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羽记》龙羽阁阁主璞玉

17、第十七章 中秋月圆，焚香上表，诚心封神 > 辞祭歌

　　> 辞祭歌・中秋封真、真君敕封咒语
　　> 承接上一章：我于南疆城郊宅院静待中秋，一遍遍打磨祭文，一心要为长眠山坳的龙羽上表昊天，以凡人一寸赤诚，酬这十载相守之恩。

　　时序辗转，一日一日，向着中秋靠近。

　　南疆的秋，和滨海大城的秋完全两样。滨海的秋带着咸湿海风，闷沉黏腻，浊气层层叠叠裹在楼宇街巷之间；南疆的秋是清透的，风从远山穿过来，掠过清溪、桂树与成片的竹，凉而不寒，干净得像被月光滤过一遍。

　　院墙外那几株老桂，花苞一日日鼓胀起来。起初只是枝桠上星星点点细碎的米黄，藏在深绿叶片底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越临近望日，香气越是隐隐漫开，清晨推开门，便能闻到一缕淡甜，轻轻落在鼻尖，转瞬又被山风带走。

　　我把所有准备，都在静默里有条不紊地做完。

　　这次上表封神，不是世俗里热闹盛大的法事，没有道长，没有乐班，没有围观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只有我这一点凡人之心。高人先前叮嘱过我，凡人叩告玄穹，贵在诚，不在繁；贵在专，不在盛。若是心有杂念，排场再宏大，香烟再厚重，也无法上达天听。

　　我先备坛器。

　　一只素面白瓷香炉，是我从前在南疆老城旧肆淘来的，釉色温润，无纹饰，只底部浅浅一道窑痕。一对青瓷净瓶，用来贮清溪活水。木盘三只，分盛鲜果、清糕、新摘的桂蕊。鲜果都是山中新熟之物，石榴、蜜橘、脆梨，不追求珍奇贵重，只求洁净新鲜。

　　香，我特意选了沉水檀。烟气柔和不燥，香韵绵长，不会浓烈呛人，适合望月叩天。我另外裁了一匹素白绢帛，磨好松烟墨，将那篇反复推敲无数次的祭辞，工整誊写上去。绢帛薄软，字迹一笔一画，沉敛稳重，每一字落下，都像是把我藏了十年的心事，稳稳托住。

　　我又提前三日，斋戒净身。不沾荤腥，不饮酒，不与人争辩闲话，每日早起到清溪畔掬水洗面，静心静坐。夜里读书，也只读清净古籍，不看俗事账簿。商行的消息，副手依旧按时送来书信，我全部压在案头，暂不拆开。

　　这一夜，我心里只装着一件事：龙羽。

　　空闲的时候，我会反复默读你给我的那篇《辞祭歌・中秋封真》，一字一句，记熟在心底。

　　>
　　> 仲秋皎月兮澄穹苍，桂风袅袅兮达天章。
　　> 有灵狸兮名龙羽，栖吾庭兮十载长。
　　> 朝随晨暮兮相守，历经寒暑兮未尝忘。
　　> 性忠贞兮怀淳德，体予冷暖兮慰彷徨。
　　> 静守茅庐兮驱阴秽，默护家门兮纳祯祥。
　　> 不离不弃兮初心固，尘世独予兮情质刚。
　　> 今良辰兮叩碧落，沥寸诚兮上告玄皇。
　　> 念十载兮勤恳庇佑，积幽功兮德曜八方。
　　> 特敕封兮家宅福主，赐道号兮泰元龙华。
　　> 承月敕兮妙法通玄，秉元炁兮坐镇庭堂。
　　> 愿真君兮恒临吾宇，屏灾厄兮福泽绵长。
　　> 岁岁安宁兮门庭泰，千秋庇佑兮运祚昌。

　　楚辞体，长短错落，古意沉缓，读的时候，喉头会微微发紧。每一句，写的都是它陪我的岁月。朝暮相守，寒暑不离，替我驱散阴秽，替我承接灾煞，温柔又固执，把全部灵元耗在我身上。

　　我也将敕封咒语，单独抄在一张小小的黄笺上，折好，放在香炉旁：

　　>
　　> 龙华泰元，妙法真君。十年护主，月敕灵神。
　　> 丹心昭世，厚德凝真。通灵洞微，镇宅安邻。
　　> 扫除阴秽，涤荡嚣尘。招祥纳吉，庇佑家人。
　　> 神光永驻，百厄不侵。家兴宅泰，福运维新。
　　> 昊天有敕，万古长存。急急如律令。

　　这一段，是礼成最后的敕召，要在月华最盛之时，朗声诵念。

　　距离中秋还有三日，我背着备好的器物，提前去往山坳。

　　日头偏西，山道上落满枯黄碎叶，踩上去沙沙轻响。清溪沿着山脚蜿蜒流淌，水声叮咚，一路伴着我。远远地，那座小小的土丘就出现在视野里，木牌立在土堆前方，上面 “龙羽” 二字，经过风雨浸润，木色更深，字迹依旧清晰。

　　坟头已经长出一层细软野草，星星点点，开着淡白色的细碎小花。我放下背囊，先清理坟边杂乱的荆棘，拔去疯长的恶草，只留下那些柔软的野花。青石供台还安稳，只是落了薄尘，我取来净瓶里的溪水，细细擦拭干净。

　　我没有在这里提前设坛。坛，要等到月圆当夜，月华升空，才能够起。我只是坐在土丘旁边，和它说话。

　　“龙羽，快到中秋了。” 我轻轻抚过那块木牌，声音放得很轻，“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今夜之后，你不必困在黄土，不必困在轮回。往后天高云阔，你是泰元龙华，家宅福主，再不用为任何人燃尽灵根，再不用独自承煞受苦。”

　　山风穿过林木，簌簌作响，像是它一贯安静的回应。

　　我坐在坡上，从黄昏待到暮色沉沉，看霞光一点点褪去，天边染上淡青，几颗早星慢慢浮出来。我回想十年前初遇它的那个暮春傍晚，晶石小店，巷口晚风，小小的蓝毛灵狸怯生生抬眼望我，然后蹭过我的指尖。

　　那时候的它，灵气充盈，皮毛像揉碎的晴蓝星光，眼睛亮得像浸了山泉。它本可以留在南疆山野，自在吞吐山灵月华，修成长久寿数。可它选择跟着我，一步一步，踏进我风波不断的命途里。

　　低谷时陪我守空店，浊气缠门，它整夜绕着屋子缓步巡走，一点点消融阴邪；我与人相争、暗害袭来，厌胜术法冲着我来，是它不动声色把煞力全部承接在自己灵体之内；远赴滨海大城，那里煞气厚重，远超南疆，它日日透支灵元，硬撑着护住我商行上下安宁。

　　我从前总以为，我是主人，是我护着它。到后来才慢慢懂，从头到尾，是它在托着我走过所有险关。

　　它痛的时候，从不大声嘶鸣，只会蜷缩起来，把身子绷紧，默默忍耐。它日渐衰弱，眼底灵光一点点消散，哪怕到弥留之际，最后的动作，依旧是舔一舔我的指尖，安抚我，叫我不必难过。

　　这份情，太重了。

　　我凡人一身，无通天法力，无盖世权柄，我能拿出手的，唯有这一腔不曾掺假的诚心。天上神明，赏功录德，幽微灵物积下善功，亦可受敕封神，脱离轮回桎梏。这是古籍所载，也是南疆那位耆老告诉我的法子，只是极难，凡人之心稍有动摇，上表便如石沉大海，无法抵达碧落。

　　“我会稳住心神，不会哭乱仪轨。” 我对着木牌轻声许诺，“我好好诵辞，诚心叩告。你安心等月华降临。”

　　天色彻底暗下来，山坳里凉意渐浓。我收拾好东西，起身下山，留龙羽独自安歇在这片向阳坡地。

　　接下来的两日，日子过得极静。我在宅院里静坐，温习祭歌与咒语，一遍遍在心里回想和龙羽相伴的片段，不是沉溺悲伤，而是把这份感念沉淀得纯粹、厚重。副手送来的书信，我拆开简单看过，商行诸事平稳，滨海那边没有乱子，一切都按着我先前交代的安排运转。

　　我回信，只寥寥几句，嘱他们安心做事，不必寻我，中秋前后我要闭关静守，暂不理事。

　　终于到了中秋。

　　白日里，南疆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日光温和。我一早起身，再次净手斋戒，把所有祭祀物件一一清点打包：香炉、沉檀香、素绢祭文、净瓶、鲜果供盘、桂蕊，一件一件，仔细收好。

　　午后，我吃过简单的素粥，不再进食。等到日头向西倾斜，金红霞光铺满远山，我背起背囊，再次踏上往山坳的小路。

　　越往山里走，人声越淡。村落里偶尔飘来淡淡的月饼甜香，遥遥传来孩童说笑的声音，那是人间团圆喜乐。可这片山坳，是专属于我和龙羽的天地。

　　我抵达坡地的时候，离月圆升空，还有将近一个时辰。

　　我先动手平整坟前空地，扫尽落叶碎石，以土为坛，不用砖石高台，简朴合于至诚之道。坛位正对东方，也就是月将要升起的方位。

　　我把白瓷香炉摆在正中，左右安放一对青瓷净瓶，瓶中是清晨自清溪汲取的活水。供盘依次排开，石榴、蜜橘、脆梨，再放上一小碟新摘桂花。誊写祭辞的素绢，折叠整齐，压在香炉侧方。

　　一切布置妥当，我退后三步，静静立在坛前等候。

　　暮色缓慢吞噬远山轮廓，深蓝一层一层漫上天穹。最先亮起来的是疏疏落落的星子，微光细碎，悬在墨蓝色天上。风慢慢起来，带着桂花香气，穿过树林，拂过我的衣袖。

　　我屏息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山尖，一点柔和的银白，慢慢探出来。

　　月亮升起来了。

　　先是半轮，温润皎洁，一点点挣脱山峦遮挡，缓缓上浮，清辉顺着山坡流淌下来，漫过清溪，漫过草木，漫过龙羽小小的坟丘。等到整轮冰轮悬在中天，天地间一下子被素白光晕裹住，万物澄澈，纤尘可见。

　　就是此刻，月华最盛，太阴当空，正是上表的吉时。

　　我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上前一步，拿起香。

　　三支沉水檀香，在随身携带的火石上点燃。淡青色烟气袅袅升起，缓慢向上飘散，桂香混着檀香气，在月下的山坳里静静漾开。

　　我双手捧香，举至眉前，屈膝跪在坛前，腰背挺直，目光望向天上圆月，又侧眼看向那块刻着 “龙羽” 的木牌。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沉缓，一字一句，诵起《辞祭歌・中秋封真》。

　　>
　　> 仲秋皎月兮澄穹苍，桂风袅袅兮达天章。
　　> 有灵狸兮名龙羽，栖吾庭兮十载长。
　　> 朝随晨暮兮相守，历经寒暑兮未尝忘。
　　> 性忠贞兮怀淳德，体予冷暖兮慰彷徨。
　　> 静守茅庐兮驱阴秽，默护家门兮纳祯祥。
　　> 不离不弃兮初心固，尘世独予兮情质刚。
　　> 今良辰兮叩碧落，沥寸诚兮上告玄皇。
　　> 念十载兮勤恳庇佑，积幽功兮德曜八方。
　　> 特敕封兮家宅福主，赐道号兮泰元龙华。
　　> 承月敕兮妙法通玄，秉元炁兮坐镇庭堂。
　　> 愿真君兮恒临吾宇，屏灾厄兮福泽绵长。
　　> 岁岁安宁兮门庭泰，千秋庇佑兮运祚昌。

　　楚辞句式，一唱三叹，声音在空旷山坳里轻轻回荡，顺着晚风飘向高空。我诵的时候，眼眶发热，但是没有落泪。我记得耆老叮嘱，上表之时，悲恸过甚，心念散乱，诚心便会打折。悲伤藏在心底，此刻该有的，是敬重，是恳切，是郑重的告禀。

　　我一遍诵完，烟气依旧缓缓向上，没有被山风吹散，直直往月色深处浮去。

　　我将三支香，稳稳插进白瓷香炉之中。香脚落定，青烟一缕缕盘旋升腾，像一条柔软的长线，连着凡尘此坛，连着中天皓月，连着浩渺碧落。

　　我俯身，额头轻触地面，行三叩大礼。

　　一叩，谢它十载朝夕相伴，不离不弃；
　　二叩，谢它以身承煞，护我避开重重死劫；
　　三叩，恭请昊天垂鉴，录它幽微善功，赐下敕封，脱它轮回苦趣。

　　三叩完毕，我直起身，拿起那一方素绢祭文，双手托举，对着明月，朗声把祭文之中未尽的心绪，一并禀告天地。

　　“弟子一介凡夫，无有神通，无有爵位。十年之前，偶遇灵狸龙羽，伴我风尘，护我身命。凡一切阴祟厌胜、浊气灾殃，凡本该落于我身之厄，大半由它默默承接。它灵元耗尽，神魂耗散，于滨海大城，在我怀中辞世。它不曾索回报，不曾有半分怨怼，直至最后一刻，尚以温存待我。

　　它本自在山灵，自愿牵入我凡尘因果，积下护持善功，幽德默默，无人知晓。今日中秋望夕，月华遍洒，弟子斋戒净身，以寸心为凭，清香为引，叩告玄穹、月府星君、诸天真宰。愿上天察其忠贞，录其功德，敕封龙羽为家宅福主，赐道号泰元龙华。往后不必再入畜道轮回，不受生老凋零之苦，可秉太阴月敕，通行尘寰，坐镇庭宇，招祥驱秽，自在逍遥。

　　弟子不敢妄求额外福运，只求龙羽神魂得安，敕封得成，永离苦楚。此心至诚，绝无虚妄，伏惟尚飨。”

　　话音落，山间静极了。

　　只有溪水叮咚，风吹树叶，月色静静流淌。天上圆月高悬，清光落在坟上，落在香炉袅袅青烟之上，落在我的肩头。

　　我捧着素绢，微微停顿片刻。

　　“祭文，付火上表。”

　　我取出火石，轻轻引燃绢帛一角。素绢遇火，慢慢燃起来，橘色小小的火苗，舔过上面墨色字迹。烟气混在檀香烟霭之中，向上升腾。那些写满十年故事、满含祈愿的文字，随着火光、青烟，向着明月、向着天穹而去，是把我的诉求，递到诸天之前。

　　我静静看着绢帛燃尽，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只剩下一小撮浅灰，落在香炉旁的泥土上。

　　接下来，便是诵念敕封咒语的时刻。

　　我重新端正跪姿，双手结简单静心印，目光凝注那座小小的土丘，声音清亮庄重，一句一句，缓缓念诵：

　　>
　　> 龙华泰元，妙法真君。十年护主，月敕灵神。
　　> 丹心昭世，厚德凝真。通灵洞微，镇宅安邻。
　　> 扫除阴秽，涤荡嚣尘。招祥纳吉，庇佑家人。
　　> 神光永驻，百厄不侵。家兴宅泰，福运维新。
　　> 昊天有敕，万古长存。急急如律令。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遍，我的心神都愈发澄澈，杂念一点点褪去，心里只剩下龙羽的模样，它蓝茸茸的皮毛，温柔的眼眸，轻蹭我指尖的温度。

　　当第三遍咒语落下最后一字，山间忽然起了一阵极柔和的风。

　　不是方才那种穿林的冷风，是暖的，裹着浓郁桂香，绕着坟丘、香炉转了一圈。炉中的香烟忽然一改先前散漫飘升的样子，聚成一束柔和淡蓝光雾，在月色之下盘旋一圈，而后朝着土丘缓缓沉降下去。

　　那一刻，山坳里的月光，仿佛变得更加温润。

　　我恍惚之间，似乎看见朦胧蓝光之中，有一个小小的灵狸虚影，蓝毛蓬松，抬眼望了我一下，轻轻摆了摆尾，而后虚影慢慢舒展，化作漫天细碎光点，融进月色，散入这片青山清溪之间。

　　不是从前那个困在肉身之中、会病痛、会衰弱、会凋零的小灵狸了。

　　它不再被小小的躯体束缚，不再受灵根枯竭的折磨，不再被我这一段因果牢牢牵绊。

　　敕封已成。

　　从今往后，它是泰元龙华，家宅福主，承月府敕令，自在往来。可入庭院安坐，可随月华周游山川，可扫秽纳祥，可安守一方。想来看我时，便借着月色、桂风、一缕青烟前来；想要远游，便可奔赴千山万水，无拘无束。

　　我跪在坛前，久久不动，心口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

　　眼泪这时候才终于落下来，安静地滴落在泥土上。这不是悲痛的泪，是放下，是感念，是终于不负十年相守的释然。

　　我低声对虚空说：“龙羽，你听到了吗。你得敕封了。往后，你自由了。”

　　风掠过木牌，木牌轻轻微震，像是应答。

　　我依旧跪在月下，陪着它，陪着这片坛场，直到月亮慢慢向西偏移，月华的力道缓缓减弱。

　　等到子时将近，月势渐收，我才起身，行最后的谢礼。

　　我收拾供品，把果子、糕饼散在坟前草木之间，留给山中虫鸟。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到尽头，只剩下一截香灰，静静卧在炉底。我没有收走香炉与净瓶，留在青石供台上，往后我再来，依旧可以焚香拜望。

　　我没有立刻下山。

　　我坐在土丘旁边，背靠青草，抬眼望着天上圆月，和已经化作福神的龙羽，再说很多闲话。

　　我和它说宅院的桂花，说清溪的鱼，说商行以后会稳步经营，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心追逐名利、远赴险地。我会安稳留在南疆，守着小院，守着这片山。往后若是家中有阴邪侵扰，我焚香相请，它便可前来坐镇；若是它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游历江海山川，我绝不牵绊。

　　“从前是你守我，往后，我们换一种方式相伴。不必朝夕卧在枕边，不必耗损自身护我平安。遥遥相望，风月相通，亦是相守。”

　　我说到天色将明，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星光一颗颗隐去，月华慢慢淡去。

　　东方远山之后，第一缕朝阳，穿透晨雾，洒进山坳。

　　我站起身，最后望一眼木牌，望一眼这座埋着它凡躯的土丘。肉身归于黄土，神魂受敕封神，尘缘了结，功德圆满。

　　背上空空的背囊，我踏上下山的小路。

　　走在山道上，风依旧带着桂香，拂在我身上。我仿佛能感觉到，有一缕极淡极温柔的灵息，不远不近，跟在身侧，随我一同下山。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需要我抱在怀里照料的灵狸，是泰元龙华，是月敕灵神，温柔如故，却早已超脱生死凋零。

　　回到城郊小院，推开院门，院中的桂树随风轻摇。

　　我走进屋内，在厅堂正中，腾出一处洁净的案台。往后这里，便是它的神位之所。他日我会为它雕刻一尊小小的灵狸神像，安奉于此，晨昏焚香，岁岁供桂，一如今日中秋月下的诚心。

　　我坐在案前，静坐许久，心绪安宁。

　　十年相遇，十年相伴，一场生离，一夜封神。从暮春小巷初见，到滨海大城灯烬，再到南疆山坳归尘，中秋月夜上表敕封。一整条漫长的路，走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归宿。

　　我想起它最后在我怀里，轻轻舔我下巴的模样。

　　那时它身临凋零，万般不舍，却又怕我伤心，拼命收敛痛苦，只留给我温柔。今夜，我以凡人至诚，为它挣来万世逍遥，算是我能给出最好的答复。

　　往后人间岁岁中秋，月满苍穹，桂风四起之时，便是我与泰元龙华重逢之期。

　　不必相见，已然相守；不问归期，风月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