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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仙门大会,各方来客 待到沈星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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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沈星遥经脉伤势尽数痊愈,昆仑盛事如期而至,三界仙门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作为三界首屈一指的仙道宗门,昆仑坐拥万千气运,声势鼎盛,引得四面八方数十个大小修仙宗门尽数赴会。各宗长老身着制式道袍,携门下天赋卓绝的天才弟子接踵而来,齐聚昆仑主峰。
整座大殿张灯结彩,玉柱鎏金流光,殿外仙雾缭绕,殿内仙乐袅袅不绝。宾客如云,冠盖相望,一派恢弘盛大的旷世景象。
盛大宴席之上,诸宗长老谈笑风生,彼此寒暄道贺,论道谈经。无数道目光穿梭席间,打量着昆仑一众后辈弟子。最终,大多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苏清寒身侧侍立的沈星遥身上。
经宗门小比与秘境试炼一战,沈星遥的天赋与心性早已展露无遗。加之三界皆知,这位凡尘出身的弟子,是苏清寒唯一的亲传徒儿,独享仙尊独一无二的偏爱与照拂,资源、机缘、庇护无一或缺。
这般潜力无限、又有至尊靠山的天才,自然成了诸宗眼中的绝佳苗子。不少宗门长老暗自动了招揽之心,想着若是能将此等良才收入门下,他日宗门必定获益良多。
酒过三巡,一名素来交好的大宗门长老端着酒盏缓步上前。这长老姓楚,是天枢宗的副宗主,修为高深,向来眼高于顶。他借着敬酒闲谈的契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邀约。
“清寒仙尊,你这徒弟,当真教得好。小比和秘境的事,老夫都有所耳闻,这份心性与悟性,着实难得。”楚长老笑眯眯地先夸了一句苏清寒。
苏清寒微微颔首,神色清淡:“楚长老过誉。小徒尚在打磨,当不得这般夸赞。”
楚长老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星遥,语气极其恳切:“沈小友天资卓绝,心性坚韧,实属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老夫说句托大的话,昆仑规矩森严,束缚颇多,清寒仙尊又是个极重规矩的人。老朽观你太过拘谨,若长此以往,恐怕会磨灭了你的灵气。”
他说着,甚至往前凑了半步,抛出了极其诱人的筹码:“不如改换门庭,拜入我天枢宗门下。老夫愿倾尽毕生所学悉心栽培,天枢宗的极品灵脉、镇派功法,予你无上灵材,万般修行资源尽数敞开供你取用。老夫甚至可许你副宗主亲传之位,如何?”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长老纷纷侧目。
极品灵脉!镇派功法!这可是连很多内门核心弟子都求之不得的东西。诸宗长老皆是静待沈星遥的答复,眼底藏着几分期待。一个凡尘出身的孤女,面对这般一步登天的诱惑,怎么可能不动心?
沈星遥神色未动。
她甚至没有半分的迟疑,直接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上前一步,站在了苏清寒的侧后方,极其恭敬地对着楚长老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楚长老厚爱。”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回荡在喧闹的大殿里,“弟子蒙师尊垂怜收留、悉心授业,脱离凡尘颠沛,得以入道修行。此生便只想留守清寒殿,终生追随师尊左右,初心不改,绝不会改换门庭、另投他处。”
掷地有声,坦荡赤诚。
周遭喧闹的闲谈声悄然淡去了几分,众人皆是一怔。楚长老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般优厚的条件,会被一个刚入门没几年的小徒弟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
“沈小友,你可想清楚了?”楚长老干笑了一声,试图找回场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弟子想得很清楚。”沈星遥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坚定,“弟子愚钝,学不了别派的至高功法。弟子只想在清寒殿,跟着师尊,日复一日地练剑。”
她顿了顿,又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师尊在哪,弟子就在哪。”
这一句,彻底把门封死了。
身侧的苏清寒静静伫立,白衣胜雪。她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淡漠,无波无澜,仿佛对周遭一切皆不上心。
可在无人察觉的视线死角,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千年修无情道,她早已练就心如止水、万事不惊的道心。万年冰封的心湖素来无波无漪,从未因人事起落、世俗浮华生出半分涟漪。”
可方才徒儿那字字恳切、誓死相随的“告白”,却似一缕细碎温热的微光,轻轻穿透层层冰封,悄无声息掠过她沉寂万年的心底。
师尊在哪,弟子就在哪。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突然投入了她那片死寂了千年的深潭里,泛起了一圈极浅极淡的涟漪。
苏清寒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动,她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眼的徒弟。
是了。这徒弟,是她亲自从风雪里捡回来的。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敬她、畏她、依赖她。说这样的话,也只是出于晚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情罢了。
苏清寒迅速地将心头那一丝异样压下,重新恢复了那副超然物外、清冷无波的仙尊模样。她淡淡地开口,打破了席间的尴尬:“楚长老莫怪,小徒认生,不习惯别派的规矩。清寒在此,替她谢过长老美意了。”
话虽客气,但那护犊子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楚长老干笑了两声,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端着酒杯讪讪地走了。
周遭的长老们虽然眼馋,但看到苏清寒这态度,也只能打消了念头。谁敢硬抢苏清寒的人?不要命了。
宴会散去,夜风微凉。
苏清寒走在前面,沈星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得让沈星遥心里直打鼓。
回到清寒殿,苏清寒站在殿中央,背对着她。
“跪下。”
沈星遥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直接掀袍跪在了地上。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才在宴会上,她的话确实说得太满了。她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好歹”,甚至“逾矩”了。
苏清寒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清澄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你可知错?”苏清寒声音清冷。
沈星遥咬了咬唇,低着头,心里觉得委屈,但嘴上还是乖乖认错:“弟子知错了。弟子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师尊做主,让师尊难做……”
“你错就错在,不该这般自作主张。”苏清寒走近一步,声音里透着一丝严厉,“天枢宗的灵脉,确实比昆仑更适宜金系灵根修行。你若是去,修行能比现在快上至少十年。”
“可我不想快。”沈星遥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倔强地看着她。
苏清寒一愣。
“弟子不想快。”沈星遥声音有点发颤,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弟子只想按部就班地练剑。弟子不想去什么天枢宗。”
她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去了天枢宗,就见不到您了。
苏清寒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无情道的心境,因为徒弟这委屈又执拗的眼神,再次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你起来吧。”苏清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罚她。
沈星遥愣愣地站起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说的话,虽然有些冲动,但也算没有辱没我清寒殿的门风。”苏清寒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盏,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我苏清寒的徒弟,若是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背弃师门,那我才真是看走了眼。”
沈星遥眼睛一亮。
师尊这是……不生她的气了?甚至,还有点高兴?
“回去休息吧。”苏清寒头也没回,“明天早起,接着练剑。”
“是!多谢师尊!”
沈星遥立刻喜笑颜开,活像一条被主人顺了毛的大狗。她走到殿门口,又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大着胆子小声说了一句:“师尊,弟子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不只是为了拒他。”
苏清寒端着茶盏的手,又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去睡觉。”她冷冷地下令。
沈星遥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殿内只剩下苏清寒一人。她站在原地,静静地待了很久。
那颗在寒潭里沉寂了千年的心,不知为何,今晚却总觉得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