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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五岁少年心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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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诺云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大门没有动。
门外除了那副对联变了,这个小区还如五年前一样。
“你竟然还住这里?”盛诺云苦笑,“我以为你早搬走了。”
听到这句顾鸣开的眼神拂过一丝悲凉,不明白盛诺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已经搬走,难道在她心里自己应该早就搬出来了吗,或者说自己应该远离她的一切吗。
顾鸣开一瞬间有些悲伤,“这可是...我们的家啊。”他轻声说。
说完这句两人都沉默了。
是啊,五年前他们就住在这里,那时他们刚刚入职警局,盛诺云不肯住顾鸣开父母早就买好的房子,说那里太大了,便在这里租了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这里离警局很近,走路五分钟就能到,他们每天上下班买好菜,顾鸣开会立刻洗手做给她吃,她一脸笑意在家里说小开开真厉害,今晚我要给小开开锤锤腿。
顾鸣开则会笑着亲向盛诺云的额头,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偶尔朋友来找他们,端起啤酒杯,烛光映照间,几个人一起说说笑笑。
这个小区并没有多高档,就是一个建成十来年的老小区,门卫是两个大爷,就连小区里的保洁还是两个上了岁数的阿姨。
五年前他们租在这里是因为便宜。
五年后回到这里,是因为怀旧。
“你走后我把这里买了下来,当时房东还以为咱俩是刚毕业的穷学生,稍微少报了点价格。”说完顾鸣开苦笑,“我说房东你正常报价就好了,当时只是我的女孩不舍得花我的钱而已。”
盛诺云摇了摇头,她回到这里,是觉得顾鸣开还有这里,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能够停靠的地方了。
人生能停靠的港湾很少,有些港湾哪怕失联多年,再次遇见也还是会觉得有家的感觉。
晚上下班顾鸣开说,如果没有住的地方就别住酒店了,回之前的家吧,那个家一直在等你回来。
这句话触动了她,她也蛮想回家看看的。
她在这个世界除了这里,已经没有可以算家的地方了。
盛诺云把钥匙插进锁头中,她的手轻轻摁在把手上,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手好重。
轻微转动,门开了。
打开灯,屋子里的陈设还和五年前一样。
门口放着他们曾经在市场里淘来的木质鞋柜,旁边的二人沙发是顾鸣开从家里搬来的爱马仕定制,当时盛诺云还说自己可不敢坐这么贵的沙发,后来盛诺云经常在那张沙发上研究案情,有时她也会趴在顾鸣开的腿上讲一些冷掉牙的笑话。
不过客厅的投影仪换了,应该是因为时代更新画质不强被淘汰了,冰箱还是依旧,是个小开门冰箱,台灯和地毯还是之前的陈设。
“你走后的半年时间里我都不敢回来,再次回来是一天夜晚我喝的烂醉,打车的时候下意识报了这个小区,当晚回到屋子里,我抱着被子痛哭,可回应我的只有积累在被子上的灰尘。”
说到了这里顾鸣开顿了顿,“第二天我就联系房东要把这个房子买了,然后每周会住上几天。”
盛诺云听后也苦笑,“在飞机上看到邮件的时候,我以为你走出来了,可能重新谈了段恋爱,已经步入婚姻了,没想到你...”
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盛诺云感受到温热出现在自己的脸上,随后自己的嘴贴上了柔软的热气,这股气息浓烈,充斥火热,温度烫得不像话。
顾鸣开竟然直接吻了上来。
盛诺云轻推顾鸣开的肩,出乎意料,她着实没想到顾鸣开这么直接。
五年没见,有些东西可能变了,有些东西可能没变,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在顾鸣开的生活里。
是前任?还是未婚妻?
她当时说的是你不要等我了,他竟然一直等了下去。
究竟什么人可以等一个人五年。
也怪她自私,那么多警局,她偏偏选择了顾鸣开在的警局,她在网页搜索的时候甚至觉得这会是一场意外的喧闹,可是她也很想念他,本来她只想确认他的生活,或者重新做朋友也好。
顾鸣开吻得越来越深,热气在脸上厮磨。
顾鸣开的手在颤抖,眼泪倾泻下来,滴在了盛诺云的脸上。
好难过啊,盛诺云的眼角也浮现出泪水,怎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盛诺云脑海里忽然闪现那些美好片段,她和顾鸣开的往事,两个人幸福的往事。
盛诺云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她平白无故让一个人等了她五年,至少要做些什么吧,至少对得起这份等待。
她知道这份苦衷顾鸣开也在承受,可是...
顾鸣开松下捧着盛诺云脸颊的手,喘着气,眼神里只有郑重,“盛诺云我们没有分手,在我的认知里,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我...”盛诺云欲言又止。
“不要给我说你现在有男友,有的话立刻发消息说分手。”
听到这里,盛诺云不禁想笑,顾鸣开现在变得完全不像当初那个男孩。
“我要是有男友因为你分手的话,那你就成小三了。”盛诺云神色暮霭地说。
“他才是小三!”顾鸣开恶狠狠地说,“他趁我不在借机上位。我告诉你盛诺云,有男友的话立刻分,有老公的话立刻离,有孩子的话我养,就这么简单。”
盛诺云被这句话逗笑了,“你不要在这里给我立霸道总裁人设!我要是有老公和男友的话,那我现在是在出轨,你就是插足!”
“我们明明没分手!单方面说分手算什么分手?更何况当初你说的是让我别等你了,我这不一直等下去了吗?”
说到这里顾鸣开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我希望明天太阳出来后,这个世界,你盛诺云身边,只有我顾鸣开一个爱人。”
顾鸣开倔强的模样像个发脾气的小孩,可是他就是这么想的,盛诺云就是他的爱人,他爱她,能够接受她的所有,因为他也最了解她。
他猜测盛诺云现在根本没有恋人,如果有,盛诺云会直接带过来让他认识,他现在说的都是气话,不过是气话而已。
他这么说,不过是故意告诉盛诺云,无论什么情况,他都接受,并且无条件接受,只要盛诺云还肯成为他的爱人。
盛诺云憋不住笑了起来,她在笑顾鸣开固执,甚至固执里还有可爱。
他一直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啊,她怎么忘了呢,只是她以为这份固执不会长达五年。
顾鸣开看着盛诺云在笑,撅着嘴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捧着脸生闷气。
最后,盛诺云看着顾鸣开,“我出轨你也能接受啊?我和我男友分手再和你在一起,这叫无缝衔接哎。”
“不算,是我在这段感情里赢了。”顾鸣开说。
听到这句回答,盛诺云不忍低下头,她怎么能这样调侃他呢,那些邮箱里的邮件,讲述着他每天琐碎普通的生活。
他就像个孩子,呆呆地等了你那么多年,这些岁月他自己熬过了,这些孤寂的岁月里始终一个人,每天自己孤单地看着那个月亮,每天自己一个人掠过这座城市。
盛诺月轻声说,“这五年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忘记那件事,五年了,我没忘记,但我已经接受了。”
“所以你还爱我吗?”顾鸣开眼神坚定地说。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盛诺云轻声说。
“我说的是你还爱我吗?”顾鸣开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没有忘记你。”盛诺云说,是没有忘记,没有忘记所有,没有忘记他。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饭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顾大厨所做,还有一瓶红酒。
“洗完了?”顾鸣开看着头发湿润的盛诺云。
“洗完咯!”盛诺云擦拭头发看着满桌子的菜,“你做的也太丰盛了吧。”
“我们之前不是就这么吃的,哪有丰盛,你这几年吃的很差么?”顾鸣开露出关心的神色。
“想听听我这五年吗?”盛诺云笑着坐下去,“很普通的人生哦。”
“当然。”顾鸣开郑重其事,“只要你愿意给我说的话。”
在接下来的言语里,盛诺云就着那瓶昂贵的帕图斯红酒缓缓吐露出她的五年。
沉淀的酒香在酿造的岁月里只有等待成为名酒的那一刻才算得上成功,正如少年少女在积攒的年月里靠着时光再次见到彼此。
如今盛诺云竟然可以不心疼去饮用一瓶堪比闹市区一平米房价的红酒,她摇晃着红酒,坦然又自洽,顾鸣开有欣慰,更有疑惑自己在意的女孩这五年经历了什么。
几杯酒下去,女孩五年的生活正式展开。
“当时我联系了我的导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有向我透露过美国那边的留学计划,但是我没选择去,我觉得当下也不想改变我们之间的生活。”
“后来发生了那件事,那些日子我真的熬不住了,别怪我逃避鸣开,那个时候无论是见到你还是见到任何人,我都能想到那件事,对我来说我的人生崩塌了,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但我真的无法接受自己束手无策。”
“我可是心理侧写师,所有人都在夸的天才心理侧写师,我竟然没有任何预判和预警,我竟没做出任何干预,我真的好自责,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我无法支撑了,只想逃避这个地方,就问我的导师还能不能出国,最后在我的导师推荐下去了哥大读书,出国前我请求我的导师别透露我的行踪,我也给哥大说能不能尽量不暴露我的信息,他们都答应了。”
“刚来美国的时候我一心扑在学业和案件上,那个时候我跟个女强人一样,一天24小时连轴转,警方的求助,哥大的学业,忙完这个忙这个,我也确实帮警方破获了不少案件,我拜托他们不要暴露我的姓名和照片,如果实在必须,就说我是顾女士。”
“后来纽约发生了那起震惊全球的红色高跟鞋碎尸案,你肯定刷到过,国内也闹得沸沸扬扬,我帮他们破获了,警方需要我出来作证,尽管这样可以打响我的名号,可我怕你看见相关的新闻,我还不能无所谓地和你见面,我就拜托了我的同事出庭作证。”
“读完硕士后我又继续读了博士,偶尔坐镇警厅,只处理那些复杂疑案。我在纽约租了间房子,你不知道我刚来纽约的时候房租有多贵,我住在一间只有20平米的房子,房租折合人民币要九千块钱,厕所只能一个人使用,里面住两个人都可以称作患难夫妻了。”
“但后来我的名声在警局越来越响,所有人都说我是堪比福尔摩斯的女人,我接到的案件也越来越复杂。我不让他们把我的信息写在互联网上,如果写在互联网上,就拜托更改姓名,我用了一个怕仇家来复仇的理由,我在纽约的时候常常在想,地球另一端的这里,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吃好饭,有没有放下我,有没有结交新的女孩子。”
“两年前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我每一单的委托金几乎是行业顶端,鸣开,我竟然做侦探收到的佣金能让我住在可以俯瞰整个曼哈顿的大平层,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告诉你,鸣开我成功了,我的出现可以让任何人安心。”
“可我还是不敢联系你,我知道你也一定很难过吧。”
“那些年,我在破案的时候一直在想,我会不会有疏漏,会不会有哪些自己没有想到的方向,我都想到了,没有错过一丝细节。所以我现在选择放过自己了,所以我回来了。”
盛诺云的声音娓娓道来,几年的时间就如同顾鸣开在邮件里的邮件那样。
几句话,五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顾鸣开静静聆听着,有时笑,有时忽然眼角带着心疼。
晚上盛诺云睡在了那张沙发上,顾鸣开轻轻拿起一个毯子披在女孩的身上。
顾鸣开俯身亲吻她的额头,他细细观察,女孩卸下来所有的疲惫,像小猫一样蜷缩。
这五年她过得再光鲜亮丽,始终还是那个女孩啊,一直承受着痛苦。
他们彼此都很痛苦,可有些人的出现,就像多巴胺一样,让你觉得痛苦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除了痛苦就只有人生。
他在地毯上躺下,两个人一上一下,窗外月色明亮,客厅里那个被盛诺云说过每走一步都要咔嚓一声的时钟还在运行,顾鸣开清楚知道,再次醒来,会看见阳光中天使向他伸手,拥抱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