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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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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余寒未散,天光微亮之际,整座荒岛依旧浸在沉凝的死寂里。
昨夜野人小队悄然探营、落石惊退的凶险,不是终结,是开战的号角。密林深处的蛮荒族群已然摸清营地大致格局,知晓此处有人居烟火、囤粮蓄畜,贪婪的火种一旦燃起,绝不会轻易熄灭。
一夜双人值守,无人合眼。
木屋之内星火微敛,两人眼底无半分倦色,只剩淬炼至极致的冷静与肃然。空气仿佛凝固成厚重的壁垒,压得林间风声、海面浪涛尽数低沉,大战前夕的窒息感,牢牢笼罩整座岛屿。
天刚破晓,晨曦刺破薄雾,二人即刻起身备战。
没有半分懈怠,没有一丝侥幸。
“他们今夜试探,摸清了陷阱与围挡,知晓我们有防备、绝非弱懦可欺。”沈清禾立于营地壁垒前,目光沉沉锁着幽暗密林出口,语声清冽笃定,“此番退去,绝非退缩,是回去召集族人、筹谋强攻。留给我们的时间,极少极少。”
野人野蛮嗜血,行事粗暴却深谙狩猎围剿之道。
昨夜七人小队只是探路棋子,真正的主力大军,必然蛰伏在密林深处,只待集结完毕,便会大举压境。
鲁滨逊手持铁矛,指尖反复摩挲磨得雪亮的矛锋,冷光映在他深邃眼底,褪去所有温柔暖意,只剩铁血沉稳:“今日所有琐事搁置,全员战备。加固壁垒、增设陷阱、打磨兵器、清空隐患,不留任何破绽。”
安稳耕织的日子彻底暂停。
从晨光初露到日暮沉西,今日唯一的执念,便是守、便是战、便是护住一方家园。
两人即刻分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开启终极战备。
鲁滨逊主攻外防壁垒与近战兵器。
他深入山林,专挑坚硬耐腐的巨木,伐断、裁截、削尖,全程发力无休。昨日的木桩围挡虽密,却高度不足、间距有余,不足以抵挡成群野人冲锋。
今日他将外围壁垒彻底翻新。
两米高的尖刺木桩密密麻麻重新钉立,根根深埋土层、夯实加固,桩头锋利如刃,直指长空,密密麻麻连成一圈密不透风的铁壁防线。木桩缝隙尽数嵌满带刺荆棘,缠绕锁死,层层叠加,寸寸封死所有可钻、可攀、可破的缺口。
做完外围高墙,他着手打磨全套近战兵器。
铁矛反复砺石抛光,锋芒凛冽,抬手挥出便带起破空锐风;石斧磨去所有钝边,刃口坚硬锋利,可劈、可斩、可格挡;硬木长剑细细打磨光滑,配重均衡,适配近身缠斗、防守御敌。
不止自用,他额外打造数根短矛,规整摆放营地各处,随手可及、随取随用,杜绝战时兵器短缺。
蛮力为盾,兵器为刃。
他将自己练成营地最坚硬的铠甲,挡在所有危险最前方。
沈清禾则深耕隐蔽陷阱、远程防御与后勤稳局。
她清楚,野人人数众多、悍不畏死、近身缠斗凶悍,仅凭高墙硬挡终究被动,必须层层设伏、消耗敌力,以智御蛮。
首先,全面升级外围陷阱网。
原有的落石、绊索机关全部加密、加重、提速。密林通往营地的三条必经通路,尽数布设连环陷阱,层层嵌套、步步杀机。
外层轻绊预警、中层落石击敌、内层锁足擒敌,三重防线无缝衔接。但凡野人踏足半步,必先遭机关重创、折损人手、打乱阵型,绝无完好冲锋靠近高墙的可能。
其次,改良远程攻防器械。
她将细藤精编的软弓加固绷劲,搭配数十支淬过辛辣草木汁的细箭。无致命剧毒,却能入肉刺痛、迷眼扰视,远距离压制野人冲锋,拖延敌方攻势。
除此之外,她清理整片营地隐患。
麦田残茬规整压实,杜绝野人藏身潜伏;牧场四周二次加固,木桩加粗、绳索锁死,严防战时羊群受惊乱窜、冲破围挡;木屋门窗实木封堵,只留细小瞭望缝,兼顾观察与防守,不留半点可破死角。
最后,她将所有物资尽数归置稳妥。
粮食陶罐堆叠屋内最深处,防水防撞;肉干、药草、火种分区封存,战时不慌不乱;清水储满陶缸,保证坚守持久战的后勤所需。
兵未临境,后路已稳。
敌未强攻,阵法已成。
日头从东升走到正中,又缓缓偏向西沉。
整整一日,两人滴水未敢多饮、片刻未曾停歇。
往日烟火温柔的小院彻底蜕变。
高耸森严的尖刺壁垒环绕四方,林间暗处陷阱密布、杀机暗藏,兵器整齐列阵、寒光凛冽,整座营地化作一座孤悬山海、固若金汤的战斗堡垒。
夕阳垂落,暮色渐染山海。
晚风再次从密林深处吹来,裹挟着蛮荒原始的浊燥气息,比昨日更加浓郁、更加迫近。
密林深处死寂沉沉,无任何异响动静。
可两人心知肚明,这份死寂,是暴风雨前最后的静默。
蛮荒族群已然集结完毕,正在暗处蛰伏蓄力,只待夜幕深垂,便会携滔天杀机,踏夜而来。
营地中央,篝火静静燃烧,暖光摇曳,映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日厉兵秣马,一日坚壁清野。
阵法完备、壁垒无缺、兵器在手、后勤无忧。
从前他们守风雨、守耕织、守烟火安稳。
今夜之后,他们守家园、守生机、守彼此余生。
鲁滨逊侧头看向身侧少女,她身姿挺拔、眼底清亮,无惧即将到来的血战,唯有沉稳笃定。
他低声开口,音色沉如磐石,字字铿锵:“今夜我主战,守外墙、御冲锋、近身制敌。”
沈清禾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不改分毫:“我主辅,观敌势、控陷阱、远程牵制、兜底守营。你往前御敌,我为你守住身后所有安稳。”
一人正面鏖战,一人稳压后路。
攻防相辅,进退相依。
绝境相守,从无孤军奋战。
暮色彻底吞没落日,黑夜再度笼罩荒岛。
林海幽暗,杀机蛰伏,沧海沉默。
世间万物皆静,唯有营地星火长明,在无边蛮荒黑暗里,固执守住最后一寸人间烟火。
厉兵已毕,秣马以待。
蛮荒将至,今夜,只待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