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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画展 “鸢尾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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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R线平稳地向前滑行,车厢里很安静,窗外成片的风景飞快向后退去。千鸟靠窗坐着,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身侧的过道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在她邻座的位置停了下来。
“榊桑?”
声音不高,清清淡淡的。
千鸟下意识抬眼,撞进那双半敛着、沉静的眼睛里——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这么巧,柳君。”
“嗯,去东京看望了一位旧友,现在回神奈川。”柳莲二顺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像是习惯一般,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信息,“看样子榊桑也是去神奈川。”
车厢里空调的风轻轻吹着,列车持续向前。
千鸟想起幸村的邀约,轻声回答:“嗯,和精市君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画展。”
柳莲二闻言顿了一下,安静地看着她,语气平稳:“是叶山馆的‘植物·花草水彩特展’吧。这个展展出的大多是日式水彩小品,以山野、海滨的花草为主,笔触清淡柔和,没有过多浓烈的色彩,的确是精市会感兴趣的画展。”
千鸟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原来柳君也有关注这个画展?”
“之前精市和我提起过。”柳莲二的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情感起伏,“他很擅长水彩画和油画,对园艺方面也颇有钻研,平时也会负责照料校内花园里的花草。”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叶山馆本身就挨着海和山林,美术馆内部的中庭也种植了很多原生草木,和这次画展的主题很契合,不少画作上的花草就是叶山本地的野花,精市应该很期待这次画展。”
“原来是这样。”千鸟轻声感叹了一句,带着一丝淡淡的恍然。
柳莲二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藏着一点细致的观察:“精市平时很少主动约人去看画展。”
千鸟微微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柳莲二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里面有几幅鸢尾和紫阳花的作品,评价很高,你们可以留意一下。”
列车缓缓减速,车身微微震颤,即将到达站点——
窗外的山海清风、成片翠色草木缓缓映入眼帘,干净又温柔。
车厢里陆续有人起身收拾行李,细碎的脚步打破了方才的安静。
“榊桑。”
柳莲二忽然唤了一声千鸟,嗓音清浅通透。
千鸟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嗨,怎么了,柳君?”
“生病住院期间,精市经历了一段极为黑暗的时光,但他有好几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作为笔友的你。”柳莲二微微垂着眼,语气坦然直白,“病房的日子漫长又难熬,他说收到你明信片的那些时刻,是他在那段黑暗时光里难得的慰藉。”
“我能看得出来,他很重视你。”
最后那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词,却分量极重。
列车彻底停稳,车门缓缓开启——
裹挟着草木与海风的清新空气涌入车厢。
柳莲二背起包,起身看向怔然的千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到站了,榊桑,祝你们看展愉快。”
千鸟猛地回过神,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轻而清晰。
“精市君他值得。”
柳莲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汇入站台往来的人流。
………………
…………
海风带着淡淡的海盐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一阵阵拂过来。叶山馆外墙是柔和的浅米色,爬着细碎的藤蔓,阳光落在上面,温温柔柔的。
幸村就站在正门的廊下,一身干净的浅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蓝紫色的发被风轻轻吹得微微晃动。他站在那里,安静地垂着眼,目光落在中庭一簇开得正好的紫阳花上,周身的气质安静从容,像水彩画里晕开的淡色。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抬眼,琉璃般的紫眸弯起来,漾开熟悉的笑意。
“千。”他的声音清润,随风送过来,“你来了。”
“抱歉,是不是让你等久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幸村微微侧过脸,让出通往展厅的路,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敏锐察觉到她情绪里一点不一样的柔软,“怎么了,是来的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千鸟摇了摇头,浅浅回给他一个笑:“是路上偶遇了柳君,所以聊了两句。”
幸村微微一顿,睫毛轻颤,语气带上了一丝了然:“啊,是遇到莲二了啊,居然会这么巧,你们聊了什么吗?”
“我跟柳君说,今天约了精市君一起来看画展。”
幸村听着她的答复,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她的耳侧。阳光斜斜扫过,恰好照亮那枚宝蓝色的钻石耳钉,透亮的色泽衬得肤色愈发干净白皙。
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柔软的笑意。
“这样啊。”
他自然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和她并肩而立,视线转向展厅入口,语气轻快起来:“这次的画展我期待很久了,里面有不少水彩画,画的是叶山这边海边原生的野花,笔触很轻。”
说着,幸村抬起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双紫眸柔和地看向她:“走吧,我们可以进去慢慢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展厅里的光线是柔和的漫射光,没有刺眼的射灯,把水彩画里清透的水色衬得恰到好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张与颜料的淡香,看展的人不多,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极轻的脚步声。
他们慢慢走到一幅紫阳花的作品前。
画面上是一簇簇深浅渐变的蓝紫花团,水汽在纸面晕开,边缘朦胧,像是刚下过一场细雨,花瓣还凝着细碎水珠。
幸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画上,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这份安静:“这幅我之前在展讯上就留意到了。画师没有把花瓣轮廓画得很实,是趁颜料还没干透的时候,蘸清水晕开的。”
千鸟跟着停下,视线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簇上,耳侧那枚宝蓝色耳钉随着微微转头的动作,一闪而过。“难怪看着软软的,就好像快要融进空气里。”
“水彩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幸村侧头看向她,紫眸在柔和光线下更显温润,“落笔之后,很多效果不由自己完全掌控,水和颜料会自己流动。就像种花,悉心照料,也未必能精准预判它开出什么样的花。”
他顿了顿,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耳尖,又落回那枚宝蓝色耳钉上,笑意浅淡:“你耳上这枚,和画里紫阳花最深的那片蓝,很搭。”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手,指腹很轻很轻地抚过她的耳垂,指尖擦过冰凉透亮的耳钉。动作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没有过分的侵略感,却足够让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耳尖蔓延开来。
幸村的声音放得很轻,混在展厅安静的空气里。
“千,这枚耳钉真的很适合你。”
幸村的指尖没有多停留,很快便收了回去,仿佛只是无意间的触碰,神色依旧从容温和,只有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缱绻。他重新转回头,看向画布上的花,声音依旧轻缓:“我自己画水彩的时候,也喜欢画紫阳花。它的颜色会跟着土壤的酸碱度改变,同一株,今年和明年开出来的色调都不一样,很奇妙。”
两人慢慢从紫阳花的画作前挪开,脚步放得很轻,转过一道浅木色隔断,一幅鸢尾水彩静静映入眼帘——
没有繁复的背景,寥寥几笔淡绿勾勒出修长挺直的花茎,花瓣是清透的浅紫,边缘晕开一层近乎透明的白,像被风托着,随时会轻轻颤起来。
千鸟的目光落在画上,想起JR线上和柳莲二的交谈,轻声开口:“说起来,柳君也是重点推荐了紫阳花和鸢尾这两幅作品。”
幸村脚步微顿,紫眸转向她,柔和的目光里裹着一丝淡淡的探究,语调依旧平稳温和:“千好像很在意莲二的事情。”
啊?
千鸟愣了一下,眨眨眼解释道:“只是在路上刚好聊到画展,柳君就顺嘴和我提了两句,也算是提前帮我做功课了。”
幸村看着她,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继续追问。
“我明白。”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画布上,声音压得很低:“鸢尾的线条其实很难拿捏,它的花型舒展,却又带着一点倔强,所以画的时候下笔要快,不能反复描摹,不然水色就脏了,这位画师很擅长捕捉这种转瞬即逝的轻盈。”他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千鸟的耳尖,“鸢尾的花语里,还有爱意与希望。”
他顿了顿,语调轻缓,带着一点绵长的意味:“我一直觉得,这是很珍贵的东西。”
展厅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别的游客极轻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