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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背叛   不多时 ...

  •   不多时二人到了驿馆门口,裴非拿不定注意,见季衡想也不想便往右走,吃了一惊,也顾不得二人间古怪的气氛,急忙道:“季爷,我们不去左边吗?”
      季衡也不抬眼:“你还嫌自己惹得麻烦不够多?”
      裴非便又哑声了。
      进了门,小二见二人身姿不凡,连正在擦的桌子都顾不得了,抬手将抹布搭在肩头,笑呵呵地走上前来。
      “二位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热油炝锅的油腥气,季衡微微皱了皱眉,见此人骨架瘦小,尖嘴猴腮,头上的帽子也猜不出是有多久未洗,晕着一道道神色的汗渍或是油渍,便知此人是个什么货色。再联想起刚才的车夫,也是同样卑躬屈膝见钱眼开的姿态,不免对北州的印象又差了许多。
      “住店。”
      小二怔了一下,见后边那位身着灰衣,看起来不怎么好说话的男子冷着脸,上前隔开眼前的红衣公子,心中有些不爽。
      哼,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儿的随从!?
      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僵,又微微欠身问:“二位想要什么房型?我们这儿只有单间,分为下等房、中等房——”
      “要最好的。”面前的灰衣男子又说。
      “哟,真不好意思,最好的一间房已经被订出去了,而且只有一间,你二位要不就来两间上房?”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膘肥体壮,肚腩足足比前胸凸出五六寸的圆润男子在小二后脑勺扇了一掌,垢腻的布帽险些滑了下来。
      “谁说没有,那间房的客人一个时辰前就退房了,快去收拾!”
      小二将帽子扶正,斜斜看了老板一眼,轻“哎”了声,上楼。
      季衡见还得等上好一会儿,心中异常疲惫,再不想折腾,当即摆摆手:“就上房吧,先开两间。”
      说完,两人便作势要上去。
      那老板大约是舍不得放弃这条肥鱼,脚下一滑,又在楼梯前拦住了他们,“瞧二位的样子,想必是赶了一天路,不妨先等一等,喝些茶水,我那伙计手脚麻利,定要不了多长时间……”
      眼前突然遮下一片阴影,那位眉眼间充满戾气的灰衣男子再次走上前来,老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微不可闻地吐出一句:“二位意下如何?”
      裴非看着脸色依旧发白的季衡,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一手推开老板,一手搀着季衡上楼。
      “先要一间上房,等你们收拾好了再换。”
      换来的是老板一声激动的“好嘞!”
      驿馆的楼梯并不窄,兴许是二人并排的缘故,上楼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同一人撞到了一块,季衡因裴非一直扶着,好歹没倒下,穿着白衣蒙面的那位可就糟了,一整个身子都滚在了木质的台阶上,起身走时,披风还勾住了季衡腰上挂的香囊,露出里头不知绣着什么纹样的袍子。
      季衡看着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头晕,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裴非看着比任何人都要着急,那张平日里不怒不悲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几分焦灼。
      “季爷,您没事吧?”,裴非道,他站得更近了,挺括的肩膀直接挡住了季衡的视线,自个儿也没想着扭头看看蒙面人的脸色,徒手将披风撕裂,总算是解放了香囊。
      蒙面人估计同样不想找麻烦,就这么披着那件坏了一角的披风,离开。
      驿馆老板先前真是一本正经说着假话。两人进了屋,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待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先前的伙计才露了面。
      此时季衡头也不晕了,腰也不酸了,一起身见裴非也要跟上来,明知故问道:"你跟上来做什么?"
      裴非显然没料到季衡会这样问,毕竟自从摩玑去北州后,二人没有一天是分开睡的。
      他迟疑着:“季爷——?”
      小二也看不懂二人间奇妙别扭的氛围,只想着多卖一间房,打着圆场,又兴许是仍念着前一阵的那点仇:“错了错了,临风居虽大,却只能住一人,公子,我看您还是就住这儿吧”,他转身对着裴非说。
      临风居,即目前只出现在小二和老板口中的最高档客房的别称,也只这一间得了个还算好听的名儿。
      裴非的目光都未在小二身上停留过,墨色的双眸直直地盯着季衡,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小二喜笑颜开,忙呼:“给临风居加张床!”
      可因为季衡看着那吵吵嚷嚷的一大片烦,床还是没能加上,最终,裴非只好抱着季衡蜷在单人床上。
      尽管累了一天,夜里,裴非却不怎么能睡着,摩玑的死讯是昨晚刚传来的,今夜季衡便到了北州。心中还来不及为死去的同门哀悼,又被一种嫉恨取代,不禁由人及己,若是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季衡也会这样吗?
      他心中遍布愁绪,可这满是阴影大树遮盖的心门底下,又酝酿着隐秘的澎湃热流。
      临风居三字,不知内情的人听起来或是雅的,可真正住过一夜的人才知道,此三字真是不能再写实了,怕是这老板大字不识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逮了个好名。
      季衡不知是自己白天睡足了觉,还是说临近西北边塞,风声实在太大,竟直接穿透墙壁,入到了梦中。
      狂风击打着岩壁。
      呼哧——呼哧——
      砂砾被睫毛挡住,好歹没飘到眼里。
      有那么一瞬间,季衡真以为自己现在身处戈壁,梦境实在太过真实,连触感似乎都被复刻了出来。
      花样倒多,可惜学艺不精。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除了沙尘和一些风化的岩石便是黑咕隆咚的一片。
      小妖道行浅得很,说不定是从哪个犄角旮里跑丢的。
      季衡又在四处走了几下,再没发现有意思的东西,低低念了声“破”后,荒凉戈壁幻化成无数碎片淹没在黑暗中。
      再一低头,脚边已经燃起一簇青绿的火苗,跟个鹌鹑似得颤巍巍发抖。
      季衡烘了烘脚,没感到一点暖意,只好作罢,笑着问:“你是哪来的?”
      火苗又抖了三抖。
      然后在季衡的眼下化作一个六岁孩童大小,扎着双髻的娃娃,不过依旧匍匐着。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季衡并未从她身上瞧出什么恶意,一直笑着:“你是从哪来的,怎会出现在此?”
      “回公子,我原身是一只青铜烛奴,百年前随家中早夭的小姐下葬,一直安分守在墓中,本无害人之意,可前些日子,一位道长硬是盗墓掘坟,将我困于此处,说是“要吓够百人,封印才得以解除......”
      这就对了,北州的邪祟果真是有人故意放过来的,可对方引起骚动,究竟是为了什么,季衡眉头蹙起,见烛奴不像说谎的样子,便又说:“我姑且先信你,你可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青色小人摇摇头。
      “你可听过一个叫摩玑的人?”
      再次摇头。
      季衡轻啧了声,看来还得亲自进城看看,他打了个响指,解开小人身上的封印,意识又落回了临风居床上的那具身体上。
      一夜无事。
      按照房归的说法,北州驻点出了岔子,季衡便决定不告诉这里的弟子自己已经来了,第二天,换了身低调的白衣,和裴非进了城。
      他们在一处稍微有些偏僻,但又不荒凉的客栈住下(在掩人耳目的同时也要消息灵通)。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他们没有任何进展,就连同烛奴一类的邪祟都没见着一个,季衡便下决心,要是明天还没有任何消息,就先去找当地知府。
      又是夜里,外边正下着一场不小的雨。
      裴非最近似乎在压着什么东西,唇角总是向下抿着,整个人神经绷得老紧,连续几日的高压,今早又迎来一场大雨,几乎没什么意外的,他生病了,虽然不重,但总归是难熬的。
      雨声在外边稀稀拉拉的响着,落在屋檐上汇成一道线,再流到地上,声音难免更要重些。
      季衡见裴非已经睡实,便换了身还算利落的衣服下楼淋雨。
      当然,这纯属个人爱好,就像有的人夏天喜欢穿狐裘,冬天喜欢饮冰水一样,谁都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癖好。
      牛毛一样的细雨他喜欢淋,黄豆大的玉珠那更是噼里啪啦,痛快的不得了。
      前些日子的邪物把百姓吓着了,几丈宽的路上硬是没一个人,季衡只好独自享用。
      晃悠着走完两条街,尽了兴,季衡打道回府,身后却忽然传来粗重的踩水声以及哼哧哼哧,宛如老牛耕地的喘息。
      他转身,眯起眼睛,觉得对方身形有些熟悉。
      这是......
      对方没出声,只是着急地、大幅度地挥手。
      黄飞!
      季衡认出了那张脸,心里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在这儿干嘛,难不成碧火坞出事了?!
      黄飞过来了,站在他面前,一道闪电自天际划过,照亮了他被雨水打湿,绺在一起的头发,眉毛。
      “你怎么在这?”季衡皱着眉问。
      黄飞食指在唇上嘘了一下,像只老鼠似得左看看右看看。
      “季爷我们快走,裴非有问题!”
      话落,又一道更大闪电伴着惊雷在他们上空猛然划过,将北州城内每一处瓦片都照得清清楚楚。
      季衡看清了黄飞双眸里放大的瞳仁,一道湿漉漉的影子,沿着下颌落下的水珠串子。
      雨似乎更大了。
      虽然心里早早就有了揣测,可亲耳听到,虽还没有确认这一句荒谬言论的真实性,可季衡心里的秤砣早就找准了位置。
      砰!!!
      说实在的,除了最初的炸耳,便再没什么实感,头轻脚也轻,像得风寒似的,晕乎乎飘在了半空中。
      黄飞扯着他,急匆匆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带他去哪。
      双唇一张一合,字就往耳朵里钻了,只听:
      季爷,摩师弟的死保不准就是他干的。
      季爷,您还好吗?
      您还记不记得之前在问酒阁,因得罪您死的那名弟子。
      他名为贾信,当时我还奇怪,既然已经告假,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碧火坞。
      您走后,碧火坞上下忽然传出风言风语,说弟子就是被您养的蛊,等时机一到,您便会吸食他们以此提高自己的功力,贾信便是最好的例子。
      我察觉不对,去了后山的野坟堆,也就是埋贾信的地方,才发现那具尸体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覆着人脸面具的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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