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的春天不好过》风竹怅晚

2、第 2 章 小妖精，蛮

　　六

　　黎氏集团的账目被经侦盯上了。偷税，内幕交易，还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巨款。

　　黎竞那几天像疯了一样。我听他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又急又狠：

　　"把那些东西处理干净。温屿经手过账目，温屿不能留。"

　　第二天，主人被带走了。

　　走之前，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电脑，硬盘，手机——全被黎竞的人提前收走了。他什么都没剩下，最后走到窗边，抱起了我。

　　就带了我。

　　我当时还想：主人带我走，不带别的。我一定是主人最重要的东西。

　　后来我被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才明白——

　　他谁都没得带，只带得动一盆花。

　　七

　　黎竞把主人关在郊外一栋别墅里。

　　那三个月，是我花生中最漫长的三个月。

　　主人被关在二楼，不能出门，不能联系任何人。黎竞隔三差五来一次，每次来，主人的状态就坏一分。他在书房办公，把主人当佣人使唤，倒茶，研墨，念文件。

　　有一次我听见黎竞说："你要是安分，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去国外，给你一笔钱，我们两清。"

　　主人没说话。

　　但我知道，黎竞不可能两清。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要么永远闭嘴，要么永远被捏在手里。黎竞两个都想要。

　　那三个月，我几乎不能化形。别墅里太阴了，光照不足，我的伤一直没好。我只能做一盆花，被摆在二楼走廊的窗台上，白天看主人端着水盆在走廊里慢慢走，晚上听他隔着门板，一遍一遍地跟隔壁的我"聊天"。

　　他以为我听不懂。

　　"小葵，你说二十层跳下去，会不会比活着轻松？"

　　"小葵，我把你弄出来好不好？明天我求他，把你弄出去。"

　　"小葵，你要是真有灵，就替我……替我出去看看太阳。"

　　我整株花都僵住了。

　　向日葵是向着光长的植物。那是我第一次怀疑，光是不是假的。

　　八

　　三个月后，黎竞把主人押回城里"收拾私人物品"。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屋子早被翻过一遍，主人的东西都"代为保管"了。黎竞当着他的面，把抽屉里最后几样私人物品倒出来——一本书，一副耳机，一张全家福。

　　黎竞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十几岁的主人，和一对笑得很温和的夫妇。

　　"孤儿？"黎竞笑了，"温屿，你连这个都是骗我的。”

　　主人脸色白了。

　　"老实出国，"黎竞把照片扔回去，"我给你一笔钱，敢乱说一个字，我保证你会后悔。"

　　黎竞没有再说什么，却拎起我，连花带盆，随手丢出了门。

　　二十层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就那么歪在小区垃圾桶旁边，根上的土撒了一地，动弹不得。

　　三月的风很凉。我眼睁睁看着主人被塞进车里，看着我唯一的光，在我眼前熄灭。

　　我是小向日葵，我觉得我很没种——三个月，我见证了那么多肮脏事，一声没吭。主要是吭不了，我的化形期自从前年受伤后，就不受我控制了。

　　我没把我的主人救出来。

　　九

　　我在垃圾桶旁边待了七天。

　　第一天，有个老奶奶看见我，把我扶正了，浇了点洗菜水。"造孽哦，谁把这么好的花扔了。"

　　第二天，一只流浪猫在我花盆里撒了尿。

　　第三天，下了场雨，我喝了三天以来最饱的一顿。

　　第五天，我的叶子开始黄。我知道我快撑不住了。向日葵是喜阳的植物，我太久没见过太阳了。

　　第七天，开春了。

　　问题也来了。

　　垃圾桶旁边躺着一个碎掉的香水瓶，那股香到刺鼻的味道飘过来，诱发我体内的激素越来越不稳定，燥热一阵一阵往上涌。

　　我一直忍着忍着。

　　可春天太难熬了。这还是我成年后的第一个春天。

　　直到那天夜里，沉寂，沉寂，而后——轰动。

　　我难受到不停摆动，忽然感觉体内一阵膨胀，枝叶收拢，花盘舒展，我化形了。

　　又变成了一个人。

　　没穿衣服的那种。

　　大街上有个裸男，这可不是好事。但我不蠢，我知道不能光着。旁边正好有个旧衣物回收柜，我扒拉出几件勉强能穿的，套上。

　　我刚走了几步，头就热得发昏，腿一软，蹲在了路边。

　　我知道这是什么。

　　向日葵的生理课我虽然没上过，但我见得多。这是发情期到了。

　　十

　　（以下为贺序口述，我稍微润色了一下，因为他讲话很欠揍。）

　　贺序说，那天他应酬完回家，凌晨一点，路灯底下蹲了个人。

　　短发，眉眼漂亮得不像话，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三号的旧毛衣，衣角还沾着土。

　　"我一看就知道是只迷途的小羊。"贺序后来在我耳边吹气，"我承认我图谋不轨。"

　　他伸手去扶，那人——也就是我——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我抱着他，闻他的脖子，由衷地夸："你好香啊。"

　　贺序说，当时他断定我是干特殊行业的。直到我抓着他不撒手，神智不清地喊：

　　"发情就要□□，我要和你□□，缓解发情。你这个小花和我在一起吧，我保证对你好——"

　　贺序说，他纵横情场十年，头一次被人用这么朴素的理由撩到腿软。

　　他一把抱起我回了他的高档小区，路上我还很不老实，时不时撩他。

　　进了门他把我这小家伙抵在墙上说：'呵，小妖精，蛮会勾人，干这行多久了？'"

　　"然后呢？"我后来问他。

　　"然后你说，'呃……嗯？'"贺序学得惟妙惟肖，"那眼神，懵得跟刚拆封似的，连保护膜都没撕。''

　　我现在依旧两眼懵，听他说。

　　贺序：''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你这孩子要么被人下了药，要么……是真的傻。"

　　贺序这人，浪是真浪。但他有一条铁规矩：不碰不清醒的人。

　　这条规矩是他上大学时定下的。他见过太多"酒醒了就后悔"的戏码，他自己也从不在酒局上碰任何人。"你情我愿"四个字，缺一个都不行。

　　他把我扒了——别激动，扒的是那件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给我找了套干净的睡衣，塞进被子里，自己去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

　　半夜我热得满床打滚，他按住我，给我额头上敷冰毛巾，听我在梦里翻来覆去地喊：

　　"主人……我把主人弄丢了……"

　　“主……主人？！”贺序当时懵了，“你——玩那么大的吗？”

　　贺序后来说，就是那一声，把他喊醒了，且他认为我玩的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