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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同学 顺着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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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贺遇到办公室的时候,林鸢已经在了。
她桌上摊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材料,旁边放着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对着一份通话记录一条条地看,眉头皱着,跟昨天在案发现场时一个样。
贺遇把外套挂好,倒了杯热水,走到她工位旁边。
“查到什么了?”
林鸢没抬头,用笔尖点了点记录上的一行:“死者手机里那个‘老同学’,我昨晚对了名字,叫孙志远,四十三岁,做建材生意的,三年前跟死者有过一笔五万块的往来,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前几天突然又打电话来,连着打了三个。”
“借钱被拒之后,他还打过吗?”
“打过,案发当天下午还打了一个。”林鸢抬起头看他,“而且他的手机信号,昨晚出现在翠湖苑附近。”
贺遇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昨晚几点睡的?”
林鸢顿了顿,说:“没睡。我把通话记录和基站信息都拉了一遍,顺便把死者近半年的银行流水看了。”
贺遇看着她。她眼睛底下有一圈很淡的青,不明显,但离近了能看出来。他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回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孙志远现在人在哪?”他问。
“我查了他的车,昨晚从翠湖苑出来之后,开到了城西一个老旧小区。今早车还停在那儿。”
贺遇看了眼表,八点二十。他站起来,拿过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看看。”
“现在?”林鸢也站了起来。
“趁他还没醒。”贺遇已经走到门口了,“你开车还是我开?”
林鸢拿了包跟上:“你开吧,我路上再看一遍他的资料。”
城西那个小区叫康乐里,比翠湖苑还旧,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孙志远的车停在最里面那栋楼下,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建材广告,边角已经卷了。
贺遇把车停在斜对面,熄了火。两人没急着下车。
“他住三单元402。”林鸢说,“我昨晚查的时候顺便对了一下他的户籍地址,就是这个。”
贺遇点了点头,看了眼那栋楼:“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
“我跟你一起。”
贺遇转头看她。
林鸢迎着他的目光,没退:“他要是跑了,从后窗翻下去,你一个人堵不住。”
贺遇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推门下了车。林鸢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道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混着不知道谁家飘出来的油烟味。到了四楼,贺遇在门边站定,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声音。他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反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重了些。过了十几秒,门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男人头发乱着,穿着件皱巴巴的秋衣,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愣了一下:“你们谁啊?”
贺遇亮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孙志远?”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但贺遇看见了。
“我……我是。”他下意识想把门关上,贺遇一只手抵住门板,轻轻一推就开了。孙志远后退了两步,有点慌:“你们干什么?我没犯事啊。”
贺遇进了屋,眼睛扫了一圈。屋里很小,客厅堆着不少纸箱和杂物,空气里有一股隔夜的烟味。林鸢跟在后面,目光落在茶几上——上面放着个玻璃杯,杯子里还剩一点水,杯壁上没有指纹,干干净净的。
她没说话,把这个细节记下了。
“前天晚上你在哪?”贺遇问。
“在家啊。”孙志远搓了搓手,“我一早就睡了。”
“哪个家?”
“就……就这儿啊。”
“你手机信号前天晚上出现在翠湖苑,凌晨一点多才离开。”贺遇看着他,语气很平,“你住这儿,怎么跑到城东去了?”
孙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我去找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老同学。”
“叫什么?”
孙志远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两只手攥在一起。屋里安静了几秒,能听到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链子哗啦哗啦地响。
“他死了。”贺遇说,“你不知道?”
孙志远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我第二天看新闻知道的。”
“你去了他家,见了面,然后呢?”
孙志远没回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手捂住了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我真没杀他。我就是……就是去找他要钱,他不给,我骂了他几句,摔了个东西就走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摔了什么?”
“就……就电视柜上那个路由器,我一生气扒拉了一下。”
贺遇和林鸢对视了一眼。那道划痕,对上了。
“几点走的?”
“十一点多吧,不到十二点。”
贺遇没再问。他转身对林鸢说:“叫人来,带回去做笔录。”
林鸢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打电话。孙志远还捂着脸坐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
贺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早起的人来来往往,心里在过这个人的话。时间线对得上,情绪反应也对得上。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鸢。她正低头对着孙志远茶几上那个空玻璃杯,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没说话,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贺遇懂了——她也不信。
回去的路上,是林鸢开的车。贺遇坐在副驾,翻着刚给孙志远做完的笔录,看了一路没说话。快到局里的时候,林鸢在红灯前停下来,忽然开口。
“他说的可能有实话,但不全。”
贺遇转头看她。
“那个玻璃杯。”林鸢说,“他自己家的杯子,为什么擦得那么干净,连一个指纹都没有。倒像是专门给人看的。”
贺遇看着她的侧脸。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没再往下说。
贺遇把笔录合上,靠在椅背上。
“回去再查。”他说。
“嗯。”
车窗外,滨江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快过年了,路边的树上挂起了红灯笼。可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