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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不是人? ...

  •   星元466年3月4日,柳村万人空巷。

      前两日下了好些雨,正应了春播的时节,村中各家喜不自胜。

      众人皆乐今年定是丰收年,又传新至的土地爷有本事,能呼风唤雨,丰粮裕食。

      此刻,雨过天晴,大家纷至沓来,聚在土地庙前,求着能一睹土地爷真容。

      本就潮湿的庙口已经被踩成了几条泥泞小径,每一双脚印上伫立着的是手持香火、满目虔诚的村民。

      烟气缓缓上游,在空中聚成一团白雾,仔细望去,里面竟隐着两个人,不现真容,只见身姿挺阔和袍衫飘摆。

      一人问:“程大人可要见百姓一面?”

      另一人睨视着人群回:“不见。”

      倏尔两个一起随着白雾消失天际。

      村民们等待无果,反而对这位土地爷更为好奇,故事传言也更为夸张,将天上神仙的名号尽数传了个遍。

      一晃十几日已过,柳村的天开始阴晴不定,烈日、狂风接连袭来,甚至下起冰雹。

      石子大的冰雹砸穿了刚露头的种子,也砸伤了百姓的心。

      他们纷纷变脸,开始咒骂新来的土地爷是个丧气鬼,骂声、诅咒声、哀怨声一齐涌进土地庙内。

      “程大人可要我出手制止他们?”

      候在庙中的侍从问道。

      程大人正面不改色地坐于案前,双手搭膝,双目紧闭,从容回道:“不必,由他们闹,怨气总要找个人来撒。”

      侍从仍想进言,但见程大人摆摆手,识趣告退。

      庙堂中唯剩程大人一位,沉寂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不喜被窥视,你是知道的。”

      言毕,案前刹那间多出一人,身着青苍色宽袍,一手撑靠桌边,另一手胡乱挥舞着。

      “北极道友真可谓荣辱不惊,听了如此多谩骂还能平心静气,实乃我师也。”

      身旁人眉头轻皱,回道:“东华帝君不远万里至此,就是为了来说风凉话的吗?”

      东华帝君不恼,得逞般笑笑,道:“不止,还想来瞧瞧被贬黜为土地的紫微大帝有没有终日以泪洗面。”

      “如何?”他意犹未尽地问道:“在人间的日子可还算逍遥?”

      “尚可。”程大人抬眼,面无表情地说:“有事直言。”

      东华帝君不再玩笑,正色道:“玉帝新旨,为协管三界官员,命紫府研制考核系统并试用,现下要将官员尽数纳入,目前只差你一人。”

      程大人道:“我若是不遵呢?”

      东华帝君摇着头,道:“是告知,而非询问,从我来时起你就已在系统内了。”

      “罢了,”程大人道:“想必又是些有名无实的东西,实属多此一举。”

      东华帝君凑近,神神秘秘地问:“你就不想知道考核通过后有何奖赏吗?”

      程大人沉默不理。

      东华帝君轻笑一声:“玉帝贬你下凡时,曾抽取你部分记忆。如若本次考核通过,那些记忆碎片便可失而复得。如此,可能激起你兴趣?”

      他手指敲着案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程大人倒真被他说中,方才冷冰冰的面色此刻竟有了触动。

      他问道:“要如何考核?”

      东华帝君回:“三界官员皆要顺民心解民愁,这考核也自然要以百姓供奉香火数为衡,香火值达1000点即为通过。”

      “现下香火值是多少?”

      东华帝君从袖口取出一透明竹简,展开后三界域图立即弹出且悬空而挂,他点触又滑动几次后,柳村全貌便示于眼前。

      “现在刚好80点整。”

      程大人点点头,“明了,我参加便是。”

      他终于肯扭头看东华帝君,只不过冷淡的眼神中满是送客的意味。

      “真无情,”东华帝君打趣道,“我就有意多了,看在我们交情不浅的份上,免费赠你一位帮手。”

      程大人刚想开言拒绝,就被他打断,“不仅是为了帮你,更是为了照扶百姓。他们可不是我,定会被你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吓得不敢求愿。”

      “何时来?”

      东华帝君看着三界图会心一笑,道:“就快了。”

      *

      又熬了一个大夜。

      叶青禾瘫在椅子上,眼神呆滞地盯着突然卡顿的电脑屏幕。

      这是她连续加班的第十天,也是她连续挨骂的第354天。

      毕业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将来会过上这种非人生活。

      她重重叹了几口气,机械地点着鼠标。

      “累了?”

      经理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打量了眼她的坐姿后问道。

      叶青禾立马坐正,硬扯着嘴角挤出笑容,回:“有点。”

      “白天磨洋工的代价就是晚上要熬夜补回来。”

      说完自己大言不惭地拎着包走了。

      叶青禾冲着经理的背影竖起中指,接着比照着他的样子画下一个火柴人,又将纸撕下来,放进了公司的碎纸机里。

      “粉身碎骨吧你这个老魔头!”

      终于出了一口气,她背上包也准备回家,可电脑依旧在加载。

      在她按下重启键的前一秒,页面终于有了反应,出现一个弹窗:

      【你讨厌你的领导吗?是/否】

      叶青禾担心是病毒,下意识去点关机,可屏幕怎么也点不动,最后只能无奈尝试着选了【是】。

      【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不用工作,自由自在地四处游历,你会选择接受吗?会/不会】

      叶青禾的眼里只有“不用工作”四个字,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点击着【会】。

      刹那间,电脑屏幕变成全白,那股白光越来越亮,渐渐将叶青禾包裹进去。

      除了无尽的白色外,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叶青禾发现自己躺在荒芜的岸边。

      身前是河,河上仅有一座小木桥。

      河两岸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稀疏的村落和一些枯树。

      手腕处传来湿润的感觉,凉飕飕的,还有点疼。

      叶青禾将沉重的身体向右边侧过去一些,看见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正在舔舐她手腕上的伤口。

      她动了几下手指,小兔子察觉到了,蹦到她耳边,说:“你醒啦!”

      叶青禾瞬间瞪大了眼睛,挣开因发干粘连在一起的嘴唇,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你会说话?”

      小兔子摇摇耳朵,回:“当然,就和你一样。”

      自己这是加班猝死了吗?

      这里难道就是阴曹地府?否则兔子怎么会说话。

      只是这阴曹地府怎么这么破旧,那些一亿飘十亿的钱都用哪去了?

      罢了,做鬼也是只底层鬼,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

      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孟婆汤吧。

      叶青禾舔了下嘴唇,心里默念:“正好渴了,我要喝三大碗。”

      “你没死。”

      小兔子像是能听到叶青禾的心声一般,说完翻肚皮躺在她旁边。

      “我没死?!”

      “对,此处并非地府,而是柳村。”

      “你能听见我的心里话?”

      小兔子骄傲地挺起胸膛,举起两只小短爪,说:“当然!我可是附近有名的兔妖,有好些本领呢,以后慢慢和你展示。”

      叶青禾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妖怪?!”

      小兔子呆呆地点点头,“你也是啊。”

      “?!”

      叶青禾哆嗦着嘴唇,不可置信地嘟囔着:“我不是人吗?”

      小兔子围着她嗅了嗅,“你不是人,是蛇,而且是只幼蛇,我定不会闻错的。”

      太多信息了,叶青禾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她用手撑着慢慢坐起来,扯到了手腕的伤口,“嘶——那我怎么会在这?”

      “你是从天而降,所以受了些皮外伤,但不要紧,我已帮你医治过。”

      叶青禾不可置信地望着天,她想到了昨晚那个弹窗,喃喃道:“难不成我穿越了?!”

      “穿越是何意?”

      “就是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

      “哦~就是三界嘛,天地人,这样说我便明白了,我就说这世上不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呃……”

      小兔子身板不大,口气倒不小,叶青禾端详着它,伸手摸上去,但没有想象中那么柔软。

      “那你们——哦不对,我们妖界呢?”

      叶青禾问道,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小兔子从她怀里蹦出来,甩了甩毛,回道:“妖界游离于三界之外,不受束缚,自在得很。”

      自由,这便是叶青禾最渴望的东西。

      可是……

      她看了看小兔子,又看了看自己,“同样是妖怪,怎么你是本体,而我仍是人形呢?”

      小兔子翘起二郎腿,样子有些滑稽,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因为化原形极为耗费法力,你本就是幼蛇,方才又险些溺于河中,自然是无法归原。等哪日你法力恢复了,便可瞧见自己的真身。”

      叶青禾应着,心里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真身……其实也没必要见。

      “要是你看得不习惯,我也可以变一个模样。”

      小兔子说着,一转眼已经变成一袭白裙的少女,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叶青禾惊诧的神情。

      “原来你是女孩子吗?”

      小兔子摆了摆手,带着坏笑转了一圈,又变成了一个穿着淡绿色长袍的少年。

      “如果这些你不喜欢,我还可以变更多……”

      “不麻烦了,”叶青禾拦下它,“刚才那个女孩子就挺好的。”

      “好。”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兔子抚着发丝,回:“我叫小黑,你呢?”

      叶青禾想到小黑之前一身白茸茸的样子,“啊?”了一声,又觉得不妥,赶紧接上:“谢谢小黑的救命之恩,叫我——禾苗就好。”

      叶青禾觉得这个小妖怪怕是很难理解姓和名,眼珠一转给自己起了个小名。

      “不必谢我,是我家程大人让我来的,这份恩情你当记在他身上。”

      提到这个人,小黑明显比刚才更激动,忍不住在叶青禾身边蹦蹦跳跳。

      “你家程大人也是兔妖吗?”

      “不不不,他是柳村的土地爷。”

      土地爷,这个叶青禾多少知道一些,她脑中浮现出一个老头的模样,长着白胡子,身高不高,但样子很和蔼,就像一般书里画的那样。

      “可是,”叶青禾对这个新世界还是有疑问,“妖和神不是死对头吗,你们怎么相处得这么融洽?”

      之前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事发突然,叶青禾的参考文献有限,现在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多看点神话故事书呢……

      “你这条小蛇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小黑扑闪着圆眼睛,“妖界虽然自由,但也意味着无人统领,不同种族之间时常会为了吃食或者领地而发生战乱,像我们这种小妖自然是难以取胜。许多神仙的地界为了安宁,看见妖怪便会肆意驱逐,而柳村则不同。”

      小黑顿了一下,给叶青禾一点反应的时间,然后接着说:“这里的土地爷会收留我们,前提是不乱斗、不伤害百姓,除此之外,还要帮大人做利好百姓之事。这样既保了柳村的安宁,又护了我们周全。”

      “大人每旬都会给我们发工钱,”小黑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掂了掂,里面传出清脆的声响,“你瞧,我已攒了许多,到时请你吃茶。”

      这听着很像上班啊……

      叶青禾开始在心里暗自抱怨——怎么穿越了还要上班?!

      还是跑吧!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小黑能听懂心声,立马收住,心虚地看了它一眼。

      “那小黑你代我向你家大人道谢吧,我自己去四处探索一番再回来。”

      说完扭头就要走。

      小黑眼疾手快拉住她,正色道:“不妥。大人特意叮嘱过我,要带你去见他。”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有的是办法将你带回,若是中途再磕了碰了夭了折了,我可不负责。”

      小黑说着,一边捻起拇指和中指,像是要施法。

      两人对峙在一阵沉默中,在小黑将要念咒语的前一秒,叶青禾识趣地做出让步,妥协道:“那好吧。”

      说完闭上眼睛,静静候着。但等了许久,都没动静,一睁眼看到小黑正满脸疑惑地盯着自己。

      “禾苗,你这是做什么?”

      叶青禾手上比比划划,不太自信地回道:“难道我们不是嗖——咻——的一下飞过去吗?”

      小黑笑出声,露出两颗门牙,“土地庙就在前面,我们走过去就到了。”

      “……哦。”

      一路上,叶青禾的头像拨浪鼓一样,看看这个茅屋,又瞟瞟那个栅栏,顺带着寻找土地庙的位置。

      可看来看去,都没看到特别华丽的屋邸。

      心下疑惑之时,听到小黑说:“到了,就是此处。”

      眼前的这个土地庙和村里其他房舍并无太大区别,甚至要更小些,由土墙夯垒而成,屋檐微微上翘,门楣上写着“土地庙”三个字。

      “就……这个?”

      “正是!”小黑的声音清脆响亮,“快进去吧,大人刚外巡回来,正等我们呢。”

      叶青禾跟在小黑身后,走进去发现庙内空间狭小,正中间的神台上供奉着土地爷,和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样子差不多。

      “这屋里并无其他人啊。”

      小黑用手示意叶青禾噤声,指了指地上的草席跪垫,小声说:“需跪下叩拜才能真正进入土地庙中。”

      神仙的职场里等级也这么分明吗……

      吐槽归吐槽,叶青禾还是照做了,不太诚心地叩首三次。

      刚要直起身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一片浓郁的白雾,周遭的东西都消失了。

      叶青禾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接连唤了几声:“小黑,小黑……”

      “我在呢。”

      叶青禾感受到小黑拉住了她的手,瞬间心安许多。

      再一眨眼,白雾已经消失,身前是一座带着青瓦小院的府邸,虽不气派,但和刚才的土地庙相比要宽敞很多。

      院门口候着一位白胡老者,拄着拐杖往她们两个人的方向望着。

      这位想必就是土地爷了。

      为了展示自己感恩的心,叶青禾小跑着迎上去,行了一个四不像的作揖礼。

      “禾苗拜见土地爷,多谢土地爷今日的救命之恩。”

      “错了!”小黑扯着叶青禾的袖子,语气有点着急:“公堂里的那个才是大人!”

      叶青禾尴尬地撇起嘴角,又向前迈了几步至公堂门口,终于看清里面坐着一个人,着云头履,藏蓝色官袍,再往上,是一张素净的脸,若是要以人类的年龄来衡量的话,看着也就二十多岁。

      “这是土地爷?!”

      叶青禾惊讶地忘了礼数,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小黑刚要应,座上的人抢先回道:“是我。”

      叶青禾抿紧嘴唇,将余下的震惊咽下:可土地爷不都是老头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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