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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可惜 “好可惜。 ...

  •   下雨了。
      顾晴云撑着伞,和周雨并肩,从家里到了餐馆。
      淅淅沥沥的雨不大,连绵着落,伞面滑下水珠玉帘一样圈一片圆。
      边缘的银色小珠怎么掉了点漆。
      顾晴云用手指捏了下,抿抿嘴,不是很高兴地说:“第一次用就掉漆了。”
      餐馆里堆着油香饭香行李箱,顾晴云坐在桌边轻轻理伞。
      周雨拿着纸巾把自己这边的桌面擦了擦,又顺着到左边顾晴云的边缘去擦了擦。
      纸巾上有油,黄黄的浸透了纸巾,周雨又抽了一张擦手。
      顾晴云还在理伞,小圆珠排查了好几个,银色漆面没掉很多。
      “可能放在柜子里不小心蹭掉的。”周雨又抽了一张纸递给她,“不影响使用。”
      “嗯。”顾晴云理好伞放在一边,接过纸巾把自己这边的桌子又擦一遍。
      “机票延到几点?”
      “九点三十四。”周雨看着餐馆门外的雨丝,“不知道能不能准点。”
      “希望能够准点。”顾晴云擦好桌子,手指翻转叠好纸巾放到一边,“不然再延迟下去今天都走不了了。”
      她侧头,看向周雨身边的行李箱,商人出差常用的布艺行李箱。
      “行李带够了吗?”
      “该带的都带了。”
      “要不要拿过来一点,那边过道他们要上菜。”
      周雨回头看了看,行李箱放在桌凳之间,服务员端着菜来回走,是很有可能会碰到。
      顾晴云手臂横起指向自己身侧:“我这边靠墙,放这里吧。”
      “好。”

      十字路口车来车往,下雨天出租车接客都很忙碌,她们站了十来分钟都没有车停下。
      “会不会赶不上?”顾晴云微微拧眉,低头打开手机看时间。
      “时间还早,九点多的票。”周雨握着行李箱拉杆,大拇指按按拉伸键,“你真的要去吗?”
      这边离机场挺远的,坐出租车都要一个小时,再加上下雨堵车,来回可能要三个小时。顾晴云习惯十点多睡觉,要送她去机场的话,她可能十一点才能到家。
      现在七点二十七,顾晴云按黑手机屏幕,黑屏映照出她的脸,还有锁骨上微微反光的吊坠项链。
      她拇指在黑屏上摸了摸,视线从面前连绵的雨丝到周雨脸上,看她双眼,就这么看了两秒,没人说话。
      见周雨眨眼速度又开始变快,顾晴云问:“你想我去吗?”
      白色连身裙很衬她,周雨送的时候就知道会很衬。什么衣服到顾晴云身上都会变得很好看,她做服装模特肯定也很能赚。
      周雨视线被睫毛和潮湿压下,到她锁骨,白欧泊吊坠被风轻轻吹动,和小块胎记靠得很近。
      “你明天要值班。”她轻轻说。
      顾晴云看她垂落的浓密睫毛,刚刚吃饭前她先回了家拿行李,还顺带把妆卸了,现在不施粉黛的脸庞在雨色里更加清冷。
      是带有距离感的。
      她微微出一口气,伸手抬高,对着路边一辆朝这边行驶的出租车挥手,雨丝落在她手上打湿她的手臂。
      周雨视线移过去,正好瞧见她洁净圆润指甲边有一滴水珠。
      “滴答。”
      好像听见了一滴雨坠落的声音,但身处雨中,她不确定是哪一滴。
      出租车靠边停下,顾晴云对着司机喊了声:“去雲白機場,開下後備箱。”
      随后撑着伞带周雨去开后备厢,边走边在伞下轻声说:“我和你一起去。”
      出租车走高速车道,远远就能看见地形开阔起来,城市居民的建筑物都远离,宽阔马路和更先进的路灯在车窗外出现。
      前几年机场搬了新地址,整体建筑物更加大气,银灰色弧形屋顶高高盖住大面积玻璃幕墙。
      航站楼门口接连停了一条出租车,下车的人带着伞或穿着雨衣,到后备厢拿出行李再往里走。
      有些人下了车又回头对车内挥挥手,抬高音量喊了好些分别话才彻底转身。有些人两三个人一起走,行李只有一两个,不知道是送行还是要一起走。
      车队往前,周雨靠着门捏了捏手,不知道自己一会儿是要直接往里走,还是回头和顾晴云像刚刚的人一样说些道别常见话。
      顾晴云系着安全带,姿势规整坐在座位上,单腿抬起一点,想跷腿,又落下,最后看了看自己鞋尖,没由来说:“这个裙子其实应该配一双带跟的鞋。”
      “低跟鞋也很好看。”周雨马上应声。
      顾晴云两手撑在座垫边缘,肩膀微微支起,宽领口露出的锁骨更加凹显。
      前面还有好些车,她在这时候松开安全带,往中间坐了坐,白欧泊在她锁骨间轻轻荡一下。
      顾晴云探身从周雨一侧往机场里看了看,微微眯眼道:“这个新机场好繁华。”
      “嗯,新修的建筑都这样,据说还找了专门的设计师设计美感建筑。”周雨余光看见白色欧泊晃了晃,像在峡谷一样的阴影上荡秋千,要落不落。
      顾晴云眼皮抬了抬,看了眼顶上的半拱形银灰屋顶,没对建筑美感发表什么意见。她微微往前俯身问:“你回来也是在这里下?”
      “嗯。”周雨紧贴着门,眼神低垂着不敢乱飘,“去年也是在这里。”
      “……你前几年去上大学也是?”
      “没有,那时候这里还没移址。”而且当时她也没有多余的钱。
      “那你怎么去的?”
      “坐火车。”周雨咽了咽,大脑有点混沌。
      随着顾晴云一句一点的靠近,她们的肩膀已经紧紧相贴,发丝在她耳廓,若有似无得碰触。
      “坐了多久?”顾晴云微微低眸,就在这个距离看她,认真、专注,连呼吸都听得见。
      狭小的出租车里距离更逼仄,心跳被挤着要跳脱。
      周雨睫毛抖动着避开眼神,又下意识往门边靠了靠,看着窗外道:“二十几个小时好像,记不清了。”
      顾晴云大腿上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吸一口气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却没往自己刚刚那边挪位置。
      周雨平息了一会儿,看看自己裙摆上的蕾丝印花,伸出手指捏了捏,轻轻问:“不坐回去吗?”
      良久没有听见声音,她侧眼看一看,顾晴云看着车前玻璃,好似在看还有几辆到她们。
      现在八点半,出租车直接返程她能节省很多时间。
      周雨看着她侧脸,开始想等下要说什么话。
      她没有被人送机的经验,虽然听过很多遍别人怎么回话的,但顾晴云一向和别人不一样。
      说不定顾晴云不会说那些话,那她就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顾晴云会说什么话?
      周雨隐隐期待起来,像被雨滴激起荡开的水珠。
      她看见顾晴云动了动,低下眼,好像又在看她的鞋子还是裙子。
      “裙子很适合你。”周雨又说一遍,早上已经说过很多遍。
      昨晚意外的忙,她忙这忙那十二点多才睡着,早上是在手机闹铃声音中起来的,迷迷糊糊打开门,看见餐桌边坐着一个人影。
      很白,除了半长不短的黑发,她的背影洁白无瑕,半露背的设计露出她坦荡后背,蝴蝶骨随着她双臂放在桌上的动作微微支起,黑发落在上面只盖住了一点点,反而欲盖弥彰。
      那一瞬间,周雨愣住,瞬间被唤醒的大脑里除了她好漂亮以外就是“好可惜”。
      “有点遗憾,你的长发没有在。”如果是及腰长发,应该会更好看。
      顾晴云指腹摸着锁骨边的黑发,手指动一动,绕一圈,尾指碰了碰发凉的欧泊吊坠。
      水滴形状,周雨借给她的。
      她转头,看进周雨眼里,轻声缓慢道:“我还会留的。”
      只是想要恢复到那么长,时间有点久。
      车队往前走,一辆两辆……
      车内很安静,这个司机是位口语障碍者,从上车起就没怎么说过话,是用他自己准备的纸笔来沟通的。
      还有他手机里的录音来做一些出租车基本的对话,比如此刻,他按了下手机,手机发出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
      “已經到站,請落車。”
      顾晴云眼睁睁看着微微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明灯的周雨收紧握着门把手的手。
      “好嘅,多謝師傅!”周雨抬高了音量喊道,随后转身拉开车门,身后传来声音。
      一道标准普通话的年轻女声,很轻,清冷的音色在雨夜里格外适配。
      “我送你吧。”
      “已经很晚了。”
      顾晴云捏了捏裙摆,微微侧头,绽出一个笑容:“所以不差这点时间了。”

      内部一条长长的透光天窗竖着劈开天空,像飞机航道即将破开的云。
      今天天气不好,航班本来就晚点了一个小时,她们出门的时候慢慢悠悠,撑着伞一起吃了饭又在路边等车。
      气氛松恰,和往常一样安静。
      机场的等待长椅和警局长椅类似,银色金属加上软垫,靠在上面不软,还是硬的。
      可能是因为能够接受分离的人心肠都要有一点硬度。
      顾晴云坐在最边上一个位置,靠在椅背上跷起腿。
      她不开心。
      第二次,周雨第二次察觉到她如此明显的不开心,第一次是在她商场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
      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很没道德,顾晴云送她来机场,她还因为人家不开心而开心。
      远处值机柜台有人值机,送行的人帮忙搬着行李,送到那里说了几句就转身往外走。
      在笑。
      然而转身,笑容就消失,带着不知道是怅然还是放松的神情往门口走。
      顾晴云手臂支在扶手上,反手拇指抵着下巴食指挡着唇:“你到那边怎么住?”
      “商务旅馆。”
      “安全吗?”
      周雨抿唇笑了下:“madam,需不需要我到那边给你拍一个落地巡查?”
      顾晴云也笑起来,手掌滑到脸侧托住,转脸过来看着她笑:“可以啊,我隔空给你做巡查。”
      “我落点肯定都凌晨了,你在梦里给我做巡查吗?”
      “给我打电话,我起来给你看。”
      “不用了,我之前也去过外地出差。”
      “那一次用了多久?”
      “三天,对方叫我过去当绿叶的。”
      顾晴云低了低睫毛,唇角拎起一点:“那希望你这次去久一点,当最大的花。”
      周雨抿抿唇,手掌按着膝盖摸了摸,用白话带点俏皮地说:“借你吉言啦。”
      “你这个月月底毕业。”
      “嗯。”
      顾晴云声音带着点笑意,很轻松的语气:“会不会忙到直接去隔壁江城参加毕业典礼?”
      机场响起值机提醒,音响把播报音推到每个角落,推着要离开的人的背脊。
      周雨顿了顿,认真思忖几秒:“应该不会那么久。”
      机场播报音双语播报,播完需要一分钟左右。
      一分钟、两分钟,人流拖着行李箱,人声载着脚步纷杂往来。
      没到登机时间的人纹丝不动,到了登机时间的人左右看了看人潮,在擦肩接踵的人群中选择坐在原地等一会。
      “晚点再动吧,等人少点不用排队。”
      “嗯。”顾晴云在手上点头,收了收光洁的腿避开人群。
      “你一会打车回去吗?”周雨手指在裙面上摸了摸,白色蕾丝的手感不算丝滑,纹路材质都略微粗糙。
      顾晴云肩膀动了下,笑道:“我出去坐送人来的车。”
      “可以直接喊师傅掉头一起走。”周雨也笑一点,又压压唇瓣,“九点了,你到家可能很晚。”
      “不晚。”顾晴云笑一笑,“我到家的时候你肯定还在天上呢。”
      聊天声混在人流脚步声之中,分不清是道别还是闲聊。
      广播每隔几分钟就重复播报一遍,大门口的人一波一波的走进,值机柜台面前来来往往的人。
      送机的人最多送到安检口,在那之前乘客还需要去柜台值机。
      周围同行明显又是送行的人在嘱咐些什么,顾晴云拖着周雨的行李箱,很安静的走着,裙摆冰凉的触感在大腿轻轻碰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下雨被淋湿了。
      她们走得慢,来的也晚,队伍已经没几个人排队了,周雨站在队伍末尾,前面只有一两个人。
      周雨动作熟练的办理手续,和对方沟通行李托运的事项,整个流程稳定而顺利。
      “周雨。”
      顾晴云把行李放上机械任其过去,叫住她,熟练登记的背影霎时顿了一下,看着有一点点的茫然。
      过去那些日子是怎么自己外出的呢?
      第一次来机场也这么熟练吗?
      之前有没有人帮忙拿行李?
      “这是你第几次来机场?”顾晴云还是把话换了换。
      “三次。”周雨办好手续拿着登机牌,走两步到她身边。
      “这个机场吗?”
      “这个机场是第一次。”
      “看你这么熟练,我还以为你常来。”顾晴云单手拎着伞,和她一起往安检的地方走。
      “我大学没回来过。”
      顾晴云大概能知道原因,因为这个地方没什么留下的必要。
      但现在应该不一样了吧?
      她有公司、有租房、有朋友,她也把那个出租屋叫作家。
      应该不一样了吧?
      “你的房租签到几月?”
      “八月底,正好六个月。”
      “你怎么和她谈的半年?我谈的时候她说一年起租。”
      “我说我是大学生,没什么钱,交不起一年的房租,可不可以半年半年租,她看我自己一个人,应该是觉得我可怜,所以没提什么就说好了。”
      顾晴云还记得那天她在阳台上说的话。
      “马上四个月了。”
      “想想还挺神奇的,我们认识第二天就住一起了。”
      顾晴云眼睫毛动了动,握着伞柄的拇指摸了一下:“你和之前的舍友认识?”
      周雨恍然:“不认识。”笑了笑道:“那我们还算很有缘分了。”
      顾晴云也弯弯唇角:“连续两天救到同一个人,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安检的地方还排着几个人,周雨到了队尾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
      道别的话差不多可以上场了。
      顾晴云不想说。
      她往旁边站一站,看着像是要融入进这条歪歪斜斜的队伍里。
      前面还剩下一个等待过安检的人,是个长头发年轻女人,她牵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两人互相说了些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的话,进安检前张开双臂把彼此拥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这让顾晴云好像可以顺势提出来。
      于是她吸了一点气,轻轻放出去问:“抱一下吗?”
      她转身看着她,微微抬起双臂,遏住了自己的半分呼吸。
      机场催促乘客登机的声音响起,双语播报重复的声音响彻整个机场。
      安检门一步之距,周雨转身,手臂动了动。
      “后面的快点!马上关门了!”
      顾晴云看见周雨顿了顿,刹那间流露出一丝无措。
      于是她主动往旁边一步,给后面的人让道,同时让周雨往安检门走:“去吧,可能要跑两步。”
      她最后把手放在周雨肩头,动作轻微的推了推,往离去的方向。
      “祝你行程顺利,一路顺风。”
      道别词到这里上场了。
      周雨又进入另一片人群,背着身走,没跑。
      身影挺单薄的,以前自己这么走了多少次?
      顾晴云站在安检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她就要转角,于是转身走出这个代表着要离开海城的金属门框。
      屋顶上长条天窗隔绝两边的值机通道,顾晴云走到中间停下,抬头透过天窗金属格拼凑天空。
      顾晴云在海城土生土长24年,偶尔去外地游玩,也从来不在某处停留多久。
      长长的天空隔开两侧,像分割离开与留下的人。

      出租车没有直达家里,顾晴云让他停在商场门口,她去看了看旋转木马,马儿全部被大雨打湿,台面上微微凹陷的铁皮还有点小积水。
      今天下了雨,她带了伞,穿着周雨送的裙子从外面往家里走。
      一个人撑着伞走在雨里,其实很有氛围,尤其她穿着白裙。
      她不喜欢穿裙子,还是容易脏的白色,这件裙子其实不在她的审美上。
      今天早上的时候,周雨看见她穿这件很欣喜,举着大拇指好半天,眼睛亮晶晶的围着她转圈欣赏,还主动给她找了一条搭配宽领用的项链。
      可惜周雨昨晚很忙,睡得晚,早上起来的也晚,顾晴云坐在桌边坐了好久她才出来。
      不然还可以一起吃顿早饭,没机会一起吃,顾晴云只好到警局附近买了点早餐带着往警局里去吃。
      刚到警局,坐在一边喝豆浆的天天立时睁大眼睛,还含着吸管,和周雨一样的习惯。
      “Madam好靓——”
      天天两只眼睛都发光,是一种名为“看见大美女了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的欣赏之情。
      穿好警服站在饮水机面前接水的云想容转身看过来,眉梢半挑,一个流利的流氓哨吹出来:“Madam好靓。”
      还有几个警员也眼前一亮,起哄她是不是谈恋爱了要去约会。
      顾晴云挥挥手:“冇咩,只係新衫嚟㗎(没有,只是新衣服而已)。”
      “新衫。”云想容一字一顿,意味深长盯着她,杯子后面的上扬弧度藏都藏不住。
      光是对视,顾晴云就知道云想容又在想什么,无奈身边有人,不然她真的又要喊一句“佢唔系啊”。
      天气预报显示有雨,顾晴云早上带着伞没用上。
      下午开始了,顾晴云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玻璃窗淅淅沥沥的水痕,再然后看见警局门口出现一个撑着伞的人影。
      “邊個喺度鬼鬼祟祟(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站在门口的一位男警员眯了眯眼,大喊,“外邊嗰個,唔好鬼鬼祟祟㗎(外面那个,别鬼鬼祟祟的)!”
      那个撑着伞的人影一下子站出来,对着警局方向微微鞠躬。
      男警员认识她,转头就对着顾晴云喊:“小顾,你朋友。”
      刚绕过桌子的顾晴云看见周雨略微惊讶,对方看见自己绽放出一个笑容,还冲着自己挥了挥手。
      于是顾晴云也笑起来,她三两步走到门口抽了把伞打开出去。
      还没有走到,隔着几米距离,顾晴云就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我晚上八点半的机票,现在准备回家收拾收拾出发了。”周雨空着的手托了托握着伞柄的手,“过来和你说一下。”
      算是道别。
      “哦。”顾晴云情绪瞬间淡了点,微微点头,“你晚饭怎么解决?”
      “等会儿收好东西路上吃点。”
      “打车过去吗?”
      “嗯,十字路口那边车流多,应该挺容易的。”
      “嗯。”
      雨幕滴滴答答,顾晴云不能离开岗位太久。
      “那你一路顺风。”
      “嗯。”周雨掖着唇笑了,好像她就是为了来听这个的。
      顾晴云笑一点:“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听这个?”
      周雨嘴唇张了张,摇头不承认:“没有啊。”
      “好吧。”顾晴云拇指在伞柄上摸了摸。
      “有人在看。”周雨抬手指向她背后。
      顾晴云迅速回头,就看见玻璃边一个人影在她转头之际快速转回去。
      “……”
      “她看很久了吗?”顾晴云问周雨。
      “不知道,我刚刚才看到。”
      反侦查第一名是有点能耐的,看半天顾晴云一点感觉没有。
      顾晴云心烦地动了动嘴角,看向周雨,最后道:“我不能离开岗位太久。”
      “哦,没事没事,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周雨抬手挥一挥,“你回去上班吧,我也回去收拾东西了。”
      “……嗯。”顾晴云转半身,抬手小幅度挥一挥,“拜拜。”
      “拜拜。”
      顾晴云回到警局,收伞放到一边沥水。
      “她干嘛?”云想容端着水杯,依然意味深长。
      “……出差。”顾晴云现在看她一股无名火。
      “还回来吗?”
      “……”
      下班的时候她换下警服,拿着自己带的伞走到大厅准备出去,身侧忽然一声。
      “Madam要不要来一场雨中奔跑?”
      因为要值班所以还穿着执勤警服的云想容就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笑意盎然看着她。
      “做咩走啊?落雨落得咁大,仲著白裙,整污糟就弊啦(干嘛跑?下这么大雨,还是白裙子,脏了就不好了)。”同样下班换好私服的天天不解问。
      “因为……”云想容语气松松,转了转椅子,勾勾唇角意味深长笑道,“很青春啊~”
      “……”
      天天站门边开伞,谁都不看,没有感情地丢一句:“講咩青春,大家都係打工人(什么青春不青春,大家都是职场人了)。”
      顾晴云斜她一眼,没理人。
      云想容叹:“好可惜。”
      顾晴云没理她的阴阳怪气擅自揣测,她和周雨清清白白,比她身上这条裙子还白。
      她撑着伞淡定自如的走进雨幕,身后又是天天的声音。
      “Madam好靓——”
      还有路过下班男警员的调侃:“真係冇約會㗎(真的没有约会吗)?”
      “唔得啊。”顾晴云淡淡回,脚步不紧不慢。
      “咁可唔可以同我約會啊(那可不可以和我约会)?”
      “唔得啊。”顾晴云仍然淡淡回,缓步踩着雨幕转弯。
      走过警局转角,过马路,再走一段路到十字路口,人满为患,车灯亮成光斑。
      顾晴云四顾看了看,一个同事都没看见。
      过了马路开始狂奔。
      周雨没有提出想要她送机,下午顶着云想容的视线她也没好问,不知道现在她还在不在家里。
      其实用手机也可以发消息说,但顾晴云想等一等,看周雨会不会提。
      很可惜,她没提。
      手机里没有消息,顾晴云猜她是还没有走,如果上车她应该会给自己发消息才对。
      但她不保证接下来这路上的十几分钟会不会走,也可能周雨已经出门了,只是还在等车,也或许是正在吃饭。
      最后一个马路口,顾晴云停在人群里,手机响了。
      她僵了僵,雨滴斜斜飞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很凉。
      她控制着呼吸拿起手机看消息。
      周雨:[雨势太大,飞机晚点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顾晴云肩颈塌一点,看着消息笑了下,跟着人群慢慢过绿灯,随后才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接着才发消息:[好,我马上到家了。]
      走到廊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
      周雨:[雨很大,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
      不知道雨要下多久,顾晴云走到廊桥了。
      这里风雨交加的时候两侧的枝蔓雨打风吹,更加张狂,顾晴云走在正中间。
      廊桥中间也有空隙,是不规则的、爬着绿植的,月光被云遮挡得微弱,落下来的雨也少一些,但雨伞上还是时不时啪嗒啪嗒。
      她的脚步有点湿,也啪嗒啪嗒。
      小区后门老旧的昏黄路灯已经开起来,微弱地照亮雨丝,风把它吹得乱晃。
      顾晴云走路离它远了点,怕它被吹歪了掉下来,砸她身上又痛又脏。
      走到家门口,顾晴云顿了顿,把伞移了点方向,挡住斜着飘进来的雨丝和侧面大树晃动的枝桠。
      虽然下了雨,但温度还是很高,闷热中带上潮湿,压得人心闷。
      顾晴云打开冰箱找冰淇淋,刚拿出来个甜筒,又觉得有点饿,于是伸手向冰箱,打算拿点鸡蛋炒个蛋炒饭吃。
      鸡蛋就放在保鲜层,一板黄色纸板托着,很好找,顾晴云却没第一眼看见。
      打开的第一秒钟视觉被红色占据,通红半透的塑料袋,外面红里面也红。
      甜筒就这么被放到一边,顾晴云撩开塑料袋拿了颗荔枝,比之前的看起来更熟了。
      每年海城都不缺荔枝,顾晴云小时候还吃到上火过,鼻血到荔枝上的时候才发现。
      她还以为自己又要进医院了,张嘴就大喊:“媽咪爹哋!救我啊!”
      厨房的两个人跑到客厅的时候,顾晴云嘴巴里还塞着一个荔枝,半边脸都圆鼓鼓,鼻血流到下巴,她拿着纸巾捂住又捂不好,把两人吓个半死。
      当天晚上,顾晴云还想吃荔枝,被她妈批了。
      现在顾晴云长大了,吃荔枝有分寸,也有大晚上自己开小灶的权利了。
      她洗了手就站在冰箱边悠悠然开始剥荔枝,拔掉枝桠,手指头扣掉红粉外壳,指甲缝里夹进去一点碎屑和汁液。
      指甲有点长了。
      看了两眼,顾晴云继续剥荔枝,壳剥一半留一半,捏着下半部分往嘴巴里送,手轻轻一捏就可以进嘴。
      手指轻轻一捏,啪嗒。
      顾晴云合上准备吃荔枝的嘴,低眼看滚落到地面的荔枝。
      她蹲下身,手臂横放膝盖,下巴落在手臂上,地面洁白晶莹的荔枝肉滚了一层斑驳灰痕。

      “好可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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