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中》波子海豹

3、第 3 章 往后几

　　往后几日，唐知予依旧被毕业琐事和父母消息填满。白天整理毕业作品集，有空就抱着画板外出写生。她时常点开和季寻的聊天框，盯着上一条对话，犹豫很久，又默默退出。

　　她不习惯主动找人，害怕自己唐突。

　　没想到先发消息的是季寻。

　　明天下午老巷隔壁的老街，下午光影特别好，很适合写生，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唐知予盯着屏幕，心跳慢慢加快，指尖反复删改文字，最后敲出一句：好。

　　约定的下午，阳光柔和温润。季寻早早等候在巷口，相机挎在肩头，穿一件浅灰色外套。看见唐知予抱着画板走来，她微微扬起嘴角。

　　“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并肩走在老街，季寻边走边和她讲述这里的故事，哪家铺子开了几十年，墙面沉淀下来的岁月痕迹，下午三点光线最好的点位。谈起摄影的时候，季寻眼睛是亮的，擅长捕捉世间细碎烟火。

　　唐知予安静聆听，偶尔点头回应。这是她难得放松的时刻，不用反复思索父母的期待，不用被未来的焦虑裹挟，只需要专注眼前风景。

　　季寻会停下脚步，耐心等她找到合适位置支起画板。唐知予落笔作画时，季寻就在不远的地方拍照，不去打扰，只是偶尔远远望她一眼。

　　等唐知予停下画笔休息，季寻才走近，低头看向画纸。

　　“你很擅长捕捉氛围。”季寻轻声评价。

　　唐知予耳尖发烫：“只是随便画画。”

　　“不是随便。”季寻看着她，“你的画里藏着你自己。很多人只会临摹外形，却画不出情绪。”

　　简单几句话，在唐知予心底漾开暖意。从小到大，父母只把画画当成消遣，从来不认可这能成为出路，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她本身。

　　她们坐在街边石阶上，分享两瓶矿泉水。

　　“你很早就开始做摄影师了吗？”唐知予小声问。

　　“嗯，高中毕业之后。”季寻望向远处老旧屋檐，语气平淡，“家里不太接受我，很早就一个人出来生活，相机算是我长久的伙伴。”

　　她没有细说内里曲折，唐知予敏锐察觉到她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隐约明白，季寻外表的洒脱独立，是独自扛过无数艰难之后才练就的。

　　“一个人在外，会不会很难？”

　　“习惯了。”季寻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温和，“但偶尔，也会希望有人可以一起分享看见的风景。”

　　唐知予的心轻轻一颤，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街边来往行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们常常相约采风。有时是午后老街，有时是傍晚江边。季寻带着她走遍这座城市那些游客很少踏足，藏满温柔细节的角落。

　　接触越多，唐知予越是被季寻吸引。她羡慕季寻的清醒勇敢，羡慕她不用被别人的期待绑架。长久积压心底的孤独，一点点被季寻抚平。

　　她慢慢愿意倾诉心事，说起父母规划好的人生，说起害怕返乡考编相亲，说起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迷茫。

　　季寻安静倾听，不会强行劝她对抗家庭，只是告诉她：“你不必立刻做出选择，先看见自己想要什么。”

　　唐知予越来越愿意靠近季寻。和她待在一起，不用时刻拘谨，不用伪装成父母期待的乖巧模样。

　　心动在一次次相伴里悄悄生根。唐知予自己都说不清心动发生在哪一刻，只知道每当季寻望向她，她都会屏住呼吸，心底泛起滚烫慌乱的情绪。

　　这天黄昏，天色缓缓沉下。两人准备分开，季寻停下脚步看向她。

　　“知予，过几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城市天台，可以看见整片城市的日落。”

　　唐知予抬眼，撞进季寻认真的目光，轻轻应下：“好。”

　　夕阳落在季寻侧脸，勾勒柔和轮廓。唐知予抱着画板，心跳不停。她隐隐预感，那座天台之上，会有故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