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怎么了？》大红酸枝

5、孤独狼王 屏幕里

　　屏幕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一副画面，极偶尔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小的下巴尖，连带漂亮的锁骨一起出现在屏幕上。

　　这时直播间顿时就被“好想亲一口老婆锁骨”，和“老婆的锁骨里可以养金鱼”的弹幕刷屏。

　　直播间很清静，只有直播偶尔从面前的工作台上抬头，跟弹幕闲聊两句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觉之类的，像是跟朋友的聊天，让人莫名安心。

　　即使有人送礼物，也最多说一句“谢谢”。

　　看到弹幕里的“老婆我要睡觉了”，男生会明显不好意思的轻咳一下，说一句“晚安”。

　　男生声音很清冷，也不算热情，但就是让人莫名想一直听下去，贺宴臣听了一会琢磨出来了原因。

　　声音是清冷的，但是结尾带着小钩子。让人想一直听他说话，偏偏直播话又不多，就像是被饥饿效应控制般，反而越发想听，想等着他的下一句话，哪怕是简单的谢谢两个字。

　　而听到之后就像是获得了奖赏，让人想再继续听。

　　贺宴臣就带着这种令人上瘾的想法，看了一晚上，握着手机，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是一睁眼看到泛白的天空时，还是被惊到了。

　　手机已经自动关机，还握在手里。贺宴臣愣了半晌，自己上次睡这么久的时候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多年失眠，第一次尝到睡饱的滋味，贺宴臣整个人容光焕发。

　　一早周鑫跟司机来接贺宴臣，看到贺宴臣消失的眼下淡紫色的阴影，说了句：“不愧是闻医生，可真厉害。”

　　贺宴臣坐进后座，极其蔑视的说了一句，“不是他。”

　　下午一季度末的业绩汇报大会上，贺宴臣却头一次心不在焉，目光虚浮，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昨晚那个小主播的主页。

　　主页只有一条视频，依旧是握着毛笔在白瓷杯上画画，不同的是这次画完后拿到镜头前晃了一下。

　　依稀看得出是一个带着裂纹的杯子，从杯口斜向左下，配文是“猜猜我要画什么？”

　　手机此时，突然弹出几条信息，陆锦瑜发来的。

　　陆锦鲤：你小子昨晚看直播看了一晚上，连个免费的礼物都不给人家刷？

　　陆锦鲤：从此我们不再是朋友。

　　陆锦鲤：你没有心。

　　陆锦瑜又发疯了，估计是今天要出院，晚上得回陆家吃饭。对陆锦瑜来说，回家就等于挨骂。

　　贺宴臣唇角抿直，反手把陆锦鲤关进黑名单，再次切回刚刚浏览的视频上。

　　林稚昨天直播结束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他想一口气把这对龙凤呈祥的杯子画好，一起寄给厂家烤花，一投入就忘了时间，再抬头的时候直播间只有几个人了。

　　林稚跟仅剩的几个人说了晚安，下播，把画好的杯子放在晾架上晾干。

　　这是自己给瓷厂画的第二批瓷杯，上一批已经成功卖出去了，虽然只有几百块，但算是一个好的开头。

　　如果努力不去想那一百万的话。

　　第二天，林稚从晾架上取下瓷杯，仔细检查了几遍，确保没有蹭花浮色才用珍珠棉和气柱袋仔细包好，装进厚纸箱交给快递员。

　　一批发走，又要连忙准备下一批，林稚手里握着毛笔看着窗台上那只带着裂纹的杯子，突然有了灵感。

　　于是他拍了第一条视频动态上传到主页，让大家猜猜他要画什么。

　　自己现在已经是拥有519粉丝的成熟大主播，前几天自己直播间的流量好起来，多的时候有六十几位观众。

　　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声音莫名进了助眠主播的赛道，甚至还有人给自己刷礼物。

　　林稚无比感谢，怀着诚挚的心情点开榜一红色鲤鱼的头像，想问问对方喜欢什么样式的杯子，他想送对方一个以表示感谢，可惜对方的账号禁止关注也没有办法发消息，这才作罢。

　　放下手机，林稚继续画画，不一会，手机传来提示音。

　　屏幕亮起，显示自己新增了一位粉丝。id是初始的随机数字，头像是一个黄色的卡通皇冠，是自己的第520位粉丝。

　　林稚顿时觉得自己直播事业也要壮大了，决定晚上再早播一点，晚下播迟一点。

　　这个月，收到的礼物加上卖瓷杯赚的钱，林稚留下必需的生活费后，把房租给了房东阿姨，还额外多给了两百，感谢房东阿姨月初送他的那些必需品。

　　房东阿姨仍坚持不要，林稚只好买了两箱牛奶送给阿姨，结果阿姨到底还是还给自己一箱，说喝不完。

　　晚上，如往常一样，很多个“老婆”和“锁骨”飘在弹幕中。

　　一开始，林稚还会脸红，说不出话，现在已经被训练的能跟这些叫老婆的网友打招呼了。

　　林稚打完招呼开始安静画画，突然，屏幕出现一个十分豪华的特效，林稚被晃到眼，抬头一看才知道是充值等级特别高的用户到直播间里。

　　那人的头像是一只狼，id叫“孤独狼王”，一句话没说，连刷两个“海洋之心”后就离开了。

　　一个海洋之心要一百珍珠，珍珠和充值的金额是1比1兑换。

　　林稚第一次遇到刷大额的礼物，莫名奇妙刷完，就走的。

　　弹幕里都是帮林稚感谢狼王大哥的，林稚呆看了几秒，才说了句“谢谢”，此时他也只能想到一句谢谢，但对方早就不在直播间了。

　　林稚继续画画，想着一会下播后也要问问对方有没有喜欢的杯子，并希望对方的账户不要是禁止关注和发消息的。

　　软件叮的一声响起，是一条来自绵绵的PK邀请。

　　林稚没玩过，点了拒绝。

　　但是“绵绵”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一直申请。

　　申请弹窗一直挂在屏幕上方闪烁，手机也叮叮响个不停。林稚无奈，先点了同意。

　　结果一连线成功，他才看到对方是一个在线人数一千多的直播间，是真·大主播。

　　右边的屏幕里是一个白白软软穿着小羊装的小男生，id叫绵绵，人长得好看，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

　　唇边放着一个麦，手里拿着一个带着翅膀的鹅绒棒，是专业的助眠主播。

　　林稚不知道这种级别的主播为什么要跟自己打PK，那不就是把自己按在地上打吗？

　　“晚上好，打场PK玩玩吗？”对面的小男生一开口，满是撒娇的语气，声音软软娇娇。

　　林稚却莫名想起原主之前给贺宴臣发的语音条，收回思绪，很直白的说：“我打不过你。”

　　“谁说的，你都没有露脸，就把我家哥哥骗去你直播间了！你很厉害的。”

　　林稚这才知道绵绵为什么非要跟自己打这个PK，原来是自己的榜一大哥到别的主播那刷了礼物。林稚突然有一种自己插足“绵绵小羊”和“孤独狼王”爱情故事的既视感。

　　见林稚不说话，对面的主播又说：“不可以露脸打场PK吗？只有我露脸，真不公平~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对面的主播说完，直播间突然涌进来很多id前带着绵字牌子的用户，级别都很高。

　　直播间里的弹幕飞速滚动。

　　“绵都亲自来请你了，你还装什么啊？”
　　“脸都不敢露肯定巨丑！”
　　“丑八怪还搞什么瓷画的噱头，还不是想跟我们人美心善的绵绵抢狼王哥哥！”
　　“恶心。”
　　“.......”

　　其中零星的混杂着几条安慰自己，说网络直播就是这样，遇上大主播很容易被对面的粉丝带节奏。

　　“是他自己来的。而且你也可以不露脸的，我也没有让你露脸。”林稚突然开口，对面的主播显然一愣，双眼都是委屈，嘴角往下一扯像是马上就要哭了。

　　“你好凶呀，人家就是问问~那我现在开始？”

　　“还是不了，我真的打不过——。”

　　“我先给你刷一个‘海洋之心’，怎么样？但是输的人要蛙跳学猪叫，视频置顶一周。”

　　一个海洋之心。

　　林稚半点没犹豫，“那好。”

　　PK开始，不到一分钟自己的进度条就被挤扁在角落里，人数相比对面更是少的可怜。

　　屏幕上一个接着一个华丽的礼物特效全部都是对面的，林稚都是第一次看到，都看呆了。

　　林稚把特效看了个心满意足，顺便吸收了一下灵感，就继续低头画画。

　　林稚对输掉这场PK早就心知肚明，今天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得到两个很贵的礼物，托着两个礼物的福，又额外多赚了点。

　　所以无论是什么惩罚，需要置顶多久，只要给钱，林稚都会同意。

　　“对了，蛙跳的时候可不能戴口罩哦。”绵绵突然开口。

　　林稚猛得抬起头，看向屏幕，“你刚刚没说。”

　　“网上都是这个规矩啊，我只不过是提醒你一下。怎么？我礼物也给你刷了，你现在想耍赖？”

　　对面的主播说着，时间眼看着进入倒计时。

　　林稚直播间里都是谩骂林稚端着、什么好处都想占、不要脸、哑巴。

　　林稚眉头皱着，看着一条条飞速滚过，全是骂自己的弹幕甚至无从辩解。

　　惩罚的事情，谢书语不见得会看，但是原主之前的那些“朋友”有的是网络上的网红，置顶时间一长，万一看到后告诉谢书语，自己只怕没什么好日子。

　　赚钱快的工作，难道是要卖掉自己的器官吗？

　　林稚顿时后背发凉，手指绞着，看了眼自己这边，仍旧是窄窄的一条，被挤扁在角落里。急切的跟对面主播商量：“我把礼物都退给你，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