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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父子相见 赵叔把车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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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把车开到一家小旅馆门口。
「就是这儿。」他说,「他住在三楼,302。」
四个人下了车。沈既白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还捧着那本《赤壁赋》的旧字帖。
「爸……」他抬起头,看着旅馆的窗户,「他住在这种地方?」
「他开了家小书店,」赵叔说,「赚得不多。他说,够活就行。」
沈既白低下头,没说话。
沈既明推着轮椅,走进旅馆。
楼道很窄,灯是声控的,走两步亮一下。书颐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三楼,302。
门是关着的。
沈既明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三下。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沙哑,「谁啊?」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背有点驼。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拿着一本账本。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愣住了。
「既……既明?」
沈既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爸。」
男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既明,」他说,「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沈既明说。
男人的目光,越过沈既明,落在轮椅上。
他看见了沈既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
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既……既白?」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既白?」
沈既白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笑了。
「爸,」他说,「我回来了。」
沈衡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既白,」他说,「我的孩子……」
他走上前,蹲下来,握住沈既白的手。
「爸对不起你,」他说,「爸对不起你……」
「爸,」沈既白说,「你别哭。」
他伸出手,擦了擦沈衡脸上的泪。
「我回来了。」他说,「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四个人进了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屏幕上是书店的账目。
沈衡倒了四杯水,放在桌上。
「你们坐,」他说,「我去买点吃的。」
「爸,」沈既明说,「不用忙。」
「要的,」沈衡说,「你们大老远来……」
「爸,」沈既白忽然说,「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衡愣了一下,坐下来。
「你说。」
「爸,」沈既白说,「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回家?」
沈衡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因为,我怕连累你们。」
「连累?」
「当年那件事,」沈衡说,「我背了黑锅。我要是回去,那些人会找你们的麻烦。」
他顿了顿。
「所以我走了。我改了名字,躲起来。我想着,等风头过了,我再回去。可我……我回不去了。」
「爸,」沈既明说,「那件事,不是你做的。」
「我知道。」沈衡说,「可我没有证据。」
「我有。」沈既明说。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当年那笔账的资金流水,」他说,「方建给的。还有账本,在书颐那儿。」
沈衡看着那个纸袋,手抖了一下。
「方建?」他说,「他……他怎么会有这个?」
「他说,他在赎罪。」书颐说,「他还说,他愿意作证。」
沈衡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终于,」他说,「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八年了,」他说,「我等了八年……」
「爸,」沈既白说,「你别哭了。」
他看着沈衡,笑了。
「我们找到证据了。」他说,「你可以回家了。」
沈衡看着两个儿子,看着书颐,眼泪止不住地掉。
「好,」他说,「回家。」
吃晚饭之前,书颐的手机响了。
是方建。
「书丫头,」他说,「你们见到沈衡了?」
「见到了。」书颐说。
「那就好。」方建说,「账本的事,你们想好了吗?」
书颐看了看沈既明。
沈既明接过手机。
「方叔,」他说,「账本,我们不会交给方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方建说,「我也没让你们交给他。」
「我们要交给警方。」沈既明说,「你作证,我们交证据。一起,把当年的事,翻过来。」
方建沉默了更久。
「好。」他说,「我等你们这句话,等了八年。」
他顿了顿。
「既明,」他说,「你爸的案子,我手里还有点东西。明天,我一起交给警方。」
「方叔,」沈既明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方建说,「我快死了。我不想带着这些,进棺材。」
他顿了顿。
「还有,」他说,「你外婆当年,救过我一命。我欠她的。」
沈既明沉默了。
「方叔,」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方建说,「这是我该做的。」
挂了电话,沈既明把手机还给书颐。
「账本的事,」他说,「解决了。」
书颐点点头。
「嗯,」她说,「交给警方。不交给方远。」
沈衡看着他们,眼圈红了。
「既明,」他说,「你们……你们长大了。」
「爸,」沈既明说,「我们长大了。」
晚上,四个人去了一家小饭馆吃饭。
沈衡点了一桌子菜,都是沈既白爱吃的。
「既白,」他说,「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爸,」沈既白说,「你也吃。」
父子三个,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书颐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外婆。
外婆要是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书丫头,」沈衡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沈衡说,「把他们带到我身边。」
书颐摇摇头。
「叔叔,」她说,「是外婆让我们来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她说,「她说,等找到既白哥,把三张车票攒在一起,一起来江都,来找你。」
沈衡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他的手,抖了一下。
「她……」他说,「她还记得……」
「嗯。」书颐说,「外婆一直记得你。」
沈衡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对不起她,」他说,「当年……」
「叔叔,」书颐说,「外婆没有怪你。」
她顿了顿。
「她说,别怕先伸手。但也别怕,先放手。」
沈衡的眼泪,掉在纸条上。
「她总是这样,」他说,「她总是……为别人着想。」
吃完饭,四个人回到旅馆。
沈既白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爸,」他说,「我想在江都多住几天。」
「好,」沈衡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想去看看,」沈既白说,「你开的那家书店。」
「明天,」沈衡说,「明天我带你去。」
沈既白点点头,转过头,看向沈既明。
「既明,」他说,「你和书丫头,明天回去吧。」
「哥,」沈既明说,「我们不急。」
「你们要高考了,」沈既白说,「不能耽误。」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沈既白说,「江都的医生说了,我的病,还有希望。」
沈既明愣住了。
「真的?」
「真的。」沈既白说,「今天下午,方建带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只要好好治,还能撑几年。」
书颐的心,猛地松了一下。
「太好了,」她说,「哥,太好了。」
沈既白看着她,笑了。
「书丫头,」他说,「你别担心。我还要看着你们高考呢。」
书颐的眼泪,掉下来了。
「嗯,」她说,「我们一定考上。」
夜深了。
书颐站在旅馆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江都的夜,很亮。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书颐。」沈既明走到她身边。
「嗯?」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沈既明说,「一直陪着我。」
书颐转过头,看着他。
「沈既明,」她说,「你今天,见到你爸了。」
「嗯。」沈既明说,「我见到他了。」
「你开心吗?」
沈既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开心。」
他顿了顿。
「可我也心疼。」他说,「他老了。头发都白了。」
书颐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沈既明,」她说,「以后,我们照顾他。」
「嗯。」沈既明说,「我们照顾他。」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握着手,看着窗外的夜景。
忽然,书颐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书丫头,账本的事,你想好了吗。我在江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