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清寒》雅罄

8、邪气相扰，长老警示 翌日天

　　翌日天光破晓，风雪彻底停歇，清寒峰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暖金。经过一夜悉心调养，凌烬体内翻涌的阴寒尽数平复，畏寒旧疾再无发作迹象。他早早起身打理行装，运转周身灵力调息养神，经过昨夜休养，整个人气色温润，精气神恢复到最佳状态。

　　云辞亦同步起身，见他行动如常，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宽慰。昨夜耗费的仙力早已自行补全，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淡然，看不出半分心绪起伏。二人如常用过早膳，凌烬便前往演武场继续打磨对战招式，为宗门比试做最后的冲刺，主峰之上再度恢复成往日苦修的模样。

　　日出三竿，仙门各处人流往来不息，各峰弟子或是操练功法，或是相聚议论即将到来的比试，昨日苏珩登峰引发的流言依旧在暗中流转，不少人依旧在私下揣测清寒峰师徒的相处模式。而在仙门腹地的长老殿内，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正齐聚一堂，商议宗门比试的各项细则，气氛肃穆。

　　端坐主位左侧的玄真真人，乃是九霄仙门资历最深、执法最严的长老，毕生恪守仙门古训，对魔气、邪祟之物向来零容忍。今日议事间隙，他始终眉头紧锁，神识数次遥遥探向北侧清寒峰的方向，神色愈发凝重。

　　身旁几位长老看在眼里，不由得出声询问。玄真真人收回外放的神念，沉声道：“近日我数次探查清寒峰，隐约察觉到一股隐晦的邪异气息，混杂在凌烬周身灵力之中。那气息并非凡间妖邪，而是纯正魔气，藏匿极深，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其余长老面色各异，有人面露惊疑，有人低声议论。百年前云辞下山镇压魔气、带回孤童之事，在场众人大多知情，只是多年来凌烬修行稳健，气息澄澈，众人渐渐放下戒心，如今听闻魔气再现，皆是心头一震。

　　“云辞峰主当年镇压魔气有功，行事向来稳妥，莫非那魔气一直没能彻底根除？”一名长老开口问道。

　　“正是如此。”玄真真人面色冷峻，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百年光阴，那缕魔气被层层封印压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周遭灵力激荡、或是心绪起伏过大，便会隐隐外泄。再过几日便是宗门大比，赛场之上强者云集，对战之时灵力必然全力运转，到那时，封印恐怕难以再死死困住邪气。”

　　他执掌仙门刑罚多年，看待事物向来只重规矩与安危，在他眼中，魔族乃是仙界大敌，无论对方天资如何出众，只要身染魔气，便始终是隐患。更何况如今仙门流言四起，清寒峰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一旦凌烬在比试中魔气外泄，必定会引发全门动荡。

　　议事结束后，玄真真人不愿拖延，当即起身，径直朝着清寒峰的方向行去。他身为宗门长老，地位尊崇，一路之上往来弟子纷纷躬身行礼，见他神色沉郁、步履匆匆，皆是不敢多言，隐约猜到长老此行怕是有事要找清寒峰峰主。

　　不多时，玄真真人便踏着积雪抵达清寒峰护山法阵之外。他没有强行闯入，抬手打出一道传讯法诀，表明身份来意。云辞正在殿内翻阅功法典籍，察觉到法阵动静，知晓是玄真真人到访，心中已然猜到对方来意。她抬手撤去外围禁制，轻声道：“真人远道而来，请进。”

　　玄真真人迈步走入听雪殿，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殿外演武场内的凌烬。彼时凌烬正凝神练剑，剑光凌厉纯粹，周身灵力运转有序，表面看去毫无异常。可玄真真人修为高深，慧眼如炬，依旧捕捉到丝丝缕缕潜藏在经脉深处的晦暗气息，不由得脸色又沉了几分。

　　二人在殿内落座，侍从奉上清茗后便躬身退下，殿中只余下两位修为顶尖的修士，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不等云辞开口问询，玄真真人便率先直言：“云辞峰主，今日登门，是为凌烬身上的魔气而来。”

　　云辞端起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并未显露出慌乱：“真人目光敏锐。当年我于幽谷救下凌烬之时，他便被魔气重创，邪气侵入血脉根基，百年以来，我一直以仙力帮他层层封印、悉心压制，从未松懈。”

　　“你虽用心镇压，可隐患终究存在。”玄真真人语气严肃，字字铿锵，“如今全门流言纷纷，师徒二人本就备受瞩目，再过几日便是宗门比试，赛场之上灵力碰撞激烈，万一封印松动、魔气当众外泄，届时不仅凌烬自身难辞其咎，连你这位清寒峰主，也会落得包庇魔族的罪名，整个仙门都会陷入骚动。”

　　这番话直击要害，将其中利害剖析得明明白白。仙门律法森严，仙魔势不两立，若是在万众瞩目的比试场上爆出弟子身具魔气，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晓其中风险。”云辞从容应答，眸光坚定，“百年以来，我日夜看管，数次加固封印，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比试当日，我会全程看护，绝不会让邪气肆意外泄，惊扰众人。凌烬自入仙门以来，潜心向道，斩妖除魔，从未借助魔气作恶，更无半分邪心，还望真人明鉴。”

　　在她心中，凌烬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弟子，心性纯良，纵然身有魔气，也绝非奸邪之辈。她绝不会任由旁人仅凭一缕残存邪气，便将其全盘否定。

　　玄真真人闻言，连连摇头：“心性是一回事，血脉邪气又是另一回事。魔气侵蚀入骨，日积月累，谁也无法保证他日后不会被邪念掌控。我今日前来，并非刻意刁难，而是提醒你严加管束。第一，比试期间务必将他气息彻底封锁，不可露出半分破绽；第二，往后需加倍看管，时时探查他的心性与修为，一旦发现魔性滋长，必须立刻上报宗门，依照门规处置。”

　　他恪守古训，立场分毫不让，言语之间满是警告之意。在他看来，纵容魔气留存，便是给仙门埋下祸根。

　　云辞心中了然对方的固执，知道再多辩解也难以改变其想法，便缓缓颔首：“真人的提醒，我铭记在心。我会看好凌烬，守好清寒峰，不给宗门添麻烦。”

　　见她态度端正，应允下所有要求，玄真真人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他再次看向殿外练剑的身影，沉声道：“苏珩登峰一事传遍全门，闲言碎语本就扰人耳目，如今再加上魔气隐患，你二人处境已然十分微妙。近来仙门不少长老都在暗中关注清寒峰，你行事务必更加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提及流言，云辞眸色微冷。那些刻意曲解二人关系的闲话，她虽不曾理会，却也心知会成为旁人攻讦的借口。如今魔气之事被玄真真人点破，两大隐患叠加，前路必然更加艰难。

　　“多谢真人提点。”

　　两人又简单交谈片刻，玄真真人见云辞心意已决，且承诺会严加管控，便不再久留。起身告辞之际，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演武场中的凌烬，目光之中满是审视与警惕，转身踏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玄真真人离开后，听雪殿内重归安静。云辞走到殿门处，静静望向场中练剑的凌烬，心绪沉沉。今日玄真真人的约谈，如同敲响了一记警钟，将潜藏在平静之下的危机彻底摆到明面上。

　　魔气、流言、虎视眈眈的对手、严守古训的长老……层层压力接踵而至，压在清寒峰上空。她能护住凌烬一时，却无法隔绝所有窥探与刁难，即将到来的宗门比试，早已不是单纯的同辈切磋，而是一场多方势力的暗中较量。

　　凌烬练完一套剑法，收剑转身，恰好看到立在殿门前的云辞。见她神色凝重，与平日不同，便提剑缓步走来，出声问道：“师尊，方才可是有贵客登门？弟子远远瞧见一位陌生长老离去。”

　　“是玄真真人。”云辞收敛心绪，面上重归平和，不愿将沉重的压力分摊给他，“他路过清寒峰，顺路前来闲谈几句，叮嘱我们认真应对宗门比试，并无大碍。”

　　她刻意隐去魔气警示与严厉告诫，只挑轻描淡写的话语作答。如今比试在即，她不想让凌烬心生顾虑、乱了心神。

　　凌烬虽察觉到师尊心绪不宁，却也没有过多追问。他信任云辞，知晓对方若是有事，定会如实相告。“弟子定会全力以赴，认真完成每一场比试，不让师尊失望。”

　　“我信你。”云辞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期许与守护，“全力出手即可，不必有多余顾虑，万事有我。”

　　简单一句承诺，却重逾千斤。凌烬心中一暖，连日来因流言、访客而生的烦躁尽数消散。他重重点头，转身再度走入演武场，继续投入苦修之中。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剑影翻飞，锐气十足，一心只为即将到来的比试全力以赴。

　　而此时的仙门各处，暗流仍在持续涌动。玄真真人返回长老殿后，将清寒峰魔气之事悄悄告知几位交好的长老，叮嘱众人多加留意。一时间，更多双审视的目光暗中投向清寒峰，探究、戒备、揣测交织在一起。

　　苏珩得知玄真真人登峰警示的消息后，眸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他本就对凌烬心存芥蒂，如今知晓对方身藏魔气，更是暗自打定主意，要在宗门比试之中紧盯对方，想方设法寻找破绽，借机打压。

　　灵溪竹院内，慕灵听着同门不断议论清寒峰的种种传闻，心中满是担忧。她虽不清楚魔气隐患，却能感受到外界对凌烬的恶意揣测越来越多，只能默默祈祷比试顺利，盼着心上人能够安然无恙。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再次染红清寒峰的积雪。一日修行落幕，凌烬回到殿内休整，依旧对暗中汹涌的危机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比试相关的招式与战术。

　　云辞独自立于峰顶，俯瞰下方广袤的仙门大地。晚风拂动她的衣袂，清冷的面容上不见喜怒。她清楚，玄真真人的警示只是开始，魔气这个最大的秘密一旦被更多人察觉，便会引来无穷祸患。

　　百年守护，朝夕相伴，她早已将凌烬视作性命一般重要。不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多少刁难、多少刀光暗箭，她都会挡在身前，拼尽一切护住这座清寒峰，护住身边之人。

　　夜色缓缓笼罩群山，清寒峰重归寂静。表面上依旧是师徒二人安稳度日、潜心备战，可暗处的风浪已然积蓄完毕，只待宗门比试开启的那一刻，便会彻底爆发。邪气隐患被长老警示，各方势力暗中窥探，一场裹挟着猜忌、敌意与危机的风波，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