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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探访北州     思 ...

  •   思绪一乱,手下也免不了出错,信纸上来来回回勾了好几团墨渍。
      裴非写完署名,将信纸卷成了个小卷,塞在白鸽绑在脚边的细小竹筒里,亲眼看着白鸽逐渐变成夜里的一个小白点,一个人又待了会儿,才重新回了问酒阁。
      关上屋门,转身,再往前走几步,借着月光,一眼就可以看到被子中央鼓起的小包。
      裴非的大脑竟奇异的平静下来,心里愈发温暖,此情此景,真是太让人知足和沉溺了。
      他没急着上床,先在在桌边坐下,轻手轻脚的拿起平日里暖手的炉子,只可惜现在只是初秋,天没那么冷,刚在外头用完就被熄了,裴非只好靠着那一点灰烬的余温(主要还是自己的体温),等觉得身上没那么凉了,才从椅子上站起。
      走到床边,季衡已经将头整个埋在了被子里,像虾一样弓着腰,整个人比平时矮了些,也圆润了些。
      裴非情不自禁的抬手搂了上去,可被子就像塞了团棉花似得,奇异的扁了下去,最后停在了古怪的弧度,实在不该是人的样子。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来回敲击着上下胸膛,猛地一掀被子,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来,跳起,要不是右手挡了一下,怕不是已经趴在了他脸上。
      ——裴二狗!
      季衡......裴非心里念着,一转身,季衡那柄青凉,布满焰纹的利剑直抵咽喉,持剑人的神情冷得可怕,像是从极寒之地挖出来的冰霜。
      裴非又想到九岁在冬日里讨饭的场景,最难捱的并不是饥饿,要是实在饿得难受,还可以挖挖草根充饥,但寒冷却不是一件粗布麻衣可以抵抗的。
      白天拾些干燥的木头,睡前点燃,可无论捡多少,柴火总是会在半夜燃尽,到了那时再睁眼,有了先前的温暖比较,北风带来的寒意总是会比之前更甚。
      裴非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九岁的数九寒天中。
      “你去哪了?”
      季衡不愧是被以凌兰宗为首的正派宗门所忌惮的大魔头,持剑并不难,难的是这么长时间了,他竟连一丝一毫的抖动都没有。
      裴二狗还在他身下甩头撕咬衣襟,裴非一点都不怕似得,从容俯下身去抱起裴二狗。
      剑尖随着他的动作逐渐下移,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始终稳稳抵着裴非的咽喉。
      裴非一手捋着二狗的毛发,神色平静,像是在问明早想吃什么似的,“季爷,你不信任我,还是说你觉得房归口中的细作就是我?”
      “你去做什么了?”
      季衡又问,两人暗暗较着劲儿,似乎谁先回答对方的问题就算输了,很难想象他们前不久还在温存。
      裴非定定地看着季衡,又过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轻呼了一口气,“季爷,您不是要去北州吗,我回去收拾了一下行李。”
      听到回到,季衡手中的剑落了下来,只是眼神依旧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室内烛光燃起,季衡看了一眼门口,确实是有个小包。
      “拿过来。”
      一个没注意,裴二狗从男人怀中溜了出来,翘着尾巴谄媚的贴在季衡腿上,季衡奖励似的拍了拍它的白脑袋,裴二狗就开始在躺在地上撒欢,狗毛飞扬,像针尖状的雪。
      “季爷......”裴非已经将小包拎了过来,双眸一直瞪着裴二狗,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衡看他这闷葫芦的脾气,不主动解释,也不主动证明,一副任君消遣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来了气,口气也重了些:“你是等我解开吗?”
      就这么一句,刚才那冷冰冰的气氛像被化开了,对峙也成了情人间的抱怨。裴非眉毛一弯,语气近似纵容:“好”,末了,顿了一下,觉得不妥,又补上了"季爷"二字。
      他俯下身,把东西一一掏出来:中衣、外衣、鞋袜、驱虫香囊、火折子......
      东西掏空了,却没一样可疑的物件,季衡坐了床上,看样子是勉强信了,裴非松了一口气,默不作声的把东西往回装,又听对方说:“这些,全是你的东西,你也要去北州?”
      裴非点点头,不容置喙道:“我要陪着您。”
      季衡原本是不想带他去的,倒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想让裴非留下看家。可现在出了这事,即使未发现什么不妥,也总是放不下心的,万一他要真是,带在身边,也好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样想着,季衡点点头,没再说话,上床躺下了。
      翌日一早,两人便乘轿出发了。
      他们离开的事没告诉任何人,因此临走前,只有黄飞前来送行。季衡看着这个憨厚老实,没什么心眼却也没什么天赋的徒弟,心下突然有些惋惜。
      其他人信不过,等他走后,碧火坞的一切大小琐事都要交给这个傻徒弟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黄飞自是没什么能耐,只怕小命也要搭进去,罢了,还是开个小灶吧。
      清晨,太阳还没冒头,只露出了一点微光用以蒸腾夜间的露珠,入目尽是雾蒙蒙的灰白色。
      季衡看了眼隐在雾中高挑身影,裴非素爱穿白衣,配上一张淡漠疏离的脸,总有种遗世独立的孤傲,今天不知怎的,偏偏穿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利落的灰色衣衫,多了几分邪气。
      对方一直在看他,双手环胸,提着一把剑,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裴非率先撇过了脸,季衡也就不再看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黄飞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递给他。
      “爷,这,这是......”
      黄飞看了一眼那东西就吓得连连摆手,白玉莹润,中间贯穿几股血丝,像河流似得从正面流到背面。
      他的瞳孔反射出红光,蓦然变大,脸涨得通红,无措道:“不行,不行的,季爷,我没办法......”
      季衡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将东西塞进去,扣住,又紧握了下,低声道:“东西在问酒阁的汤浴底部,让你拿着是为了以防万一。”
      黄飞呆滞地点点头,又问:“爷,此行凶险吗?”
      季衡摇摇头,“大抵是没什么,摩玑他......若是真的,那帮人现在就该把注意力转移到碧火坞了,你守好这里,敌暗我明,此去最主要是为了查明对方的身份。”
      黄飞"哦"了声,不过很快他就再次面露难色,犹犹豫豫不知要不要开口。
      “还有事吗?”
      "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大事",黄飞说。
      “说。”
      “您上次杀得那人名叫贾信,是最新一批入门的弟子,本来是要那段时间是要告假回家的,不知怎的被您撞到了,发生了这样的惨事,同他一批入门的弟子都说您——”
      话到此处便顿住了,黄飞飞快地瞄了眼季衡,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道:“说您残暴不堪,不配为人师,还说......”
      这下他是彻底不肯吐一个字儿了,季衡见他这幅模样,猜也能猜到接下来的话怕是更不中听,道:“继续说,我不怪你。”
      有了准话,黄飞才道:“他们说,您忌惮摩师弟,所以借着去北州的由头,害死了他......”
      季衡冷哼一声,道:“一群废物,不想着好好练功,尽嚼舌根去了,这批人你先往外头清着,还有说闲话的等我回来再处理。”
      没想到底下最基本的敬畏和服从都成了问题,季衡有些头痛,要放在往常,他定是第一时间就过去处理了这些人,省的养虎为患,可现在确实分不出身,只能拜托这个不中用的弟子。
      黄飞再次点点头。
      季衡上了轿,左等右等不见裴非上来,掀开帘子一看,两人正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季衡面上含笑,黄飞虽比他大,但眼底却是有些崇拜之色,当下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他抬手敲了敲轿子,“喂喂喂,还走不走了!”
      裴非这才应了一声,过来嘱咐了马夫几句,上了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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