强行隐忍,压下火气,默默咽下不甘
一梦惊醒,浑浑噩噩间只觉头痛欲裂,连呼吸都不怎么顺畅
自从那日霍洵拒盟,而后烟离突犯,两个人之间就有一种微妙的氛围
胡晋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先晾着霍洵几天吧,等银票到手再旁敲侧击拉他入伙
敲门声突兀响起,霍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胡晋,你醒了吗?”
胡晋套上外袍,边系腰带边走过去开门
霍姻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袭黑色劲装,胡晋都怀疑她是不是所有衣服都长得一模一样
霍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门外带
胡晋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
“世子,男女授受不亲啊”
霍姻头也没回
“你少来,你这个年纪还算不上男人呢”
胡晋:......
霍姻一路将他拖至后边的练武场前,武场空旷阔大,青石地面平整如镜,左右各列两排木架,戈矛长戟整齐林立,寒光蛰伏
胡晋看了一眼,大多是些利落沉猛的长柄兵刃,他猜测应该是霍姻常用的
霍姻脚步轻快,径直走上前去拿起一副沉重的长弓,轻飘飘地丢给胡晋,语气有些兴奋
“昨日我看见你在城头一箭射穿那烟离人的头了,这般准头若非是从小练起,绝对达不到如此境界”
胡晋低眉敛目
“不过是侥幸而已.....”
话未说完便被霍姻冷声打断
“少来这套,是运气好还是真本事我自有判断”
她下巴微扬,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探究的目光直直落在胡晋身上
胡晋沉默片刻,说道
“那我就献丑了”
语罢他肩背挺直,双臂抬起,放缓呼吸凝神看着远处的靶心,拿起长弓,指尖搭箭上弦,弓弦拉满犹如满月
尖锐凌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箭已离弦,胡晋的广袖被带起翻飞,垂落在手臂的发丝也被勾起一缕,飞射而出的箭矢稳稳地钉在箭靶红心,纹丝不动
他动作不停顿,气息分毫未乱,抬手再抽两箭,搭弦拉满放矢,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三箭都是正中靶心,不偏不倚,箭尾在空中微微颤鸣
霍姻眼神一亮,刚要喝彩,一回头却看见霍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胡晋身后,悄无声息
她刚才专注看着箭靶,未曾注意到霍洵来此
然而她观望胡晋,却见胡晋神色肃穆地看着靶心,似乎也并未察觉霍洵的到来
下一瞬,变故陡生
却见霍洵不动声色,伸腿轻轻一勾胡晋的脚踝,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胡晋重心不稳,大惊失色向前栽去,即将触地时腰间一紧,被霍洵一只手臂稳稳当当得捞住了,霍洵向后一带,扶他站定
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胡晋有点惊魂未定,一张小脸煞白,两腿都有些发软,双手扶着霍洵的小臂微微颤抖,他仓促转头看去,却见霍洵平静无波地说道“你拉弓时大部分重心放在上肢,下盘虚浮不稳,如此一来倘若身处地势崎岖,路面起伏较大的战场环境,极容易影响准头,倘若刚才那一下是对着霍姻的,她绝对不会被放倒”
霍姻思索了一下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我偏好长刀,胡晋擅长骑射,两者风格不同,虽说我是力量型的,弓手都属于敏捷游移的打法,但是重心放在上半身确实容易吃亏 ”
胡晋脑子里想起连廊那一幕,想起霍洵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嘲笑过自己浅薄的伪装,一股难堪涌上心头,他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扯开霍洵搭在他腰间的小臂,后撤一步
“侯爷和世子久经沙场,我这点微末本事不过是班门弄斧,让二位见笑了 ”
说罢根本不等两人回话,转身就快步离开,简直视二人如洪水猛兽
霍姻见他那副样子,转过头莫名其妙看着霍洵
“我和胡晋路数也不一样啊,你拿我跟他比什么 ”
霍洵回头一言难尽地看着霍姻,最后只淡淡吐出一句
“你少说两句吧 ”
如今已经快要入秋了,午后的风带着些许凉意灌进屋内,天气明朗,万里无云
胡晋独坐在屋内,方才被霍洵点破破绽,戏耍拿捏的窘态荡然无存
他脸色阴沉,想着固城的银两还未到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清除段氏党羽需得从长考虑,此刻前路未卜,霍洵此人兵权在握,心思深沉,决计不能在这种时候得罪他
他无法笃定霍洵最后会不会参与他的计划,但不论对方参不参与,绝不能与之交恶,更不能逼得他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皇帝的计划自己尚且不清楚,目前稳住霍洵是眼下最为稳妥的一步,还有就是垣川沈雁,他多次想要出兵烟离却被段式从中作梗阻拦,胡晋不信他会傻到这种地步,以为这是皇帝的意思,他对段成玉绝对积怨颇深
至于最大的变数谢临渊,即便他私心偏向段成玉,霍沈两家也绝不会坐视边境战况不理,任由他肆意妄为
想通这一层,胡晋强心按捺下心中烦闷,他多次告诉自己,人情可筹,局势可算,不必急于一时,然而多年来积压的怨恨已成跗骨之蛆,不断地蚕食他的理智,他不知道多少次梦见自己手握利刃,狠狠扎入段成玉的喉咙,然而午夜梦回之后一切归位,段成玉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左相,自己只是个空有名头的太子
晚间用饭时席间格外清静,不见霍洵与霍姻二人,胡晋询问得知霍洵下午便去了军营,一时不回,而霍姻闲来无事,去了城内的茶楼听曲儿
得知二人皆不在府中,胡晋整日紧绷的心神顿时放松下来,他神色舒展不紧不慢地独自一人用完了这顿晚饭,连日的紧绷压迫带来的疲惫感也在此时悄然翻涌上来
思虑半晌,他决定去后院的浴池沐浴一番
靖漠侯府的汤室是仿温泉样式的浴池,池壁的黑石打磨得平整光亮,并没有石阶,只边上开凿一侧泉道,清水从洞口缓缓流出,池底设有额外的灶膛,平日闲置,唯有将要使用时才会让人提前生火,胡晋在来的路上听说这还是霍姻提出的法子叫人修缮的,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府上的下人在霍洵的吩咐下没有怠慢过胡晋,虽然不晓得这忽然冒出来的俊俏漂亮的公子是哪家的,但是看他的年纪和霍姻应该差不多大,心里猜测是霍姻的朋友,也保不准是未来霍世子的相公
胡晋并不知道那些侍女的暧昧猜想,只踏进汤室看见满室氤氲水汽袅袅升腾顿时觉得获得了久违的放松
他解了衣衫踏入池内,温热的池水浸过肩头,黑色的长发在水面铺就开来,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柔韧的躯体在清水下若隐若现,背部的肩胛骨嶙峋凸显,水珠顺着脊背缓缓落下
胡晋仰起头靠在岸上,有点昏昏欲睡
不知道泡了多久,他觉得浑身松快,却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霍洵那日在廊下的那个眼神,想到他婉拒自己的神情
胡晋咬了咬牙,微微蹙眉,神色冰冷地沉了下去,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没在温暖的池水里
水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烦闷,时间似乎都静止了,只朦胧听见泉道的水流入池内的汩汩声,他在这一刻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那种无法自拔的平静让他沉溺其中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扯了上去,胡晋尚未反应过来就像一条被打捞上岸的鱼一样趴伏在池子的岸边,整个人湿漉漉的不着一物,头发一缕一缕蜿蜒地贴在背上,大颗的水珠顺着睫毛低落进眼中,他狼狈地眨了眨眼抬眼望去
霍洵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胡晋犹如一只刚刚上岸的水鬼一样茫然地看着他
半柱香之前他回到侯府,听闻胡晋去了汤室便打算直接回院子,但是还是转了个弯过来看看,结果喊了两声没人回应,他眉头一皱就推门而入,结果只看见了水中漂浮着的像是一团浓墨般的头发,他心下大惊,以为是胡晋泡晕过去了赶忙将人一把捞起
他觉得胡晋这小孩真是脑子有点问题,莫名其妙钻到水底下去做什么
胡晋一直被他扯着,才反应过来,挣开他站起身,呆愣愣地问道“你做什么?”
霍洵转身扯下架子上宽大的澡巾,迅速地给他裹了个严实,皱着眉反问道“你在做什么?刚才敲门你也不应,风寒刚好没几天就来泡澡,还泡那么久,如今天气转凉,一冷一热稍不注意就会复发,自己也不注意着些”
这俨然是长辈教育小辈的口吻,一下子让胡晋愣住了,从小到大只有他父皇和长公主两个长辈关心他,胡清逸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长公主更是温声细语轻柔至极,还没有哪个人会像霍洵这样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和他说话的
霍洵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霍姻是他带大的,从小到大闹腾得不行,三天两头不是那里磕了就是这里碰了,不知道被霍洵批评过多少次,还是死性不改,胡晋又比霍姻小两岁,本来看他性子沉静以为是个省心的,结果这小孩儿比起霍姻不遑多让
裹完胡晋他看了一眼边上叠着的里衣和外袍,又是一个皱眉,出门吩咐下人拿一件厚实的外袍过来
胡晋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虚起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霍洵皱着眉头套上了一件宽厚的披风带回了西边的院子,然而等霍洵看见霍姻敞开的房门和空荡的房间,眉头拧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