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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疾难安,悉心相护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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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清寒峰的寒意比白日里更添数分。呼啸的北风穿过连绵雪林,卷着碎雪拍打殿宇门窗,发出沉闷的声响,整座山峰都浸在彻骨的阴冷之中。自百年前被云辞救下带回寒峰,凌烬便落下了畏寒的旧疾,寻常时日有灵力护体尚且无碍,可一旦遇上连日风雪、气温骤降,体内潜藏的阴寒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缠得他周身筋骨阵阵发僵。
白日里忙于修行,又因苏珩登门、仙门流言等事心绪起伏,凌烬强撑着压下了身体的不适。待到入夜歇息,褪去周身运转的灵力屏障,刺骨寒意瞬间顺着衣料缝隙钻入肌理,旧疾如期发作。他躺在床榻内侧,四肢渐渐变得冰凉,原本平稳的呼吸也慢慢紊乱,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安然入眠。
身旁的云辞早已察觉到异样。百年同榻而眠,她对凌烬身体的细微变化了如指掌,对方哪怕只是呼吸节奏稍有紊乱,她都能立刻察觉。借着殿内摇曳的微弱烛火,云辞侧过身,看向蜷缩在床榻内侧的身影。少年眉头紧紧蹙起,唇色泛着淡淡的青白,双臂下意识环抱在身前,明显是被阴寒之气侵扰,旧疾又犯了。
“又难受了?”云辞的声音轻柔低缓,在寂静的寝殿里缓缓响起,没有半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满心的疼惜。
凌烬闻声勉强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身体传来的僵冷让他连抬手都觉得费力。他不愿让师尊为自己忧心,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回道:“劳师尊挂心,只是夜里风雪太寒,无妨,忍一忍便过去了。”
话虽如此,可他微微发颤的声线、难以舒展的眉宇,早已将真实状态暴露无遗。云辞见状不再多言,身形微微挪动,主动靠近了几分。她伸出微凉的手掌,轻轻覆在凌烬的后背,醇厚温和的仙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对方体内。
纯净的仙阳之力如同春日暖阳,一点点驱散游走在经脉之中的阴寒戾气。那股纠缠了凌烬百年的阴冷气息,遇上云辞的仙力便节节败退,原本僵硬的筋骨渐渐松弛下来,钻心的寒意也消散大半。凌烬紧绷的身体缓缓舒展,连日修行的疲惫与身体的痛楚交织在一起,连日紧绷的心绪也在此刻彻底放松。
“你这畏寒的旧疾,百年间反反复复,始终无法彻底根除。”云辞一边持续输送仙力温养他的经脉,一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忧心,“当年在幽谷寻到你时,你便被魔气与极寒之气双重侵蚀,根基受损严重。后来虽以仙力不断调养,可那股根植在血脉深处的阴寒,终究难以彻底拔除。每逢风雪大作、寒气加重,便会旧疾复发。”
这些过往,凌烬自然记得。百年岁月相伴,云辞不止一次和他说起过初见时的场景,也日复一日耗费自身修为为他调理身体。他知晓师尊为自己付出良多,心中满是感激,此刻被暖意包裹,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清浅冷香,心底一片安稳。
“弟子知晓,多年来一直劳烦师尊费心。”凌烬的声音渐渐变得慵懒柔和,困意慢慢涌了上来,可体内残留的丝丝寒意依旧隐隐作祟,让他无法彻底沉入梦乡。他下意识地微微向云辞的方向靠拢,如同孩童贪恋温暖一般,将半边身子轻轻靠了过去。
百年朝夕相处,这般亲昵的举动早已成为习惯。从前云辞只当这是弟子畏寒、依赖自己,心中唯有照料晚辈的温情。可如今经历了慕灵一见倾心、目睹苏珩频频示好,再结合自己近日纷乱的心绪,看着身侧少年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模样,云辞的心湖也不由得再起波澜。
烛火明灭,映着凌烬清俊的侧脸。少年闭着双眼,长睫轻颤,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褪去了白日里修行时的沉稳,多了几分纯粹的柔软。云辞维持着渡送仙力的动作,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心绪翻涌不休。
她活了万年,执掌三界戒律,见惯了六界纷争、人情冷暖,道心素来坚如磐石,素来以为此生便会守着清寒峰,独伴风雪,直至岁月尽头。百年前破例救下凌烬、收他为徒,最初只是不忍一条鲜活性命陨于魔气之中,又见他身世可怜、根骨奇佳,才动了惜才之心。
她倾囊相授毕生修为,日夜照料他的起居,耗费仙力为他压制体内魔气、调养畏寒旧疾,只想着将他培养成顶天立地的修士,安稳度过一生。可不知不觉间,这份师徒间的照料与呵护,早已慢慢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苏珩多年倾心追求,她始终以礼相拒,心中从未有过半分动容。可面对朝夕相伴的凌烬,她却会因为对方的喜怒哀乐而心绪起伏;会在听闻外界恶意揣测二人关系的流言时心生愠怒;会在他身体不适时,不由自主地慌乱担忧。
方才苏珩登峰拜访,凌烬下意识挡在自己身前、隔开两人距离的模样,此刻还清晰浮现在眼前。那时她便察觉到少年心底异样的情绪,只是不愿点破。而此刻灯下相伴,暖意相融,她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万年清冷的道心,早已在这百年的朝夕相处里,被这个亲手养大的弟子悄悄撼动。
可师徒名分横亘在前,仙门礼法森严,外界流言已然四起,若是再生出不该有的情愫,不仅会沦为全仙门的笑柄,更会将凌烬推入万难之地。他天资卓绝,前途光明,不该被自己拖累。
一念及此,云辞眼底掠过一丝挣扎与怅然。她连忙收敛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意,将所有杂念尽数压入心底深处。如今旧疾当前,当务之急是先帮凌烬稳住身体,其余心绪,暂且不能去想。
她加重了几分仙力输出,顺着经脉游走,重点温养丹田与四肢经脉,将潜藏在血脉深处的阴寒之气一点点逼出体外。寝殿之内静悄悄的,唯有风雪呜咽之声在外回荡,两人依偎而卧,一者悉心照料,一者安然依赖,气氛静谧又缱绻。
凌烬靠在温暖的身侧,阴寒褪去大半,身体的痛楚渐渐消失。可他依旧没有彻底睡熟,意识半醒半寐之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暖意,还有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温和仙力。他能察觉到师尊心绪的起伏,虽然对方极力掩饰,可相伴百年,彼此早已默契入骨,细微的情绪变化根本无从隐藏。
他心中隐约猜到几分缘由。白日苏珩登门,夜里仙门流言四起,再加上自己这缠身百年的旧疾,想来是让师尊劳心劳神了。他不想再让对方为自己耗费修为,强撑着睁开眼,轻声劝阻:“师尊,寒气已经退了许多,不必再耗费仙力了。您修为精深,可这般持续渡力,终究会损耗自身,弟子心中不安。”
“无妨。”云辞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些许仙力损耗,片刻便可自行恢复。你旧疾发作,若是不彻底稳住,今夜必定彻夜难眠,明日也无法专心修行。宗门比试将近,你的状态万万不能出问题。”
“可是……”凌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云辞轻轻抬手制止。
“安心歇息。”
简短四个字,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凌烬不再争辩,乖乖闭上双眼。身体被暖意包裹,心神被安稳填满,连日来修行的疲惫、听闻流言后的烦躁、面对苏珩时的莫名不悦,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他贪恋这份独有的温暖,也贪恋这份百年不变的陪伴。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师尊的依赖,早已远超寻常弟子。只是此刻的他,依旧没能完全勘破心底的情意,只当这份眷恋是多年相伴而生的师徒情深。可那份超越名分的悸动,却如同深埋土壤的种子,在一次次相处、一次次彼此守护之中,悄然生根发芽,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
时间缓缓流逝,殿内烛火燃去大半,夜色越发深沉。云辞持续渡送仙力近一个时辰,直到确认凌烬体内阴寒之气尽数被压制,短时间内不会再复发,才缓缓收回手掌。她周身仙力流转,自行调息片刻,将方才损耗的修为补回,随后依旧静静躺在一旁,不敢轻易挪动身形,生怕惊扰了身侧已然沉睡的人。
凌烬呼吸绵长均匀,已然陷入深眠,眉宇彻底舒展,脸上褪去了所有不适,只剩下安稳平和。云辞侧眸静静望着他,目光复杂万千,有呵护,有牵挂,有挣扎,还有那份连自己都不愿坦然面对的倾心。
她活了万年,本以为早已看透情爱二字,如今才明白,情之一字,从来不由人掌控。百年相守,点滴相伴,那些不经意的温柔、危难之时的守护、寒夜之中的相偎,早已在两人心底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外界的流言蜚语还在仙门各处蔓延,苏珩心中的芥蒂与不甘未曾消解,即将到来的宗门比试更是暗藏无数危机。而如今,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又成了横在彼此心间的另一重枷锁。
云辞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消散在夜风之中。她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定要守好师徒本分,收敛心神,恪守仙门礼法,绝不能让不该有的念头继续蔓延。她会护着凌烬走完修行之路,助他在宗门比试之中站稳脚跟,帮他彻底压制体内的魔气与旧疾,至于心底那份逾矩的心意,便永远深埋心底,不见天日。
窗外风雪渐渐减弱,天边隐隐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即将落幕。
寝殿之内,一人沉睡无知无觉,一人清醒辗转难眠。旧疾被悉心抚平,可人心之中的波澜,却远比山间风雪更加汹涌难平。
清寒峰依旧静默伫立在九霄仙门北侧,冰雪覆身,孤冷如故。只是这座看似不染尘俗的山峰里,师徒二人的心绪,早已不再如从前那般澄澈纯粹。旧疾带来的相守,让暗藏的情意愈发清晰,而接踵而至的风波、流言、强敌,还在前方静静等候。一场牵扯身份、礼法、情爱与宿命的纠葛,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