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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停了     雨 ...

  •   雨鞭打着棚户区的铁皮屋顶,锈水顺着檐角往下淌,在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泥坑。江赔蹲在垃圾堆旁,把半截烟蒂狠狠摁进湿泥里,起身时,靴跟碾过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咔哒——”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哭喊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我错了,江赔,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男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抓住江赔裤脚,指节泛白。

      江赔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拽着他的头发往外走,任凭他怎么哭喊求饶都无动于衷。他直接将人拽进雨里,反手按住对方后颈,狠狠把那张脸按进浑浊的泥水中。直到对方四肢抽搐、快窒息了才把人猛地拽起来。

      “吃。”江赔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感情,再次将他的头按向旁边生锈的铁狗盆——盆里剩着半碗馊饭,爬着几只苍蝇。男人拼命挣扎,江赔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扬起拳头就朝那人砸去,不顾那人的痛苦呻吟,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直到那张脸被打得血肉模糊才终于停手,像是终于泄了气,低头看了眼拳峰的血渍,慢吞吞蹭到对方衣襟上抹了抹,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雨骤然停了,江赔踩着满地泥泞走出巷子,抬头望了眼暗沉的天空,乌云压的极低,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他收回目光靠墙点了一根烟,却只是夹在指间,没有抽,任由火星子明明灭灭。他垂眸看着那点明明灭灭的火星子,思绪渐渐飘回多年前那个同样浸着血腥味的夜晚。

      “砰——”玻璃杯碎地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滚!你就是个赔钱货!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屋子里传来女人的怒吼声,江赔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门,额头上还渗着鲜血,是刚刚被苏晴用玻璃杯砸的,听着屋子里女人接连不断的咒骂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他只觉额头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余下的一句也没听进去。

      离开出租屋,他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墙缓缓滑坐,手捂住额头的伤口处,大口大口的喘气,抬眸看了眼夜空,满天星辰,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看来今晚不会下雨了,不然伤口泡水指不定又要发炎了,倦意涌上,他闭上眼想睡一觉,却又突然睁开眼,低声骂了句“靠”作业没写完还落在出租屋里了,明天又不能按时交作业了,“算了”他像是疲惫到了极点,重新闭上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天亮时,他才慢慢起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头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步伐也有些踉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屋里一片狼藉,玻璃碎片散落地上,那个碎掉的玻璃杯碴子还沾了点血,他抬手轻碰了下伤口“嘶——”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扶着墙缓了缓,才抬脚走向自己的房间。

      整个屋子静的可怕,苏晴应该还没醒,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酒精对着伤口随意的喷了几下,也不管刺骨的疼痛,又拿起湿巾草草擦干净血迹,将书桌上的未完成的作业整理好装进书包,背起书包向外走去,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七分,又迟到了。

      江赔突然将书包丢回了原位,一下子扑到了床上,去不去学校其实都没多大的差别,反正现在不仅迟到了,还带着这么明显的伤去,到了学校,又要被老师当成打架斗殴,被班里人指指点点,随他们怎么想吧,反正他一直都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越解释反而显得自己越发心虚了。

      伤口处隐隐作痛,困意越发强烈,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睡一觉。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划破天际,打乱了思绪,将江赔从拽回现实。

      警车和救护车擦着他身旁疾驰而过,朝着棚户区深处开去,他看了眼指间已经燃尽的烟,将烟蒂扔到地上,抬脚碾灭。

      他抬脚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为人憨厚本分。

      江赔进了便利店,没看见人,转头朝里间喊了声:
      “ 勇哥。”
      “来喽。”
      里间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长相富态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脚上踩着双人字拖,穿着一件老头衫和一条短裤,这都已经入秋了,周潮勇的便利店却还是像夏天一样炎热,老旧的风扇吱吱转个不停,店面不大,甚至有些破旧,与其说是便利店倒还不如说是一个小卖部,但胜在整洁,而且这里东西价格实惠种类还多。

      “刚刚我看警车朝棚户区后面的小巷子去了……”周潮勇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江赔耳边,“听说是赵伟峰那小子被人打了,救护车都来了。”

      “人死了没?”江赔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那哪能呢?那狗东西命大,没死成,现在估计躺在医院里哼哼呢。”周潮勇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江赔,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人该不会是你打的吧?”

      江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周潮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了口气:“那狗东西也该,就是你下手还是太狠了。”他没再多问,也没劝阻——他太了解江赔了,劝了没用,更何况,赵伟峰当年做的那些事,本就该遭报应。

      江赔随手在货架上拿了一桶泡面,刚准备付钱,就被周潮勇拦下。周潮勇皱眉瞪着他:“又吃泡面?”江赔抿了抿唇,没说话。周潮勇拉着他朝楼上走去:“我去炒几个菜,你在这儿吃。还有啊,以后少吃点泡面,对身体不好。”江赔静静听着他的啰嗦,时不时“嗯”一声,算是回应。

      上了楼,江赔坐在沙发上,看着周潮勇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起身想进去帮忙,却被周潮勇推了出来:“你老实坐着,别一会儿把我厨房点了。”江赔“嗯。”了一声,回到沙发上。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周潮勇扯着嗓子喊了句“马上就好”。江赔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出神。那道缝从墙角一路蜿蜒到灯座边上。

      “别搁那儿发呆了,拿碗筷!”周潮勇端着一盘青椒炒蛋走出来,冲他扬了扬下巴。江赔收回目光,站起来朝厨房走去,经过周潮勇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句“勇哥,谢了”。周潮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拿筷子敲了敲盘沿:“少跟老子整这套虚的,赶紧盛饭去。”

      在周潮勇家吃过晚饭后,临走前,周潮勇又拉着他啰啰嗦嗦叮嘱了半天,无非是让他少碰泡面、按时吃饭之类的话。

      江赔耐心听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八点半了。”抬头看向周潮勇,“我先走了。”周潮勇点了点头:“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江赔轻轻“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几盏残灯微弱地亮着,光晕昏黄,照在地面上,却也照不亮什么。

      江赔慢慢走着,靴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嘎吱嘎吱地响,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被放大了。

      他经过下午那条巷子的时候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地上的泥水已经干了,铁狗盆也不见了,大概是有人收走了。
      赵伟峰留下的血迹被雨水冲得差不多,只剩下一点深褐色的印子渗在水泥缝里,像一块洗不掉的锈。

      他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便利店那扇卷帘门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哗啦啦落下来,周潮勇大概是打烊了。江赔将手插在外套兜里,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半包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稳住,烟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不浓,烟雾薄薄的一层笼在周围。

      江赔继续往前走,巷子两边是挤挤挨挨的棚户,铁皮墙面上糊着旧报纸,被雨泡烂了又晒干,皱巴巴地翘着边角。有人家在门口支了口锅炒菜,油烟混着辣椒味儿呛得人嗓子发紧。

      再拐个弯,就是以前苏晴常去的那家麻将馆,招牌早摘了,卷帘门拉到底,上面用红漆喷了个“拆”字,漆顺着铁皮往下淌,干成了一道一道的印子。

      江赔在门口站了两秒,想起苏晴那晚回来看见他砸东西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笑,抬脚踢飞了路边一颗石子,石子撞到墙上弹回来,滚到他脚边,他又踢了一脚,这回飞进了对面的臭水沟里,“咕咚”一声没了影。

      巷子尽头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底下栓了条土狗,见他走近,狗站起来摇了摇尾巴,没叫。

      江赔蹲下去挠了挠它下巴,狗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儿。

      他兜里还揣着半根火腿肠。

      撕开塑料膜,递过去,狗吃得急,舌头一卷就没了,吃完又拿湿鼻子拱他手心。

      江赔拍了拍它脑袋,站起来,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巷子那头走。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公路上的车流声,混着雨后泥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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