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坠亡指南》遗世赋华

10、装睡的人叫不醒 屋子里闷

　　屋子里闷得让人窒息，程序汀在客厅里抱怨的声音，像针一样扎着陈生的耳膜。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趁着程序汀去厕所的间隙，陈生抓起外套，逃命似的溜出了门。
　　他得去买包烟，不然他今晚绝对熬不过去。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风里带着潮气。
　　陈生走到街角那家小超市。他平时常来这儿，因为离得近，而且老板娘人很和气。但今天老板娘不在，收银台后头坐着个半大的男孩，是老板家的大儿子。
　　大儿子瘫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小女儿坐在饮料柜旁边，抱着平板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得很大。
　　陈生站在柜台前，极度紧张导致的肚子还在隐隐作痛。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对柜台后的男孩开口：“你好，帮我拿盒烟。”

　　没人理他。

　　陈生攥紧了口袋里那二十多块钱，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麻烦，可以帮我拿盒烟吗？”
　　大儿子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小女儿划着手机屏幕，咯咯笑了两声，连头都没抬。

　　陈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种熟悉的、后知后觉的窘迫感又翻涌了上来，和刚刚在程序汀那受的气砸在一起搅成一团。
　　他的社恐在这一刻变成了颤抖，那种窘迫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他又喊了第三遍，声音已经有些发涩了。
　　还是没人动。

　　那男孩慢吞吞坐起来揉着眼睛，像是被吵醒了。陈生刚想放弃他，转去问旁边的小女儿，瞥见男孩坐起身，他的脚步停下，犹豫了一下。
　　“你好，帮我拿盒烟。”
　　然而男孩只是坐着，没听见一般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陈生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那男孩依旧坐着，一点反应都没有。陈生这才明白过来，人就是装听不见，就是欺负他。
　　陈生刚升起的希望又灭了，心里很想骂一句“操你妈的”，转身就走。但他不敢。他连跟人大声吵架的勇气都没有，他害怕那种撕破脸后的无法面对和纠缠。

　　最后，陈生咬了咬牙，自己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盒常卖的牌子，把十五块钱扔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俩小孩微弱的声音，大概是看见了钱，却又懒得起身。
　　陈生没回头，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

　　回到家，陈生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径直走进了隔间的阳台。
　　他探出头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某种垂死的挣扎。
　　他脑子里全刚才装睡的男孩，和程序汀那张狰狞的脸。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人，是因为他的软弱吗？还是因为他的社恐？

　　他死死咬着烟蒂，眼眶发红，却没有流眼泪。
　　他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了一个播放器。搜了一个“下雨声”的白噪音。
　　他很喜欢雨，听着雨声顺着扬声器流出来，噼里啪啦的，好像把这个吵闹的世界和自己隔绝开来了。
　　陈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呆。他的嘴角向下撇，摆出一副可怜的表情，随即又被自己逗笑，嘴角扬起几秒又灭了。
　　他已经这么自娱自乐很多次了。
　　外面还没下雨，但陈生的一小方世界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