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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在苏承璧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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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承璧府上的日子比宫里松快。巴雅不用再住在那个狭窄的小院里。苏承璧给他单独收拾了一间屋子,外面还带一个大院子。冬天有太阳,他就在院中放一把摇椅,躺着晒太阳。巴雅没事就躺在那儿,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苏承璧来得勤,一有空就过来。来了就抱着他说话,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今天吃了什么、晒了多久太阳、想不想出去逛。但每次他提报仇,苏承璧就说:“快了,我在准备。”说了几次之后,巴雅开始数日子。数着数着心里发慌,夜里就睡不着。
季长源是苏承璧手底下的人,胡人长相,比府里那些清客高半个头。巴雅搬过来第三天就见到了他。季长源当时站在院子里跟人说话,看见巴雅过来,只喊了一声“苏公子”,走了。巴雅觉得这个人有点怪,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说话也不带笑。他后来问苏承璧:“季长源是什么人?”苏承璧说:“我手底下最得力的。他跟你差不多,也是被慕容渊灭了部落投奔来的。这人话不多,但办事靠谱。”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苏承璧已经睡熟了,手还搭在他腰上。巴雅轻轻把手挪开,下了床,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他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季长源。
季长源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壶酒,不知道站了多久。脸颊泛红,但双眼看着十分清醒。看见巴雅出来,也没躲,就点了下头:“苏公子。”
巴雅本来想躲,不知道怎么跟这人相处。季长源说:“聊一下。”
巴雅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季长源把酒壶递过来,巴雅摇头:“我不会。”季长源也不勉强,自己灌了一口,在台阶上坐下来。巴雅站在旁边,等着他开口。
季长源说:“你想复仇吗?”
巴雅愣了一下:“我做梦都想。”
季长源又灌了一口酒,说:“那你不该留在苏承璧身边。”
巴雅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苏承璧不值得依附。”季长源说,“他答应你的事,不会兑现的,不要痴心妄想了。”
“那你告诉我还能靠什么?”巴雅的声音有点急,“我什么都没有了。阿爸阿妈没了,兰雅也没了。”
“你有族人帮你逃出来,那就还有更多的族人。你爹的旧部没有全灭,零零散散至少还有几百人。你回去把他们拢起来,自己养。虽然慢,但不靠别人。”
巴雅沉默了很久。想到他要到处去奔波,收拢那几百个残兵,一切从头开始:养兵、攒粮、等很多年。而苏承璧答应过他。只要苏承璧兑现承诺,他就不用自己一个人扛。
“太难了。”巴雅说,“苏承璧答应过我。”
季长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月光底下看不太清表情。他仰头把最后一点酒喝光,直起身子:“随你。”
巴雅看着季长源的背影消失在月亮照不到的墙角。之后,他催苏承璧催得更勤了。苏承璧每次都同一句话:“得等皇爷爷死了,我才能继位。你别急,快了。”巴雅问了几次,答案都一样。
他开始等老皇帝死。
每次进宫,巴雅看见老皇帝,心里咒了一万遍: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死。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要一个人死。
可能是他咒得多了,老皇帝终于病了。苏承璧开始监国。巴雅觉得时候到了,又问。苏承璧说:“时机没到。朝里那些叔叔们盯着我呢,我这时候出兵,他们背后捅我怎么办?”
巴雅不耐烦了,质问他:“你是不是,对我并非真心?”
苏承璧抱着他,语气很笃定:“鸢儿,我对你当然是真心的。你再等等。”
巴雅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开始数日子,数苏承璧说过多少次“再等等”。
老皇帝死在开春。苏承璧带着一帮叔叔在灵前哭,哭得撕心裂肺。巴雅站在后面,看见老皇帝的遗体躺在棺里,自己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把头低下去,假装抹眼泪,心想:终于死了。
老皇帝死了。苏承璧顺理成章继了位。过了登基大典,回去他就问苏承璧:“现在时机到了吗?我不想再等了。”
苏承璧没理由再推了。他刚登基,朝里叔叔们各怀心思,他需要一场仗立威。巴雅催他,朝里主战的人也催他。他想了想,说:“打。我带主力,你和季长源各带一支,我们三路一齐北上。”
巴雅眼睛亮了。他等了好多年,盼了好多年,终于等到了。他抱住苏承璧:“我就知道你会的。”
苏承璧拍拍他后背:“当然,我说过,对你是真心的。”
慕容渊那边听说苏承璧要北伐,也动了。北原的铁骑集结南下。两军对进,一南一北,在边境撞上了。
巴雅带三万右翼走东线,一路走的水路,刚到岸没多久,就与慕容渊的主力不期而遇。慕容渊的人马比他的多出几倍,骑兵冲过来的时候巴雅的人根本挡不住。不到半天,人就散了。巴雅被乌力吉护着带出战场,剩下的残兵往后撤,最后停在一处小土包处清点人,还剩不到三千人。巴雅立即派人传讯给苏承璧,让他救援。
苏承璧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跟几个将领围着沙盘看图。见人进来,问怎么了。信使跪下来,说:“殿下,苏鸢公子在东线撞上了慕容渊的主力,撑不住了,求殿下速发援兵。”
听到这个消息,苏承璧手里的杖掉了。他弯腰捡起来,手有点抖:“快,点兵,我要去救鸢儿。”
旁边一个老将说:“您带的是主力,您一动,中路就空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苏承璧把杖往桌上一扔,“他撑不了几天,我不去谁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叫人备马。帐里的将领们跟出来,七嘴八舌地劝。苏承璧根本不听,催着手下人快牵马。马牵到跟前,他手按在鞍上,正要翻身上去,副将又说了一句:“殿下,对面可是慕容渊本人亲自率领的。”
苏承璧的手停在马鞍上,没有翻上去:“……是慕容渊本人?”
副将说:“正是。”
旁边一个幕僚凑上来:“殿下抽不开身,不如让季长源去。他离东线近,手里也有兵,让他去把人接回来,应该没问题。”
苏承璧沉默了一会儿:“……传令季长源,让他去东线,把苏鸢接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跟他说,务必把人带回来。”
幕僚说:“是。”
正在行进的季长源接到令,问传令兵:“陛下自己为什么不来?”传令兵低着头没说话。季长源只是随口一问,并不需要问题答案。他站起来,喊副将点兵。副将问带多少人,季长源说:“能带的都带上,快。”
他们赶了两天多路,到东线的时候战场已经结束了。慕容渊的人马撤了,地上剩下一片狼藉,盛国兵的尸体横七竖八,没来得及收。季长源带着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巴雅。他找到一个幸存的伤员问,那人说苏公子被慕容渊的人带走了。
旁边的副将问:“将军,追不追?”
“追不上了。”季长源翻身上马,“回去复命。”
抓走巴雅的人叫慕容昭,是慕容渊的儿子。慕容昭押着他回营帐,路上没怎么说话。进了营地,把他按在地上,才开始上下打量他。跟他爹看人的方式有点像,但他的眼神更可怕。他跟旁边的人说:“先关着,我想想怎么处置。”
旁边人问:“还能怎么想?”
慕容昭笑了,笑容有些狰狞:“我想想,是砍了头挂旗杆上立威,还是拿他跟他表哥换几座城,哪个更划算。”
正说着,慕容渊走了过来。慕容昭抓到人立了功,特意请慕容渊过来看。慕容渊一进来就看见被按在地上的巴雅,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其其格,又见面了。”他说。
按着巴雅的人力道松了些。巴雅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他先看见的是一双靴子,然后顺着往上看。看清那人之后,他呼吸停了。那股羊膻味又翻上来了,他开始挣扎。慕容渊走过来,弯下腰,两指捏住他下巴,把脸抬起来,左右看了看。“长大了不少,”慕容渊说,“比小时候还好看。”
慕容渊松开手,跟慕容昭说:“这个不用砍了,送到我帐里去。”
慕容昭说:“父王,他可是——”
“我说了。”慕容渊站起来,往外走,“送到我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