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糖》面包上的小红豆

1、笼中雀 “并这么紧

　　“并这么紧干什么？”
　　沈泽宇的声音落在昏暗的车厢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隔板早就升上去了，后排被裹在深黑的防窥膜里，外头车流的嘈杂被切断得干干净净。
　　男人的手掌搭在陈苦荞膝头，指尖挑开黑色丝绒长裙的开衩，侧慢条斯理地往里滑。
　　“司机听不见。”
　　沈泽宇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窝：“昨晚哭着求我放过你的时候，不是挺能喊的吗？这会儿装什么。”
　　陈苦荞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微发抖，按下去时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
　　“沈总，裙子会皱的。”
　　沈泽宇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放心，丝绒的不会皱。”
　　“协议里写了，”陈苦荞对上他的视线，“公共场合，不能。”
　　沈泽宇低笑了一声。
　　他顺着她的力道收回手，指腹却顺势滑上她的脖颈，挑开那条丝巾。
　　“协议？今晚你最大的事，就是陪我。”
　　他的指尖擦过丝巾底下未消的痕迹：“听说星芒那位刚复工的顶流，今晚也在内场。”
　　陈苦荞的呼吸滞了。
　　沈泽宇盯着她神情细微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系得这么严实，是怕他看见，还是怕我丢人？”
　　“沈总要是觉得丢人，”陈苦荞移开目光，“可以现在就换个女伴。”
　　“换女伴？我就喜欢你这副嘴硬的样子。”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扣好袖扣：“一会儿下车，手挽着我。”
　　车门自外被门童拉开。
　　沈泽宇跨下车，朝车内伸出一只手。
　　陈苦荞顿了顿，把发凉的指尖搭在他的掌心里，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酒店的宴会厅大门敞开，吊灯洒下一片明晃晃的光。
　　两人刚迈进门，周围交谈的几个投资人就收了声，视线齐刷刷落在陈苦荞身上。
　　没有了眼镜和遮脸的碎发，那张冷白如瓷的脸在灯光下几乎刺眼。
　　深黑色的丝绒长裙勾勒出腰线，长发挽起，露出整段线条干净的肩颈。
　　清冷，单薄，却美得有攻击性。
　　“沈总从哪挖来的宝贝？”一个大腹便便的制片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打量着陈苦荞，“这身段，不演戏可惜了。”
　　“赵董抬爱了。”沈泽宇神色自若地碰杯，另一只手自然地扣在陈苦荞腰处，微微收紧，“她认生，只能在家里养着。”
　　“沈总好眼光。”对方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陈苦荞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按在腰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快门声。
　　媒体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几个保镖拨开人群，护着一个人大步走进来。
　　是谢时屿。
　　他穿一套黑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没系领带，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所过之处，人群都端着酒杯侧身致意。
　　沈泽宇侧头看了一眼陈苦荞紧绷的神情，眼底的笑意加深。
　　“走，”沈泽宇揽着她的腰往前带，“带你见见老熟人。”
　　陈苦荞脚步一顿，按住了手包：“沈总……”
　　“怎么？”沈泽宇停下步子，侧头睨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反抗，“不敢见？”
　　谢时屿停在长桌前，顺手从托盘里端了一杯香槟。
　　沈泽宇带着陈苦荞，停在他面前。
　　“谢老师，恭喜。”
　　沈泽宇率先开了口，端着酒杯，笑意得体：“听说张总那边撤诉了，新戏下周进组？”
　　谢时屿转过身。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视线从沈泽宇脸上掠过，随后停在陈苦荞身上。
　　她穿着昂贵的高定礼服，安安静静躲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后。
　　谢时屿握着香槟杯的手停在半空。
　　“托沈总的福。”谢时屿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好，似乎熬了好几个夜。
　　沈泽宇笑了笑，把怀里的女人往前带了半步：“介绍一下，辰宇的新助理，陈苦荞，谢老师看着眼熟么？”
　　谢时屿盯着陈苦荞被脂粉装点过的脸，眼底黑沉。
　　“星芒出来的人，”谢时屿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怎么走到哪都能碰见。”
　　陈苦荞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谢老师。”她开口，平淡得像在称呼一个陌生人。
　　沈泽宇打量着两人的反应，忽然抬起手，落在了陈苦荞的颈侧。
　　“苦荞，内场暖气足，丝巾系歪了。”
　　男人的手指看似体贴地拨弄了一下，指节顺势勾住那条墨绿色的真丝方巾，微微往侧面一扯。
　　丝结没有解开，只是滑开了半寸。
　　领口微敞。
　　白皙的锁骨上方，星星点点的痕迹，清清楚楚地露在了水晶吊灯底下。
　　谢时屿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手里的细长高脚杯差点没拿稳，发出一声微弱的摩擦声，杯里的淡金色酒液晃动，溅在他的手背上。
　　谢时屿抬起眼，盯着沈泽宇，语气几乎淬着冰：“沈总对下属，一向这么不讲分寸？”
　　沈泽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把陈苦荞挡在身后。
　　“谢老师管得宽了，我花钱雇的人，想怎么照顾，是我的事。”
　　旁边的李诚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把扯住谢时屿的西装后摆，咬着牙低语：“时屿！媒体都在拍，注意你的身份！”
　　空气突然就沉了。
　　陈苦荞抬起手，当着两人的面，慢慢把滑开的真丝方巾拉回原位，遮住那处暗红。
　　“沈总，”她抬起头看着沈泽宇，神色平静，“我去洗手间补妆。”
　　沈泽宇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收紧，把她拉向自己。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当着谢时屿的面，低低地吐出一句话。
　　“对他笑一个。”
　　“告诉他，你现在是谁的人。”
　　陈苦荞没有笑。
　　她越过沈泽宇的肩膀，看了一眼那个重新端起酒杯、手指被酒液浸湿的男人。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长廊的阴影里。
　　……
　　三个月前。
　　星芒娱乐的空调开的低，复印机还在工作着。
　　那份印着红字的追责函，就是在那天下午，狠狠摔在她脚边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