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当真》斑斓叶

10、你不知道 项目落

　　项目落地的前期对接慢慢铺开，两组往来变多，茶水间偶遇、工位前沟通方案成了常态。

　　周三上午，前台拎着几个外卖走进办公区，一路走到创意组区域，停在苏临工位外侧。

　　“苏组，你的咖啡。”

　　苏临敲键盘的手顿住，抬眼：“我没点啊，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错，收件写的你的名字，跑腿小哥刚送到前台。”前台把打包袋放到桌面上，转身走开。

　　袋子上贴着门店消费小票，只印着饮品名称，没有任何寄件人的名字与号码。周围几个离得近的组员闻声抬了抬头，目光悄悄落过来。

　　苏临垂眸看向那杯热美式，指尖在袋口轻轻碰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往斜前方贺行的工位掠了一下，很快收回来。他低声应了句知道了，把咖啡放到桌边。

　　隔了几天，前台又拿过来一盒点心。

　　拿到盒子的时候，苏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问前台。他看了一眼单子，寄件人那栏还是空的。

　　他打开盒子，是他喜欢的那家店。

　　他把点心分给组员，自己留了一块。

　　咬了一口，往客户组那边看了一眼。

　　贺行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苏临先移开了目光。

　　有人一边拿起点心，笑着打趣：“苏组，是谁啊，三天两头给你送东西？”

　　苏临弯了弯嘴角，抬眼扫过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吃你的，管那么多。”

　　说笑的声音不算大，落在不远处贺行耳里。他抬眼望过去，刚好看见苏临唇角的笑意，还有围在桌边分点心的组员。贺行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顿了片刻，才重新落回面前的文档上，只是一行文字反复看了两遍，没能读进去。

　　日子往前推，临近七夕，一大束包装素雅的浅色系花被送到前台，前台特意抱着花走到苏临面前。

　　“苏组，你的花。跑腿送过来的。”

　　旁边路过的两个组员下意识停下脚步。

　　“好大一束。”

　　“之前还送咖啡点心，这次直接送花了？”

　　“看来是有人要追求苏组了。”

　　细碎的议论接连响起，不少人抬眼往这边看。

　　苏临垂眸看着花束，耳侧浮起极淡的热意。他心底的猜测越来越笃定，却打定主意不主动开口求证，只不动声色地收好花。

　　这些对话一字一句落进贺行耳朵里。他原本正在核对表格的动作顿住，目光越过几张工位，落在那束花上。

　　没过多久，贺行拿着落地调整说明走到创意组这边。走到苏临工位前，他一眼就看见，方才送来的那束花已经拆去外包装，妥帖地插在一只简约玻璃瓶里，稳稳摆在苏临的桌角。

　　贺行的目光先落在花瓶上，才落到苏临脸上。

　　“这里几处甲方确认过的边界，想跟你碰一下。”贺行将打印纸递过去。

　　苏临伸手接纸，抬眼看了他一下。微微顿了顿，才开口回应，语速比平时稍缓：“我看一下。”

　　两个人对着纸上标注的条目低声交谈，依旧是围绕工作，字句克制。贺行能感觉到苏临状态松弛，神情比往日轻松柔和。

　　桌角静静立着的花瓶，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对话收尾，贺行收回文件转身离开。

　　走回工位的一路上，他脑子里还是那瓶花。

　　往后几日，那瓶浅色系的花一直摆在苏临桌角。花瓣舒展，看得出日日都在打理。

　　又过了几天，贺行去茶水间倒水。

　　苏临在里面，正低着头给那束花换水。他把花从瓶子里拿出来，修剪了一下花枝，又插回去。

　　贺行的脚步顿在门口。

　　他认得这束花，就是七夕那天送到苏临手上的那一束。

　　苏临听见动静抬眼，撞上贺行的目光。

　　贺行往前又走了两步，到饮水机旁，开口，语调听不出太多起伏：“这花养挺好的，男朋友送的？”

　　苏临捏着花剪的手指骤然停住。抬眼，整个人愣住。

　　“谁送的你不知道？”

　　贺行眉峰微蹙，眼底浮起茫然。

　　“我应该知道吗？我认识？”

　　苏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贺行脸上，数秒没有移开。

　　“所以你不知道。”

　　贺行缓缓摇头。

　　“确实不知道。”

　　苏临松开手里的花剪，垂了垂眼，方才僵住的神色慢慢平复下来。

　　“我也不知道。”

　　他收拢台面上的花，连同玻璃瓶一起抱起来，转身走出茶水间。

　　贺行站在饮水机前，水杯已经接满热水，他没端起来。等他稍后走出茶水间，望向创意组的方向，苏临工位桌角熟悉的位置，已经空了。

　　贺行脚步一顿。

　　方才简短对话的余味慢慢漫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不对劲沉在心底。

　　茶水间的对话在贺行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坐在工位，屏幕上是尚未核对完的比稿附表，目光却久久落在空白处。

　　苏临那句带着错愕的反问不断浮上来：谁送的你不知道？

　　贺行指尖搭在笔身上，没有动。

　　苏临似乎以为那些东西是我送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很多事情都变了。

　　苏临收到咖啡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苏临收到点心的时候，没有问前台。苏临收到花的时候，把花插在花瓶里，每天换水。

　　如果他真的以为是我送的，那他为什么没有拒绝。

　　贺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看到那束花的时候，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只是觉得送花的人不靠谱。

　　现在想想，不是。

　　他是不舒服。看到那束花摆在苏临桌角，他不舒服。听到有人说“有人要追苏组”，他不舒服。苏临给花换水，他不舒服。

　　他当时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