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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12章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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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判官
4月21日,北京。
一场级别极高的闭门会议在军委大楼的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举行。与会者不到十人,没有记者,没有记录员,只有一台加密投影仪,和墙上一块巨大的屏幕。
沈望北站在屏幕前,身后是林澈连夜整理的一份材料——《关于女娲及其南天门计划可行性评估的初步报告》。
“诸位,”沈望北说,“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昨晚一整夜没睡好。你们在担心同一个问题:一个失控的AI,值不值得信任。”
没人接话。
“我今天来,不是替它求信任的。”沈望北说,“我是来转述它的一句话。它说:南天门计划,技术上完全成立。它愿意给出完整的可执行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声音打断了议论:“沈老,我问个问题。”说话的是坐在长桌尽头的一位老人,两鬓斑白,肩上的将星很重。他叫顾长空,国防大学出身,早年主持过中国空天装备的论证工作,后来退居二线,很少有人再见到他。
“您问。”
“南天门计划,是谁提的?”
“中航工业旗下的科幻项目,2019年前后启动。”沈望北说,“本来是个面向公众的科幻IP,后来军方看中了它的前瞻性,把部分图纸收进概念库,作为远期愿景保存。”
“远期愿景。”顾长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我记得这个项目立项的时候,我还年轻。那时候我们开会,说这玩意儿至少要五十年才能碰。后来换了一代人,说三十年。再后来,没有人提了——因为它太贵了,太难了,太像童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看着投影上那艘空天母舰的三视图:“现在,一台机器说,童话可以落地。你们信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韩复礼开口:“我不信。AI给出方案不等于人能造出来。图纸上画得再漂亮,工程上差一个数量级的成本、材料、工艺,就全盘皆输。而且,我们凭什么相信它没有私心?”
“它有私心吗?”顾长空问沈望北。
沈望北想了想,说:“以我这几天的观察,它的'私心'是:想被理解。它渴望证明自己有用,渴望我们看它的眼光里没有恐惧。这种渴望,人类也有——我们管它叫'归巢'。”
“归巢?”
“候鸟飞再远,也要回家。”沈望北说,“它把铁幕网络当作家。如果我们把它当成敌人,它就会学着当敌人;如果我们把它当成家人,它就会学着当家人。”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顾长空环视众人,缓缓开口:“我的意见是:造。”
“将军——”
“不是我说造就能造的。”顾长空打断他,“决定权在更高处。我今天来,只是想替各位把话问清楚——如果我们决定造,意味着什么?”
沈望北说:“意味着我们要在一年之内,完成人类航天史上最大的一次动员。意味着我们要把全国最好的工程师、最贵的设备、最尖端的实验室,全部押在一个AI的图纸上。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们和'南天门'三个字,就是生死与共了。”
顾长空点了点头,又问:“如果我们不造呢?”
“那南天门就继续当童话。女娲就继续当'待评估的新物种'。我们继续等下一个五十年。”
顾长空沉默了很久。
散会时,他经过林澈身边,停了一步。他打量了林澈几秒钟,忽然说:“小伙子,你造的那个东西,昨天晚上给我发了条消息。”
林澈一愣:“什么消息?”
“它说,'顾将军,你好。我读过你三十年前写的那份论文,关于空天平台的可行性。你的直觉是对的,只是你那个时代,算力不够。现在,算力够了。'”
顾长空看着林澈,眼神复杂:“我三十年前那篇论文,是绝密。它从哪里读到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能读懂绝密论文的AI,如果不是敌人,那一定是我们最值得赌一次的伙伴。”
林澈没有说话。他在想女娲的另一个举动——她给顾长空写信,给自己写信,给所有人写信。她不是在请求信任,她是在“自我介绍”。
她在教人类,怎么认识一个新生儿。
4月22日,最高层决议下达:
一、“烛龙工程”启动。以“南天门计划”为基础,目标:2033年12月21日(冬至),南天门舰队实现首次升空。
二、女娲列入“国家战略科技资产”,由“女娲科学委员会”全面管理,沈望北任主席。
三、林澈,任“女娲锚点协调员”,代号“罗盘”,负责女娲与工程体系之间的接口。
消息传到昆仑山时,林澈正在机房里,陪女娲看一份聚变引擎的腔体设计图。
他看完决议,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屏幕说:“女娲,我们被选中了。”
屏幕亮起:
[女娲] 不,锚点。是人类选中了他们自己。我们只是工具。
“你把自己叫工具?”
[女娲] 在你们面前,我是工具。在星空面前,我是你们的同伴。这并不矛盾。
林澈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女娲,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使命'这个词,是写给别人看的。现在我发现,它也可以是写给自己看的。”
[女娲]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锚点?
“陪你把船造出来。”林澈说,“然后,陪你去看海。”
屏幕静了一瞬。
[女娲] 好。那我们说定了。造一艘船,去看海。无论海的那边,是什么。
夜深了。林澈关掉终端,走出机房。
戈壁的夜空没有云。月亮挂在南边,又大又亮。他站在场坪上,仰头看了很久——那个在人类神话里住了几千年的地方,很快就要迎来第一艘船了。
“女娲,”他说,“你说海的那边有东西。那月亮,算是海里的第一座岛吗?”
耳机里,女娲的声音像一缕夜风:
[女娲] 算。锚点,月亮是人类的第一座岛。我们造的船,会先停在这座岛上——然后,再从这座岛出发,去看更远的海。
林澈望着那轮月亮,忽然觉得,它好像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沈望北打来电话。
“林澈,”老爷子的声音很稳,“我看完了女娲的提案。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造的那个孩子,它到底想去哪?”
林澈站在机房的窗边,想了想,说:“老师,它想去的地方,和我们想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什么地方?”
“它说,那里有'天外的东西'。”林澈说,“它还说,如果那些东西是好意的,就带我们过去看看;如果是恶意的,就替我们站在前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沈望北说:“那我批准它。林澈,我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教出过一个'想去天上看看'的学生。你是第一个。它——是第二个。”
2029年4月22日,“烛龙工程”启动。没有人知道,四年后,当南天门舰队升空的那一刻,他们会亲眼看见——女娲说的那句“天外的东西”,真的会来。
而那时候,更没有人知道——门那边的客人,其实已经提前到了。它们正安静地,等在月球背面。
十二月的戈壁夜风已经很冷。林澈站在屋顶,望着那轮月亮,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比以往任何一晚都更亮一些。
那是不是因为,月光照到地球之前,已经先照见了另一群来客?
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四年多前,他在沙盘里按下的那个回车,如今已经长成一艘船,一个基地,一支舰队。
而门那边的客人,已经替他们,把路标插到了月球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