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嫌失败[娱乐圈]》凌凌晴

5、戒指与延长链 “你已经烦

　　岑然走进摄影棚的时候，江鸣野已经到了。应该赶的是早上八点三十五落地的那一班。
　　进门时碰上几个品牌方的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他，岑然低下头往里走，慢慢解开大衣前襟的扣子……棚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的手指却一直暖不过来。

　　余光里，江鸣野站在不远处，化妆师在给他补妆。
　　岑然能感觉到江鸣野的视线一直跟着他，却始终没有抬眼确认。
　　经过灯架的时候，他才借着遮挡朝那边看了眼。
　　江鸣野换好了西装，肩宽腰窄，一个月没见了，他的眉眼愈发深邃……只是眼下的倦色没能完全遮住。

　　岑然刚转开脸，叶韵迎了上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最后还是有双人部分，动作你一会儿先看看，实在接受不了我再去跟品牌协调。”
　　岑然知道江鸣野就在身后不远。
　　“不用改。”他没有特意放低声音。
　　这句话是说给江鸣野的，岑然不想到了这里，还要让对方分神顾忌自己的情绪。

　　话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去。
　　两个人的视线正正撞在一起。
　　江鸣野肩背挺拔地站在那里，神情沉沉地望着他。
　　岑然心口被这眼神轻轻扯了一下。
　　他勉强牵起嘴角，算是打过招呼，没等江鸣野有所反应，迅速转回了身。

　　上午九点，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组是成员单人特写，江鸣野排在最前面。摄影师简单说了站位和产品展示角度，他几乎不需要适应，站进灯光里很快进入了状态。不到半个小时，已经顺利结束拍摄。

　　江鸣野回到等待区坐下，随手从茶几上拿了本杂志摊在腿上，注意力始终在岑然那边。
　　岑然换好衣服，在做最后的调整。
　　造型师替他整理着袖口，忽然停住：“岑老师，手链得摘了，跟今天品牌的首饰冲突。”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隔了一会儿，才抬手去解搭扣。

　　叶韵站在他旁边核对流程，也顺着看过去，随口问：“他这条链子，出道前就在戴了吧？”
　　江鸣野仍看着岑然：“大学。”
　　叶韵有些意外：“这么久？有什么来历吗？”
　　“那倒没有，在韩国随便买的。”江鸣野想了想，“他喜欢吧，以前右手腱鞘炎要戴护腕，链子扣不上，还总说舍不得摘。”
　　说着他抬起手，指尖从自己食指和中指间轻轻划了一下，“我那会儿正好有一副两枚连着戴的戒指，中间有截细链，还拆下来给他当延长链了。”

　　叶韵重新打量起岑然的手腕。
　　搭扣已经解开，那截后接的细链垂下来……两种链子颜色相近，连接也处理得巧妙，她以前看过那么多次，竟一直没发现延长链不是原装的。
　　她忍不住说：“我没见过他戴护腕……”
　　江鸣野看她：“嗯？早好了啊。”

　　早就不需要了，延长链却一直留在上面。
　　叶韵看着那条银链被仔细放进首饰盒里，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一直以为岑然只是念旧，原来链子上，还有江鸣野戒指上的东西？

　　岑然被摄影师叫到了布景前。
　　深绿色的植物墙，灯光师把补光板往旁边挪了些，暖白色的光落在岑然脸上，把他进棚时的疲惫掩去了大半。
　　“岑老师，右手抬一点，戒指正面对镜头。”摄影师看着取景器，“眼神再柔和一些……对，很好。”
　　岑然依言调整姿势，又低头看了眼袖口，把挡住戒面的布料往上整理了一点。
　　摄影师满意地连按快门：“漂亮。”

　　江鸣野看了一会儿。
　　工作上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比平时还要专注……岑然随着摄影师的要求侧过脸，重新调整角度，目光从等待区淡淡扫过，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只是在躲自己。

　　“你俩吵架了啊？”
　　邵一舟窝在旁边的沙发里，毫无预兆地冒出一句。他是乐队鼓手，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平时就不会看氛围，今天照样心大得很。
　　江鸣野没应声，视线也没从岑然那边收回来。

　　叶韵卷起手里的流程表，在邵一舟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玩儿你的。”她压低声音，“有什么话回去再问。”

　　邵一舟捂住后脑勺，恍然大悟似的点头：“那就是真吵了……他俩吵架怎么还波及到我了？然哥这两天连我电话都不接……他理你了吗？他不敢不理你吧……？”
　　叶韵重新举起流程表。
　　邵一舟立刻缩起脖子，低头装模作样地刷起手机。

　　单人照拍完，四个人又拍了几组合照。
　　最后才轮到双人部分。
　　造型师把两套风格相近的西装递过来：“换这套，袖扣先别戴，后面有镜头要拍。”

　　等两个人换好衣服回到主棚，植物墙已经撤掉，换成了一组深灰色的背景板。
　　这组是整套广告的重点，最近网上又闹得沸沸扬扬，谁也说不准这两个人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会儿他们并肩站在灯下，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工作人员各自忙着手里的事，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摄影师倒没受到什么影响。他确认着展示角度，抬手指向地上的标记：“江老师站左边，岑老师往右半步。”
　　江鸣野先走到位置上。
　　岑然随后站过去，却在离他还有半拳的位置停住。
　　摄影师盯着监视器：“近一点儿……肩膀最好能挨上。”
　　岑然顿了一下，才又往这边挪了半步。

　　“对，差不多。”摄影师抬头比了个手势，“江老师，右手搭岑老师肩上，戒指朝外。”
　　江鸣野比了个“OK”。
　　这样的动作不知道拍过多少次，他几乎不需要多想，右手十分自然地搭了上去。

　　掌心落下的一瞬间，江鸣野察觉到了不对。
　　岑然的肩膀绷得很紧。
　　江鸣野偏过头看了一眼。岑然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眉眼平静地对着镜头，身体却僵硬得厉害，像一根被拧得过紧的贝斯弦，再多用上一点力气，就会“铮”一声崩断。

　　江鸣野放轻力道，拇指安抚似的摩挲着岑然的肩头。
　　“别紧张。”他压低了声音，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掌心下的肩膀微微一动——
　　绷得更紧了。

　　监视器里，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一个眉眼锋利，一个轮廓柔和，在同一个画面里出奇地协调。
　　摄影助理盯着屏幕，小声感叹了句：“这张绝了啊。”
　　摄影师也很满意：“很好，二位老师保持……就是这个感觉。”
　　他换了个角度，又笑道：“CP感很足！”
　　品牌公关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僵了，下意识朝叶韵看过去……叶韵面不改色，权当没听见。

　　摄影师的眼睛刚离开取景器，岑然立刻往旁边让开一步。他抬手去理本就平整的衣领，又拽了拽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好让手上有点事做。
　　余光里，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还悬在原来的高度。手指缓慢收拢，攥住一把空气，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插进裤兜。

　　岑然心里往下一沉……江鸣野在忍耐。
　　他认识江鸣野这么多年，知道对方最不喜欢失控。而他事先一句商量都没有，擅自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岑然垂下眼睛，忽然有些不敢再看他。

　　摄影师低头摆弄机位，没察觉这边短暂的僵持，招呼道：“下一组，袖扣。”
　　造型师捧着丝绒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对铂金袖扣。
　　按照分镜，这一组要岑然亲手替江鸣野戴上。
　　岑然看着托盘，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回他面前。
　　距离一下子拉近，江鸣野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漫过来。

　　岑然来之前其实想清楚了以后要怎样跟他相处……工作照常合作，私下慢慢拉开距离，时间久了总能习惯。
　　可真面对面站着，他才发现，想清楚和做得到根本是两回事。
　　舍不得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具体，比想象中更难以忍受。

　　江鸣野已经将左手递到他面前。
　　白色衬衫的袖口垂在两个人之间。
　　岑然从托盘里捏起袖扣，低头去找扣眼。指尖不小心碰到江鸣野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下面，脉搏有力地跳动着。
　　他的手指也跟着轻轻颤。
　　造型师把扣眼处理得很松，他却接连两次都没能穿过去。

　　岑然心里越来越急。
　　头顶传来江鸣野低沉平静的声音。
　　“已经烦我到正常拍摄都做不到了？”

　　他几乎是用气音说的，周围人毫无反应。
　　岑然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他抿紧嘴唇，用力把眼前的水汽忍回去，稳了稳手，终于把袖扣扣好。

　　刚要松开，摄影师开口：“手上先别动，岑老师抬头，看江老师。”
　　岑然慢慢抬起眼。
　　眼底的水汽刚刚退下去，他不敢真正和江鸣野对视，只把目光放在对方眉骨附近。
　　江鸣野开始拍戏以后，他翻过几本表演理论，知道镜头里落点稍微偏一点，也能拍出对视的效果……没想到为了了解江鸣野而学的东西，竟用来在他面前隐藏自己。

　　摄影师试拍了几张，道：“袖扣角度还差一点，岑老师的手再往外。”
　　岑然正想着怎么调整，江鸣野忽然扣住他的手腕。
　　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腕骨，带着他的手缓慢转过一个角度，让那枚刚刚戴好的袖扣完整朝向镜头。

　　岑然不自觉看进了江鸣野眼里。
　　眼睛黑沉沉的，清楚映着他的脸。里面的自己有些陌生，而江鸣野看着他的神情……也同样陌生。
　　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

　　剩下的镜头都很顺畅，江鸣野也没再主动碰他。
　　摄影师要求什么，两个人都照着做，预留的补拍时间都没用上……长久以来的默契掩盖了所有的不自然。

　　拍摄结束，摄影师招呼四个人过去看样片。
　　确认不需要补拍，岑然没有在监视器前多留。
　　他依次向摄影师和品牌方的人道谢，把首饰交还给造型师，又从小盒子里拿回那条银链，低头重新扣好，绕过人群快步朝化妆间走去。

　　叶韵站在监视器旁，慢慢吐出一口气。
　　来之前她最怕岑然临场撂挑子，没想到拍得比预想的还顺利，好几张甚至称得上完美。
　　镜头把岑然的回避拍成了克制，把江鸣野压着的情绪拍成了专注……两个人明明各怀心事，站进同一个画面里，却像共享着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叶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渐渐生出一个不太敢确定的猜测。

　　岑然已经走远，江鸣野脸上应付工作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刚准备跟过去，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叫住他：“江老师，请问可以合个影吗？”
　　江鸣野脚步停住。
　　这种要求他很少会拒绝，可岑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抱歉。”他收回目光，“我有点儿事。”
　　几个工作人员明显愣了愣。
　　他很快又微笑道：“下次有机会的，今天辛苦了。”说完大步往化妆间走。

　　推开门，岑然还在，正坐在镜子前卸妆。
　　江鸣野这才慢下脚步，到帘子隔出来的角落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以后走到化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坐在另一头的岑然。
　　岑然微微仰着脸，对着镜子处理眼尾一小截没卸干净的假睫毛。指腹碰了几次都没弄下来，他眨了眨眼，眼尾很快泛起一层红。
　　江鸣野下意识问：“需要帮忙吗？”

　　岑然已经将那截假睫毛挑了出来，抬起眼，从镜子里撞上江鸣野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镜子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江鸣野转过身，直接对着他本人开口：“有空聊聊吗？”
　　化妆间里几个工作人员手上的动作齐齐一顿。
　　岑然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游移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