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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五岁少年心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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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作为南北方交界线的城市,地处平原与丘陵衔接的地带,贯穿的江水蜿蜒,劈开一座座大小不一的丘陵,在这里形成大大小小的湖泊。
湖泊丰盈水草繁茂,盛产白鲢和鲫鱼,吸引着众多的本地钓鱼爱好者,钓鱼佬装备精良,视这里为战场,挥杆垂钓间,比赛正式开始。
这群钓鱼佬往往耐心十足,谁钓的大、钓的多就是竞赛的分数标杆。
马扎一放,屁股一坐,能耗上一天。
尤其是最近入夜,没有夏日的烦闷,湖泊附近飘荡干爽的风,甚至蚊子都少了许多。
“老李,你今天出来钓鱼老婆没说?”几个钓鱼佬坐在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有啥可说的。”老李嘴里叼了根烟,“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儿子刚考入大学的中年男人,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老婆回娘家。”
“啧啧啧。”其中一个钓鱼佬表达羡慕,“我家儿子现在大学毕业家里蹲了小半年了,天天和他的朋友密谋创业。我说让他试试考研,以后读个研究生,人家不,非要当老板,我说我可没多少钱供你创业,但只要你愿意学,做老子的砸锅卖铁也要供。”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创业又不犯法,孩子试试就试试呗,条条大路通罗马。”
“你知道他创业要干什么吗,他要在农村开咖啡店,说要创办什么廉价咖啡品牌,让每一个农村老头老太太也能品尝到咖啡。”
“....”
“你儿子幸亏没想着在高速服务站卖啤酒。”
众人调侃着,有人忽然感觉手里一沉,手里的钓线往湖面里一钻。
他大叫着不好,这是上钩了。
“哎,我上钩了,对不住了兄弟们!”老陈急忙钓线收紧,齿轮转动。
这次上钩的鱼力道不轻,更像是钓上了只甲鱼。
“老陈你别又钓上来一只皮鞋啊。”有人开玩笑。
“你别说,上次我在西边的水库开钓,一上来就来了个大家伙,那力道,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我使劲拖线,旁边的钓友也帮忙拖,结果最后钓上来一只椅子。”老李说。
“去去去。”老陈开着玩笑,“绝对是大货,我可不像你们倒霉。”
鱼线快到湖面了,他们都能看见湖面上的涟漪,浓重的夜色看不清湖面下是什么,众人还在说笑着,隐约间好像真钓上来一只咬钩的甲鱼,那颜色黑黑的,但一侧还是肉色。
等到钓线完全出水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狰狞的人头飘荡在半空,两根木棍抵住上下眼皮,露出硕大的瞳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人,脖子断裂口还泛着泡得发白的血肉,糟乱的头发正往下滴水。
...
...
...
“全城热议!历经九天,‘榕城湖边碎尸案’的凶手疑似被抓捕!”
“请居民放心,所有碎尸块均已回收...”
“但警方暂未透露更多案件信息...”
电视画面最后一幕,蒙着头套的嫌疑人在警方搀扶下走进警局,镜头里只能通过嫌疑人的身形判断出这是一名男性。
画面一转,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挤在警局门前,叽叽喳喳地讨论这场榕城重大刑事案件。
顾鸣开在警局内注视着这一幕,没有言语,手里鼠标切进邮箱。
“十月十五号到了,真快,昨天过得怎么样?最近榕城冷空气增强,我多加了条外套,不知道你所在的城市温度如何。告诉你个喜讯,今天我们终于抓到碎尸案的凶手了。”
“你知道我从哪里发现的破绽吗?只是闲聊时凶手说错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加大决心去从他身上突破。”
“以你的聪明肯定能懂我察觉出的诡异...”
“不过凶手心理素质很强,能硬抗我们的审讯...”
“希望你那里一切都好。”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最后点击发送。
几秒后,邮件显示发送成功,页面自动变成已发送文件列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历史发送文件。
全是以时间开始的开场白:
“十月十四号到了...”
“十月十三号到了...”
“十月十二号到了...”
...
顾鸣开坐在桌子前盯着邮箱页面发呆。
上千封已发送邮件,密密麻麻,格式工整,收件人名称却只有一个人:‘老婆’,所有邮件都显示未读。
没有回应,这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专属邮箱,除了偶尔收到的广告和垃圾邮件,已经有五年没收到任何回应。
顾鸣开已经习惯每天这么发,就连每次打开邮箱时紧张的心情还存在。
可邮箱总是空荡荡的,就像自己那颗死水微澜的心。
他没忘记第一次收到邮件回复的那一刻,激动、兴奋还有紧张,他在警局里深呼吸,甚至在外面抽了根烟平复心情才进来。
可打开只有一条新增的垃圾邮件。
“只投递优质用户!欢迎购买狮麟基金,日活百万!日收益高达25%...”
无聊透顶,顾鸣开悄悄删除这封垃圾邮件。
人生果然是越期待什么,有些东西就越不会实现。
“顾鸣开!”门被猛地推开了,‘咚’的一声砸在墙上,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你怎么把人给抓回来了!”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面露刚毅,短发干练,衣服却皱巴巴的。
“陈局?你怎么回来了。”顾鸣开立刻起身迎接。
“顾鸣开!你是想把天捅破吗?”名叫陈局的男人面露怒色,“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审李乐平了,他已经解除嫌疑,你知不知道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前提下,不能抓捕!”
李乐平就是他们今天抓回来的嫌疑人,同时是死者的独生子,已经审讯过一次,并且顺利通过审讯,陈局实在想不通顾鸣开怎么又把他抓回来。
听到这里顾鸣开摇了摇头,说的漫不经心,“陈局,我们已经找到疑似凶器,两把菜刀,一把剃刀,一把水果刀,四把凶器上都有死者的DNA,鉴定已经通过。”
“所以呢?能证明是李乐平使用的吗?”陈局摊开双手询问,“有完整的证据吗?谁给媒体说的已经抓获凶手?现在全榕城都在传凶手已经落网,没有实质性证据李乐平最多只是有嫌疑!如果凶手另有他人怎么办?”
陈局暴怒,如果他们抓错人的话,这不单是信息传递错误,更是工作失误,还没有结案,却告诉了全榕城他们已经抓到了凶手,如果出现纰漏,这可是他们的失职。
“好了陈局。”顾鸣开给陈局倒了杯水。
顾鸣缓缓说,“媒体逮住一个镜头疯传而已,我严重怀疑李乐平有重大嫌疑,之前在死者家里搜寻的时候,我发现厨房只有一把新买的菜刀,但死者的朋友都说死者生前很爱烧菜,而且家里锅碗瓢盆都在,案发后唯独少了那套厨具,刚刚死者的朋友承认了,我们找到的疑似凶器就是死者家里厨房消失的厨具。”
“顾鸣开!只要这个人没有签字认罪,他就永远是嫌疑人,你能传唤,但是不能这么大张旗鼓的把人抓回来!”
“如果我的怀疑没错,李乐平就是凶手。”顾鸣开说得斩钉截铁,“陈局,我肯定。”
“那你有没有想过死者和李乐平的关系,你有没有想过死者也能接触这把凶器,而且李乐平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杀人动机我们可以慢慢磨,疑似凶器都找到了,还怕突破不了?”顾鸣开的性格全局的人都知道,跟他那张脸一样,油盐不进。
“磨?怎么磨?所有了解死者和李乐平的人都说不可能,他们从没吵过架,也没有矛盾,更没有债务,又不像夫妻那样会有婚外情,更别说用碎尸这种手段发泄了,审讯笔录也完全没问题。”陈局根本不信是这个李乐平所做。
“陈局,他们绝对有矛盾,绝对,我以我的职业保证。”顾鸣开眼神带光,万分肯定。
“可,”陈局低头喘气,“可这个在外人面前看起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凶手怎么可能是死者的独生子。”
...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盛诺云站在密织的人群中。
广播正在播报,周围是吵闹的人群声,大厅里的航线表正每分每秒滚动着,这里的航线直通五大洲,几乎几分钟就有一辆飞机起飞、降落。
这座全球最大的国际机场之一,每年吞吐上千万的旅客,每日每夜承载怀揣梦想和奋斗的人们来往美国,或荣归家乡。
有人在降落区振拳,有人在起飞区挥手告别。
盛诺云已经托运了两箱行李,来纽约五年,委实说没多少带回国的东西,那些杂物她全留给了友人照顾。
她怎么来的纽约,就又怎么离开的纽约。
坐在候机区,盛诺云看着窗外那辆笔挺的波音747飞机。
一个小时后这辆以安全著称的战士会带她跨越大洲大洋,沿着大陆架,跨过北极圈,只需要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就会回到那个五年未回的地方。
有些距离很远,但十几个小时便能抵达;有些距离很近,却需要五年才能到达。
“榕城,鸣开。”盛诺云心里默念。
这座阔别五年的城市她即将回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可能忘了吧。
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切,足够疗愈伤痛,五年可以让一颗种子长成树木。
她知道当年自己的那一走会伤害到多少人,可那个时候她的心已经无法留在榕城,如果留在榕城,她会心碎,会彻底崩溃。
她甚至要远离所有认识的人,只有那样,才能告诉她,一切才能好受些。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心里默念的那个名字,可对不起有什么用,花落花开,一切都已经过去五年了。
忍住颤抖的手,盛诺云默默登录那个五年未登录的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