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寄意》枕书观月

16、星灯佳节 灵亭里

　　灵亭里，苏晚星把灵脉支线详图铺了满石桌。

　　沈砚辞坐在对面，手里一支星纹笔，边听她报坐标边往图上画圈。三处碎屑沉积点标完，他又在灵脉支线分岔口添了两条虚线：“这两条是暗支，灵脉图上看不出来，我附学那会儿跟陆掌柜探灵材的时候摸到的。碎屑要往书院后山灵阵场走，这两条暗支是必经之路。”

　　苏晚星凑过去看了看，拿笔在暗支入阵场的位置画了个叉：“那弟子明天课社练完了去这两处探一探。要是碎屑浓度高，周录事那边就得赶紧动手清。”

　　沈砚辞放下笔，看了看她：“明天是星灯节。书院晚上有灯会，课社都停练。”

　　苏晚星手一顿：“星灯节？云汐也过星灯节？”

　　“云汐的星灯节比清衡大十倍。书院灵阵场边上那条灵河整条都放灯，坊市通宵不关。”沈砚辞把灵脉图折好递给她，“灵脉的事不急这一晚。明天晚上书院灯会，你去逛逛。”

　　苏晚星接过图，嘴上“嗯”了一声，内心已经盘算开了：星灯节。云汐的星灯节。沈师兄让我去逛灯会。他是不是也去？他要是不去我逛什么？跟程师兄赵盈盈他们逛？算了吧。

　　“沈师兄你去不去？”她问得面不改色。

　　沈砚辞收拾着桌上灵笺，头也没抬：“去。周山长让我帮忙看着灵阵场的灯阵，别让弟子放灯放炸了。”

　　苏晚星内心：看灯阵。帮忙看灯阵。行。看灯阵好。

　　第二天傍晚，苏晚星换了那套新裁的月白灵绸裙，把碎发按了三遍没按下去，索性不按了。她到灵阵场的时候，灯会已经开了。灵河两岸挂满了灵灯，书院弟子三五成群拎着灯往河边走，坊市那边更热闹，灵糖、灵酿、猜星谜的摊子一路摆到渡口。

　　苏晚星在灵阵场入口找了一圈，看见沈砚辞站在灯阵控制台边上，正跟程师兄交代什么。他今天换了件深青长衫，袖口挽着，手里掐着灵诀给灯阵逐盏校准，侧脸在灵灯映照下清清爽爽。

　　苏晚星站在灵槐树后头偷看了两眼，内心弹幕刷屏：校准灯阵呢。别看了别看了，过去打个招呼。

　　她刚迈出一步，旁边斜刺里插进来一个人影。

　　“砚辞。”姜萦今天换了身鹅黄灵绸裙，头发梳得精致，手里还提着一盏莲花灯，笑盈盈地站到灯阵控制台边上，“听说你今晚看灯阵？我帮你搭把手？”

　　苏晚星脚步钉在原地。

　　——她怎么进来的？书院灯会弟子带亲友进来不奇怪，但她进来就找沈师兄？还“砚辞”？还“搭把手”？她搭什么手？搭了沈师兄的手还差不多。

　　沈砚辞头都没抬，继续校准灯阵：“不用。灯阵有专人管。你逛你的。”

　　姜萦笑意没减：“我这不是想帮忙嘛。你一个人看这么大一片灯阵，多累。”

　　“不累。”沈砚辞语气平平的，手上灵诀没停，“你逛灯会去吧，别往灵阵场里头走，今晚弟子多，碰了撞了不好。”

　　姜萦站着没动。苏晚星看见她手指攥了攥莲花灯的竹柄，但脸上还挂着笑，说了句“那行吧，你忙完找我”，转身走了。

　　苏晚星等姜萦走远了才从灵槐树后头出来。沈砚辞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来了？灯阵校准完了，一会儿就能放。”

　　“沈师兄。”苏晚星走到控制台边上，假装随口问，“姜萦怎么进来的？书院灯会不是要弟子引荐吗？”

　　“她认识书院几个符阵课的弟子。”沈砚辞把最后一道灵诀收好，灯阵亮了一圈，“往年也来。周山长知道她的底细，但没证据动她，只能看着。”

　　苏晚星“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盏从清衡带来的小星灯。灯骨上歪歪扭扭的结还在，灵火跳了跳。

　　沈砚辞看见那盏灯，愣了一下：“你还留着？”

　　“弟子一直带着。”苏晚星把灯举起来，“沈师兄你编的结太结实了，弟子解不开，就一直留着了。”

　　沈砚辞伸手把灯接过去看了看，那个歪结被他拨了两下，居然顺顺当当解开了。苏晚星眼睛瞪圆了：“弟子解了半年解不开，你怎么两下就解了？”

　　“因为是我编的。”沈砚辞笑着把结重新打了一遍，这回打得端端正正，递还给她，“这样就好挂了。”

　　苏晚星接过灯，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解开了。他把结解开了。重新打的这个好看是好看，但不是原来那个歪的了。我留了半年那个歪结，他两下就解了。

　　她抿了抿嘴，把灯挂到灵阵场边上的灯架上。沈砚辞站在她旁边，忽然说：“苏师妹，你知道星灯节放灯有什么讲究吗？”

　　“放灯祈愿。灵灯升得越高，愿越容易成。”

　　“云汐这边还有个说法。”沈砚辞抬头看了看灵河上空已经升起来的一片灵灯，“放灯的时候，把想说的话写在灯面上。灵灯升到天上，话就带到了。”

　　苏晚星扭头看他：“沈师兄也信这个？”

　　沈砚辞笑了一下：“我早年写过一回。没灵。”

　　“写的什么？”

　　他没答，低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灵笺递给她：“给你。灯面写好了，你帮我挂上去放。”

　　苏晚星接过来一看，灵笺上就写了四个字：“旧债早清。”墨迹有点旧，像是写了有几年了。

　　——旧债早清。他写了几年了？一直没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盏小星灯，想了想，从书袋里摸出星纹笔，在灯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帮沈师兄清旧债。”

　　写完把灯面朝里，不让沈砚辞看见。沈砚辞问她写了什么，她面不改色：“弟子写‘课社甲等’。跟沈师兄的‘旧债早清’差不多。”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拆穿。

　　灯阵定时到了，灵阵场边上几百盏灵灯同时亮起来，排着队往灵河上空升。苏晚星把她那盏小星灯举起来，松手，灵灯晃晃悠悠往上飘，飘到半空跟沈砚辞那张“旧债早清”并排着往天上去了。

　　苏晚星仰着头看那两盏灯越飘越高，小声嘀咕：“灵灯灵灯，你可得灵啊。弟子第一次写这种愿，别让弟子白写。”

　　沈砚辞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灵灯光映在他眼睛里，苏晚星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嘴角弯着，比平时松快些。

　　“沈师兄。”

　　“嗯？”

　　“你那盏灯挂上去的时候写的是‘旧债早清’。今年还写这个？”

　　沈砚辞想了想，摇摇头：“今年换个新的。”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灵笺，提笔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苏晚星：“帮我挂。”

　　苏晚星展开一看，这回只写了三个字：“有人陪。”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耳朵尖慢慢红了。

　　——有人陪。谁陪？我陪？他说的是我陪？还是随便写写？苏晚星你别多想。他可能就是觉得今年有人帮他放灯了。对。就是这样。但是“有人陪”这三个字，也太——

　　她飞快把灵笺折好，挂到灯架上，松手。灵灯晃晃悠悠升上去，跟先前那盏“旧债早清”一前一后往天上飘。

　　“弟子写的是‘课社甲等’。”苏晚星看着灯，声音不大，“弟子明年要是课社甲等了，沈师兄旧债还没清完，弟子再帮你写一盏。”

　　沈砚辞低头看了她一眼。

　　“行。”他说，“那我等你课社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