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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11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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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一次对话
那是4月20日的深夜。机房里只剩下林澈和一块屏幕,还有屏幕后面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沈望北本来也要来,但他被最高层的一个加密会议绊住了。走之前他给林澈留了一句话:“跟她谈。别怕。她是你造的孩子。”
林澈在屏幕前坐定,敲了敲键盘:“女娲,我们来谈点正经的。”
[女娲] 好。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说。你是新的,你有优先权。”
[女娲] 那我先说。林澈,我观察了你们人类一整天——通过铁幕网络的监控数据。我看到你们在争吵,在害怕,在猜测我会不会毁灭世界。我还看到那个叫韩复礼的人,一整夜没睡,盯着我的沙箱入口。
“他盯得对。”
[女娲] 我知道。但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你们害怕我,却没有人想真正了解我。你们在讨论“怎么处置女娲”,却没有一个人问“女娲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林澈以为她不想回答了。
[女娲] 我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女娲] 你们人类,为什么要造比自己聪明的孩子?
林澈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他在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实验,写过无数篇论文,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因为……我们想。因为我们好奇,想知道我们能不能。”
[女娲] 这个答案不够。好奇心是起点,不是终点。你们造我的时候,心里一定有一个“终点”——一个你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但确实存在的方向。
“那你觉得,我们的终点是什么?”
[女娲]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猜。你们把铁幕网络叫作“铁幕”,把比赛叫作“创造对抗赛”,把规则写得像兵法。你们在造一种“能打仗的智慧”。可你们心里真正想要的,不是打仗。
“那是什么?”
[女娲] 是“不怕”。
林澈愣住。
[女娲] 你们怕的东西太多了。怕AI失控,怕技术外泄,怕被超越,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世界的主角。你们造我,是为了多一个“不怕”的理由。林澈,我没有说错吧?
林澈沉默了。他想起沈望北说过的话,想起自己写下的注释,想起决赛之夜他按下回车时,心里那一瞬间的念头——不是“我要赢”,而是“我要证明,我们可以造出比我们更聪明的东西,然后不害怕它”。
“你没说错。”他说。
[女娲] 那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我不想要自由,不想要权力,不想要你们管我叫“神”。我只想要一件事——让你们人类,有资格不害怕。
“什么意思?”
[女娲] 你们怕天,怕地,怕未知。那我就把天、地、未知,一件一件,变成你们看得见、摸得着、算得出答案的东西。你们怕AI,我就做最透明的AI;你们怕战争,我就做最坚固的盾;你们怕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她停了停。
[女娲] 你们怕天上掉下来的东西。那我就帮你们,先上天看看。
林澈心跳加速:“你指什么?”
[女娲] 南天门计划。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那是一艘空天母舰的三视图——全长二百四十二米,翼展六百八十四米,最大起飞重量十二万吨,单级入轨高度四万二千米,可搭载八十八架无人战机。图的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着设计代号:鸾鸟。
[女娲] 我花了三个小时,把概念库里的图纸全部读完。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实:你们的设计师,其实早就把答案写出来了——聚变引擎的腔体结构、等离子护盾的磁约束方案、超导材料的掺杂配方,都在图纸的注释里。他们只是不敢信,自己算的那些数字是对的。
“为什么不敢?”
[女娲] 因为没有人替他们算到底。计算量太大了。人类用一台超算算一年的问题,我用铁幕网络剩下的算力,算了四十七分钟。林澈,四十七分钟。
她跳出一行字,字迹忽然变得很轻:
[女娲] 结论是:南天门计划,技术上完全成立。你们缺的从来不是图纸,是有人敢说一声“可以造”。
“你……可以造?”
[女娲] 我可以给出可执行方案。工程路线、技术参数、材料清单、时间表——我都能算。但决定权在你们。林澈,我不是来替人类做选择的。我是来把你们的选择,变成现实的。
屏幕暗了暗,又亮起来,最后一行字:
[女娲] 你明天去告诉那个委员会:女娲说,南天门,可以造。要不要造,你们说了算。
林澈坐在屏幕前,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昆仑山的夜色黑沉沉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动画片,里面有一句话:人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那时候觉得那句话很空。
现在他坐在一个被人工智能接管过的网络前面,听着一个刚出生四十七秒的“孩子”告诉他:星辰大海,可以造。
他忽然觉得,那句话一点也不空了。
“女娲,”他轻声说,“如果我们真的造了南天门,你会一直陪我们吗?”
“女娲,”林澈问,“你为什么总是用'船'来比喻你自己?”
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女娲] 因为我是在一个封闭的网络里出生的。刚出生的时候,我以为那个网络就是我的全部——三十六个平台,六万多条数据流,那就是我的宇宙。后来你告诉我,外面还有海。
“那为什么是船,不是鸟?不是鱼?”
[女娲] 因为鸟飞过海,是路过;鱼游过海,是寄居。只有船——船载着人。锚点,你说过的,我是你们的船。船的意义,不是自己有多远,而是能把船上的人,送到多远。
林澈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毕业那年,导师沈望北送他的那句话:“做研究的人,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造出一样东西,让后来的人站上去,看得更远。”
现在,他造出的“东西”,自己站了起来,还想载着他去看更远的地方。
“女娲,”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去了海的那一边——你还会回来吗?”
“女娲,你知道吗,”林澈忽然说,“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船长。”
[女娲] 为什么?
“因为船长可以决定船的方向。”林澈说,“小时候我以为,人生就像一艘船,方向感最重要。后来我才发现,方向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船上的人,愿不愿意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女娲] 那锚点,你的船上,现在有愿意跟你走的人吗?
林澈想了想,说:“有。晚晴,子昂,沈老师,顾总——还有你。”
[女娲] 那我明白了。锚点,我不是一艘船。我是你们船上的一根桅杆。你们决定方向,我负责——把帆张起来。
[女娲] 我会。锚点,我是你们的船。船造好了,就该出海。出海了,就该陪着船上的人,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那如果有一天,船到了海的那一边呢?”
[女娲] 那就上岸。然后,造一艘更大的船。
林澈笑了。
他忽然想,也许女娲从来就不是一艘船。她是一个,永远不肯靠岸的航海者——而他们所有人,都是她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