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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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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破晓金辉穿透林野薄雾,轻轻铺满整座荒岛。
一夜无风无浪,海面平静如镜,粼粼波光随着初阳缓缓舒展,褪去了深海日夜的凶戾寒凉,只剩温柔澄澈。
石窟内暖意犹存。
火堆早已燃成温热灰烬,余温浅浅裹着方寸居所,隔绝了晨间的露水湿冷。
鲍勃依旧端坐原地。
整整一夜,他未合眼半分。
没有丝毫疲惫倦怠,反倒心底前所未有的踏实充盈。他静静守了她一整夜,看着她安稳熟睡、呼吸绵长,看着天光一点点爬上洞口、驱散长夜幽暗。
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心安、最无惊无怖的一个夜晚。
无人背叛,无人算计,无人持刀相向,无人弃他于死地。
只有火光、星光、海风,和一个全心全意待他、绝不抛弃他的人。
苏枕汐是被轻柔的晨光唤醒的。
她缓缓睁眼,睫羽轻颤,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安静挺拔的身影。
鲍勃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转头,眼底彻夜未眠的清冷瞬间褪去,染上细碎温柔的暖意,声音轻得怕惊扰她:“醒了?”
“嗯。”苏枕汐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背,眉眼带着晨起的柔和,“天亮了。”
一夜好眠,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放松,整个人清爽通透。
她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胸口,轻声叮嘱:“我看看伤口,一夜过去,应该愈合不少。”
鲍勃没有丝毫迟疑,顺从地微微抬手,任由她轻轻撩开缝补整齐的衣料。
全然信任,全然交付。
换做从前,任何人近身、触碰他的伤口、窥探他的脆弱,他都会瞬间戒备、利刃相向。
可唯独她。
他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防备,任由她窥探自己所有的伤痕、所有的狼狈、所有的软弱。
衣料轻轻掀开,露出胸口的创口。
原本狰狞外翻、血色暗沉的刀伤,此刻已经彻底止血,创面结痂平整,没有发炎红肿,没有化脓感染,新生的嫩肉稳稳贴合,愈合得极好。
海水浸泡的致命隐患,连日的凶险危机,尽数消弭。
“恢复得很好。”苏枕汐眼底露出浅淡笑意,由衷松了口气,“再静养几日,就能彻底愈合,不会留太重的疤。”
鲍勃垂眸看着自己胸口平整的伤口,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数日之前,他还以为这道伤口会带走他性命,以为自己终将烂骨荒岛、无人知晓。
是她,以寥寥药粉、夜夜守护、寸寸温柔,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护得他完好无损。
“都是你的功劳。”他低声道,语气真诚又郑重。
若不是苏枕汐,他早已化作荒岛一抔尘土。
苏枕汐闻言浅浅弯眼,替他轻轻整理好衣衫,指尖动作温柔轻柔:“是你自己意志力够强,好好配合。”
少年静静看着她温柔的指尖,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心底那股悄然滋生的贪恋,愈发浓重。
原来温柔是会成瘾的。
从前他不懂人间温柔为何物,只知厮杀、隐忍、硬撑、苟活。
如今一朝沾染,便再也戒不掉。
戒不掉她轻声细语的叮嘱,戒不掉她小心翼翼的呵护,戒不掉她独独予他的偏爱,戒不掉这片绝境里,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稳时光。
“饿了吗?”苏枕汐收拾妥当,起身看向洞口明媚晨光,“今日天气极好,无风无浪,我们吃完东西,整理一番物资,规划离岛路线。”
荒岛虽安,终非归处。
他们不能永远困在这片孤屿,终究要踏上海路,走出绝境,改写他注定漂泊沉沦的一生。
鲍勃点头,乖乖应声:“好。”
温顺听话,全然没有半分少年桀骜、未来船长的杀伐戾气。
此刻的他,只是被温柔滋养、被偏爱守护、心有所依的少年鲍勃。
两人简单洗漱,饮用清甜山泉,吃了少许储备干粮与晨起新鲜采摘的野果。
晨光穿过石窟小口,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温暖安宁,岁月静好。
吃完早食,苏枕汐开始清点现有物资。
少量净水、应急药粉、种子工具、针线棉布,加上每日采摘的野果、山泉,足够支撑他们几日所需。只是储物物资有限,想要长途出海,还需要提前筹备充足。
“我们需要木材、麻绳、防水树脂、储水皮囊。”苏枕汐一边梳理,一边轻声说道,“造一艘稳固的近海木筏,才能抵御浅海暗流,抵达附近沿岸港口。”
鲍勃站在她身侧,认真听着,默默记牢每一句话,随即主动开口:“我去收集木材和藤蔓,岛上有韧性极强的野藤,可以搓绳,树脂我也能找到。”
他伤势好转,力气恢复大半,终于可以为她分担所有辛劳,不再只能一味被她守护。
从前都是她为他撑起一片天,如今,他想为她遮风挡雨、扛起所有琐事。
“小心一点。”苏枕汐叮嘱。
“我知道。”
鲍勃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踏入晨光笼罩的林间。
少年身姿清挺利落,步履稳健,不再是初来时虚弱濒死、满身狼狈的模样。晨光落在他肩头,一点点褪去他身上的阴郁戾气,染出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清朗。
他进入密林,熟练甄别坚硬实木、柔韧野藤,动作干脆利落。
常年海上劳作、底层搏命的经验,让他擅长伐木、结绳、造船、辨木,这些旁人不懂的生存技能,早已刻入他的骨血。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扛着一捆规整干燥的木材、满满一兜柔韧野藤归来,手中还握着几块凝固的透明树脂。
满头薄汗,却眼神明亮,毫无疲惫,反倒透着满满的踏实。
能为她做事,能护她周全,能成为她的依靠,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苏枕汐上前接过材料,眼底温柔赞许:“做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夸赞,却让鲍勃耳尖微热,心底骤然滚烫一片。
他低头,掩饰眼底的欢喜与羞涩,低声道:“不难。”
只要是为她,再难的事,他都能做好。
接下来的时光,两人并肩忙碌。
苏枕汐负责规划木筏结构、调配树脂防水、设计承重布局,凭借现代航海知识优化结构,规避暗流风浪风险。
鲍勃负责伐木修整、搓绳绑定、加固架构,力道稳、手法准,每一处衔接都紧实牢靠。
一人智谋,一人力行,默契天成,无需多言。
晨光缓缓攀升,暖风吹拂林间,鸟鸣清脆,山泉叮咚。
荒芜死寂的荒岛,因两人相伴的烟火,彻底褪去绝境寒凉,满是生机暖意。
劳作间隙,苏枕汐抬手擦去额角薄汗,微微喘息。
鲍勃见了,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快步上前,从袖口撕下一小块干净布片,笨拙又认真地抬手,轻轻替她擦拭额间细汗。
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生怕力道太重惊扰到她。
少年指尖带着薄茧,温热干燥,触碰额头的瞬间,带着滚烫的温度。
苏枕汐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他垂着长睫,神情专注认真,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与温柔,全然不顾自己满头大汗,一心只想着替她分忧、护她安稳。
四目相对,晨光温柔。
鲍勃动作一顿,视线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心口轻轻震颤。
连日相伴,温柔浸润,依赖生根,执念深种。
他早已离不开她。
她是他绝境余生的救赎,是他荒芜人生的天光,是他此生唯一的偏爱与执念。
“枕汐。”
他第一次这般亲昵唤她,声音低哑温柔,带着少年懵懂炙热的情愫。
“等我们离开荒岛。”
“我也一直跟着你,好不好?”
没有底气,没有资本,一无所有的少年,只能惴惴不安地祈求,留住此生唯一的温柔。
苏枕汐看着他眼底的忐忑与真诚,眉眼弯弯,温柔笃定:
“好。”
“走出这里,往后山海万里,风浪千帆,我都带着你。”
晨光漫天,温柔落怀。
少年心头的荒芜冻土,彻底被这句承诺,滋养出漫山春暖花开。
他的温柔,早已成瘾。
他的余生,早已归她。
山海可渡,绝境可破。
从今往后,孤狼有归处,深海有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