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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最后一程 循着线索, ...

  •   陈永昌的姐姐叫陈永芳,住在邻市下面的一个县城,开着一家小卖部。
      林鸢是上午到的。她没带人,就自己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车,下车又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那条街。小卖部门脸不大,门口摆着两个冰柜和一个卖散装零食的架子。陈永芳四十来岁,烫着卷发,正蹲在地上整理货架。
      林鸢亮证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还扶了一下腰。
      “陈永昌是你弟弟?”
      “……是。”陈永芳的语气有点迟疑,“他出什么事了?”
      “我们在找他。”林鸢说,“他最近一次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陈永芳没马上回答。她把林鸢让进店里,搬了把塑料凳给她,自己站在柜台后面,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快两个月了。”她说,“快过年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过年不回来了。”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他挺好的,让我别担心。”陈永芳顿了顿,“但他声音不对。”
      “怎么不对?”
      “他嗓子哑了,像感冒了,又像没睡好。”陈永芳说,“我问他是不是出事了,他说没有。然后就挂了。”
      林鸢问她要了通话记录,又问了几个细节。陈永芳说,陈永昌以前给周海开车,后来周海不做公司了,他就跟着散了,那之后打过零工,开过网约车,一直不太稳定。但逢年过节都会回来,从来没有不回来过。
      “他有没有提过周海?”林鸢问。
      陈永芳的脸色变了一下。
      “提过。”她说,“去年秋天,他回来过一次,喝了点酒,跟我说周海出事了,他不想再跟那些人有来往了。我问他什么人,他不说。第二天醒了,他就不承认说过那些话。”
      “那次之后他还回来过吗?”
      “没有。”陈永芳说,“那之后他就一直说忙,打电话也说得少。”
      林鸢从她那儿离开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陈永昌想跑,但没跑掉。他姐姐最后接到的那通电话,声音不对——可能那时候已经被人控制了。
      她给贺遇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贺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他姐姐有没有说他以前在城西还认识什么人?”
      “她说不清楚。陈永昌不跟她说那些事。”
      “你回来吧。”贺遇说,“我这边有进展。”
      林鸢回到市局的时候,贺遇和舒望都在小会议室。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城西那一片被红笔圈了好几个圈。贺遇指了指其中一个:“陈永昌的院子,周海的防空洞,城西仓库,这三个点距离都在两公里以内。这片区域,是个老工业区,很多地方没监控。”
      舒望在旁边接话:“我昨天又去了那栋楼一趟。门锁没换,但门口的地面上有新脚印。我拍了照,跟上次对比了一下,鞋底纹路跟上次那个车辙印对得上。”
      “面包车?”林鸢问。
      “对。”舒望说,“而且是最近几天来过。”
      贺遇拿笔在城西地图上画了个范围:“如果陈永昌已经死了或者被控制了,他的尸体或者人,很可能就在这片范围内。我让人以城西仓库为圆心,把方圆两公里内所有废弃厂房、仓库、防空洞都列出来,一个一个摸排。”
      “多少地方?”林鸢问。
      “初步统计,四十多个。”贺遇说,“其中一半以上已经确认空置,剩下一部分还没核实。”
      林鸢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心里大致有了数。工作量不小,但方向是对的。
      “我今天下午先去几个重点区域看看。”她说。
      贺遇抬头看她。
      “一起去。”他说。
      下午的城西,比前两天更冷。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路边枯草乱晃。贺遇开车,林鸢坐副驾,舒望在后座。三个人沿着地图上标记的路线,一个一个地方转。
      大多数地方都是空的。厂房大门紧锁,里面除了灰尘和废铁没别的。有两处被人用砖头砌死了入口,看痕迹是封了至少一两年。还有一处是个废弃的加油站,地上散着几片油污的痕迹,但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的迹象。
      转到第四个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那是个半地下的仓库,入口被一堆杂物挡着,要搬开才能进去。舒望先下去看了看,回来说里面是空的,但地面有拖拽的痕迹。
      贺遇蹲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儿。拖拽的痕迹很新,边缘的土还没干透。他站起来,对林鸢说:“拍下来。”
      林鸢掏出手机拍照。贺遇站在旁边,目光扫过仓库周围。这地方在城西边缘,再往西就是一片荒地,连着邻市的地界。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地图,这个点离陈永昌姐姐家所在的县城,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
      他记下这个信息,没说出来。
      “下一个。”他说。
      第六个点,是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入口在几栋拆了一半的楼之间,被杂草盖住了大半。舒望扒开草看了一眼,回头冲他们摇了摇头:“太窄了,我钻进去看看。”
      他打着手电钻了进去。贺遇和林鸢在外面等着,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吹得呼呼响。过了大概五分钟,舒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闷。
      “贺遇,你进来看看。”
      贺遇弯腰钻了进去。林鸢跟在他后面,打着手电。防空洞里面比外面暖一点,但空气很闷,有股土腥味。走了十几米,空间大了一点。手电的光扫过去,能看见地上散着几个纸箱,还有一件扔在地上的外套。
      贺遇蹲下去看了看那件外套。深灰色,男款,袖口磨破了。他摸了一下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展开来看,是一张加油站的发票,日期是两个月前,地点在城西。
      “陈永昌的?”林鸢问。
      “有可能。”贺遇把收据装进证物袋。他站起来,手电扫了一圈。角落里还有几个箱子,堆在一起,上面落了一层灰。他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装的是几包用锡纸包着的东西,跟上次在王建国案里看到的包装一样。
      舒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这个。”他说。
      贺遇没说话。他把箱子合上,站起来。这个防空洞太小,只能放下这些东西,但这里显然是个临时存放点。人在这里待过,货也在这里放过。
      他掏出手机,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转头看林鸢和舒望。
      “陈队带人过来了。”他说,“这个点先封起来。明天白天再全面搜。”
      三个人从防空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风更大了,吹得人脸疼。舒望缩着脖子,骂了句天气。林鸢站在旁边,把证物袋收进包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
      “要下雪了。”她说。
      贺遇也抬头看了一眼。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星星。他收回目光,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防空洞的入口。杂草被他们踩倒了,手电的光还在里面晃着。
      他站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回程的路上,舒望在后座睡着了。车里很安静。林鸢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路灯隔得很远,大片大片的黑暗从车窗外掠过。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贺组。”
      “嗯。”
      “你觉得陈永昌还活着吗?”
      贺遇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这个地方,他待过。”
      林鸢没再问。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了眼。贺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次次掠过,明明暗暗。他收回目光,握紧了方向盘。
      车开到市区的时候,雪开始下了。细细的,很密。贺遇把车停在林鸢住的小区门口。她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几点?”
      “八点。”贺遇说。
      “好。”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快步走进了楼道。贺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才把车掉头。舒望在后座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贺遇没回局里,直接开回了家。他进家门之后没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屋里很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他没拨,也没做什么,只是看着那串数字。然后他打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
      你到底是谁?
      他没发出去。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窗外雪还在下。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在防空洞里看到的东西——那些锡纸包、那件外套、那张加油站的收据。还有林鸢在车里问的那句话。
      陈永昌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在暗处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清掉知道内情的人。王建国死了,周海死了,陈永昌大概率也凶多吉少。而他父亲,知道的事情比他愿意说的多。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雪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他得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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