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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朝里有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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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里有人上疏,说陛下得位不正。公主之子本没有继承权,陛下开了这个口子,怕以后伦理纲常都要破例了。
巴雅把奏疏看完,气得猛地站起来,把奏疏往地上一扔,在桌案前来回踱步:“他说我得位不正?凭什么说我得位不正,他怎么敢。我要罢他的官……不对,罢官太便宜他了,我要把他下狱,再流放……算了,还是杀了好了。”
季长源站在旁边看着,没接话。
巴雅一转头看见他,走过去,声音忽然低下来:“朝克图,他说公主之子本没有继承权。”他抓着季长源的袖子,“你听懂了吗?他的意思是,公主之子本来没有继承权,可我现在有了。我开了这个口子,往后所有公主的儿子都能争位子了。我不该这么做,我不配坐这个皇位。”
季长源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巴雅松开他,退了一步,“他觉得我得位不正。他怕那些公主的儿子们,那些外孙们,全都学我,全都觉得自己有资格了。我不该打破这个规矩,我是罪人,他要逼我退位。”
季长源没再说话。巴雅见他沉默,追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难道也觉得他说得对?”
季长源把巴雅抓着他的手松开:“你冷静一会儿,我过会儿再来。”说完,转身走了。
巴雅转过身喊:“来人。”然后吩咐,把上疏的这个人处理了。
过了几天巴雅又下旨,把苏承璧的姐妹和她们的儿子全抓起来,关进后宫。没地方放,就把宫里的其他能住人的地方都腾出来,一间一间塞满了人。
朝里有人不满,说陛下此举荒唐,十分不妥。巴雅把不满最激烈的那个人叫到殿上,问:“你要忤逆朕?”那人说:“臣不敢。”巴雅说:“怎么不敢?你胆子很大,什么都敢。”然后吩咐拖下去。那人第二天死在牢里,之后没人再敢提。
季长源那天晚上来的时候,巴雅正坐在殿里。季长源在他对面坐下:“你抓她们做什么。她们翻不出浪。”
巴雅抬头看他:“你替她们说话。”
“我不是替她们说话。”季长源说,“我是替你省点力气。你杀一个,底下人不仅会怕,还会反。”
巴雅仍硬声道:“那就让他们反。反一个杀一个。”
季长源看着他,不再说话。巴雅回过头来看他:“朝克图,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季长源说:“没有。”
“真的吗?”巴雅靠了过去,抬头问他:“那你还喜欢我吗?”
季长源沉默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低头,就那么看着巴雅。巴雅等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你说话啊。”见他不答,那疑惑又慢慢变成一种了然的笑:“你后悔了。”
季长源说:“巴雅,我不想骗你。”
“你后悔了,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巴雅把他推了出去,关上门。季长源在门口看了一眼,走了。
第二天,巴雅又让人传季长源。季长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巴雅哭着问他:“为什么来这么慢?”
巴雅动不动就杀人抓人,大臣们整天心惊胆战地过日子,生怕哪里不称意就没了命。先前投靠巴雅的北原旧臣私底下找上了慕容昭。
这些人本是慕容渊的旧臣,认的是慕容渊的血脉。慕容昭弑父也好,降过一回也好,在他们眼里,他终究是慕容渊最后一个儿子。慕容昭投降后,巴雅没重用他,只给了他一个养马的官,手里没权。可恰恰因为没权,他才好摆布——慕容渊的儿子,就是现成的由头。
这些旧臣和慕容昭达成联盟之后,又联络了朝中不满巴雅暴政的大臣,想兵不血刃地重新夺位。
巴雅不知道他们暗中的动作,他要是知道,可能会先杀了慕容昭,再杀大臣。季长源也收到一封拉拢的书信,拿着信找上巴雅:“你做得太过了,已经有人联系我,要一起反你了。”
巴雅拿过信一看寄信人的名字:“果然,我就知道他心怀鬼胎。”
季长源说:“你最近杀的人太多了,他们怕了。”
巴雅把信放下:“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第二天,写信的那个官员刚出门,就被巴雅派的人截杀在家门口。
消息传出去,曾与慕容昭有联络的官员人人自危。巴雅喜怒无常,他们都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与其任人宰割,不如直接反了。
慕容昭暗中联络了人打开宫门,直接带兵围了宫。直接带兵围了宫。他手里有慕容渊的旧部,不多;可巴雅手里的人被前阵子杀的杀、罢的罢,剩的也不多,剩下的也多是胆小自危之辈,不敢出头。
围宫的时候巴雅正在殿里,听见外面喊杀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慕容昭站在宫门前,让他签了退位诏书就放过他。
巴雅骂了回去:“你算什么东西,还想让我退位给你?退位给谁都不给你。”说完转身关上了门。
慕容昭事先设法把季长源支去了城外,不在巴雅身边。等他得知消息赶到时,宫里的侍从正往外逃命。他逆着人流往里走,快到巴雅殿前时,抬头看见天上冒起一丝浓烟。
身边的副官说:“大人,别过去。”
季长源回头看了副官一眼:“别跟着我了。以后……你们各自散了吧。”说完,朝浓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慕容昭坐在宫门前,欣赏着这场“篝火”。见季长源过来,他道:“季将军,你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慕容昭的下属拦住季长源。季长源看了他一眼:“让开。”
慕容昭说:“我劝你别进去。他活不成了,你进去也是陪葬。不如降了我,我这边正好缺人手。”
季长源仍道:“让开。”
慕容昭见他不听劝,摆了摆手,示意让开。
季长源走了进去。
巴雅看见他进来,以为他是跟慕容昭一伙的,抓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滚!你果然和他一伙的,想害我。”
季长源没躲。瓷瓶擦着他额角飞过,碎在地上。他往前走了一步。巴雅往后缩,又抓起一个东西砸过去:“退后!你别过来……你们都盼我死……”
季长源说:“火要烧过来了。”
“烧过来正好!”巴雅喊,“反正你也盼我死,就如你所愿。”
他砸累了,坐在台阶上喘气。“你为什么不走?”
季长源说:“我不走。我说过,不会离开你。”
“你疯了?”巴雅说,“你都说不出喜欢我,跟我一起死是什么意思?”
“是,我疯了。”季长源说,“我比你疯得早。从看见你那天起,我就没清醒过。”
巴雅愣住。就在他愣的这一下,外面火蔓延进来。慕容昭在宫门外喊话:“苏鸢!你出来,我不杀你。你杀了我父王那么多臣子,我留你一条命,够仁至义尽了!”
巴雅走到门口,隔着火喊回去:“慕容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仁至义尽?你连你亲爹都杀,现在装什么圣人!我当初就该连你一起杀了!”
浓烟灌进屋里。巴雅呛得说不出话,咳得站不稳。季长源上来把他抱住,用袖子捂住他口鼻:“别喊了。”
巴雅推他,推不动。他手推季长源的脸、推他胸口,嘴里含含糊糊骂着:“滚,不要碰我。”
巴雅继续骂着:“原来疯的不是我,是你,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
骂着骂着,他没力气了。眼泪不知是呛出来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糊了一脸。他伸手朝半空抓去,手腕上的红绳被火燎断,落到地上,被火舌舔尽。他喃喃道:“阿爸,阿妈,兰雅……乌力吉……”
季长源把脸贴在他头发上,闭上眼:“别说了。”
火塌下来的时候,季长源把巴雅按在怀里,背对着火。巴雅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手攥紧了他的衣襟。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