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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05 上班哪有不 ...

  •   周末单休,休完照常上班。
      林闲他们公司招聘时承诺早八晚五,一周双休,但这些年新能源正是大热门,市场订单暴增,逐渐改成了单休,甚至工作日加班已成常态。
      不过工资给的相当可观,公司里上到管理层,下到一线工人,一到发工资的那一天,怨气散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车祸之后,林闲的起床气变得很重,思绪迟钝,昏聩不明,但如果他不赶紧起床,上班会迟到的。
      林闲迟缓地坐起身,把熊猫眼罩撩上额头,顺势捋了把睡得支棱的头发,坐在床沿醒神,醒完神便踱步到洗手间。
      一番慢条斯理的洗漱后,林闲走到厨房冲了杯拿铁,然后发了会呆。
      他垂着眼,凝视着拿铁上漂浮着的奶泡,活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三拍。
      缓过神后,林闲把拿铁仰头灌了个干净,嘴边因此沾了些许奶泡,也顾不上擦,胡乱套上外套就出了门。
      他在楼下扫了辆共享单车,蹬得虎虎生风往地铁站赶。晨风顺着领口灌进来,激得后颈一缩,冷得脑子清醒了一阵。
      赶到地铁站时,离车到站还有四分钟。
      林闲松口气,往立柱上一靠,眼皮又开始往下坠,要是人类把睡眠进化掉好了,这样就不用忍着困意去上班了。
      然而哈欠刚打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震起来,吓得他起床气顿时散了,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下意识以为是陈主任。
      陈主任向来比林闲早到半小时,研发实验室的检测机器但凡闹点脾气,电话那头的骂声就能顺着信号爬过来,劈头盖脸,不留情面。
      但但看来电显示,屏幕上跳的是某家金融服务机构的名字,万幸不是陈主任。
      可对林闲来说,这幸与不幸,实在难说。
      半年前开始的,隔三差五,骚扰电话像野草一样冒出来,最凶时一天三十多通,话术大同小异,资产管理、金融投资、高回报项目,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还有一部分来电,国家反诈中心APP会直接弹红色警示框。
      林闲百思不得其解,这些金融公司也好,诈骗团伙也罢,盯上他图什么?
      房租和助学贷款一扣,工资卡里余额十五万出头,在北京连个公厕都买不起。
      他这种职场牛马,居然被各路金融机构争相垂青,就像路边发的传单,硬往人手里塞,不要都不行。
      对于投资赚大钱,林闲其实没什么兴致,他这辈子最郑重的投资,无非是把自己养活妥当,不给旁人添乱,其余全随缘。
      可惜缘分不太讲道理,手机骚扰拦截开了也形同虚设,这些骚扰电话还是照样响起来,林闲认命了,他只好来一个挂一个。
      地铁人很多,这时候正是上班高峰,人挤着人,根本没有座位可坐。
      林闲紧紧抓着扶手,顺便抬肩正了正单肩包的带子,这时手机又响起了起来,还是刚才那家金融机构。
      对面死缠烂打的态度,锲而不舍得近乎可敬,林闲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生活终于对他口袋里那仨瓜俩枣下手了。
      地铁很快到了站 。
      出站后,林闲又扫个共享单车,蹬了十分钟就进了工业园区。
      公司的研发实验室在三楼,整层都是他们组的领地,一共二十多号人,工位挤得密密麻麻。
      林闲刷卡进门时,没几个人能有时间和他打招呼,都在埋头苦干,默默敲击着键盘。
      他的工位靠窗,桌面上堆着三摞实验记录本,显示器边框贴了张便签纸,上面是几个星期前写的一句话:“今天不加班,明天加更晚。”
      换了白大褂,把背包塞进抽屉,林闲坐下刚打开电脑,右侧工位的周远凑过来,压低嗓门:“陈主任今天脸拉得比驴长,一来就在会议室摔报告。”
      “摔谁的报告?”
      “不知道,反正不是咱这组的。”周远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目光不离屏幕,“但估计也快了,听说上面又要砍预算,但指标翻倍。”
      林闲“嗯”了一声,他打开邮箱,未读邮件三十七封,标记红色的五封。
      先点开了最上面那封,陈主任发的晨会通知,时间八点十五分,附件里是三份技术报告,标题里都带着“紧急”字样。
      距离开会还有十分钟。
      林闲点开第一份报告,目光扫过折线图和参数表,舌尖抵着下牙慢慢琢磨。
      办公室里陆续有人到岗。
      八点十二分,陈主任从里间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年纪四十来岁,戴一副半框眼镜,发际线已经退守到头顶中部,白大褂口袋别着三支笔,胸牌戴歪了也没扶正。
      陈主任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走到办公区正中央站定,声音很疲惫,但全组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九点之前,A组把前天那块电池的循环寿命数据重新测一遍,我要看到二十个样本的完整曲线。”
      “B组上周那个热管理方案,换第三套模型重新跑,明天中午前交初版。”
      “C组的任务相对较重,工作一定要保质保量。”
      陈主任一口气点完了所有小组,林闲就在C组,负责电化学仿真那一块,有时候软件弄不出来,下到现场亲手测。
      晨会散得快,二十多号人各自归位,所有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周远一边键盘敲得飞起,一边嘴里念叨着“万恶的资本主义”,虽说得声音很小,但林闲听见了。
      林闲倒没什么抱怨的话,他不是不累,是累惯了。
      这份工作在林闲眼里,是座稳稳当当的桥,桥那头拴着他想要的东西,能让他在北京买一套房,即使是巴掌大的地方,也能有个属于自己的户口本。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兴许还能有一个家。
      林闲是憧憬幸福美满的家庭的,他被从福利院领养走后,过得并不好。
      换而言之,一开始舅舅和舅妈真正想领养走的是他们家在北京的老房子。
      房子一过户,笑脸就收了起来,客气话也省了。
      打那以后,林闲在厨房里铺了张行军床,睡了整个中学时代。
      饭是他做,碗是他洗,骂是他挨,使唤他起来比家里的抹布还顺手。
      那种日子搁在一般孩子身上,怕是早就被磋磨得没了心气,不抑郁都是老天开了眼。
      林闲后来想,这大概就是他抗压能力强的原因。
      到了十点半,林闲把今天的第一组仿真数据跑出来,端着马克杯去接咖啡。
      茶水间里,陈主任正靠着料理台揉眉心,面前的咖啡凉透了,一口没喝。
      林闲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声招呼:“陈主任。”
      陈主任抬眼皮看他,“你那组的热失控模型,上次会议上提的那个修正系数,验证了没有?”
      “跑了十二组对照,还在收尾。”林闲把杯子放到咖啡机下,按下按钮,“周三前能给完整报告。”
      “周三。”陈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里听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上面给的节点是周五。”
      “但周五下午他们要开董事会审预算,这批数据必须提前一天交上去,记得提醒我复核一下。”
      陈主任忽然低骂了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这话从陈主任嘴里说出来,跟从周远嘴里说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
      周远说那是自嘲,陈主任说那真咬着后槽牙说的。
      林闲端着咖啡回来时,周远凑过头来:“主任跟你说了啥?”
      “赶进度。”
      “废话,哪天不赶进度。”周远往后一靠,转椅嘎吱响了一声,“你知道我刚才打听到了什么?”
      “隔壁组上周走了俩人,跳槽去了家电器公司,做电池设计,那家公司虽比不上咱们公司规模大,工资待遇好,但活儿轻松啊。”
      “现在咱组二十个人干四十人的活,上面还嫌产出不够。”
      “这也是无奈之举,谁都想工作轻松一点呢?”林闲抿了口咖啡,苦得眼皮一跳,“但我不想走,我很缺钱。”
      “好巧,我也缺钱。”周远拍了拍桌面上一摞报告,“资本逐利,我们也逐利,刚好一拍即合。”
      中午吃饭时,食堂人满为患。
      林闲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扒了两口饭,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上海,他直接挂断,顺手把号码拉黑。
      由于某些外部原因,这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下午两点,陈主任突然从办公室出来,手里举着一份新报告,脸色比早上更差。
      走到白板前,陈主任拿记号笔写了三个指标:产能、良率和成本,并在下面画了两道粗杠,力透白板。
      “上面的意思是,这三个指标,下一个季度全部要压线达标。”陈主任转过身,视线扫过二十多张面孔,“但研发经费砍了百分之十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周远用气声对林闲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主任耳朵尖,明显听到了,便看了周远一眼,居然没发火,反而嘴角扯了一下,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坐在我这个位子上,你不能跟上面说我做不了,你得说我尽量。”
      陈主任说完这句话,把笔帽扣回去,转身回了办公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闲透过这条缝,看见陈主任坐回椅子上,双手按住太阳穴,肩膀塌了几秒,然后又挺起来,拿起了座机话筒。
      见此他叹了一口气,陈主任也是很难的了。
      新能源市场在前两年,还是群雄逐鹿的局面,各路资本抡着支票簿进场,谁都想在新能源这块蛋糕上啃一口。
      烧钱、抢人和扩产线,拼的就是谁能抢占先机,在新能源电池这条赛道上跑得更快。
      过了几年,这条赛道饱和了,便开始了狼性竞争,中小企业卷不过,破产后只能被别人吃掉。
      ——有的资金链断了,有的技术路线押错了,甚至有些生意红火的大企业,纯粹是被自己那套不合理的管理体系拖垮的。
      等潮水退下去,林闲他们公司屹立不倒,不光留了下来,还成了行业里数一数二的那一个。
      虽成了行业龙头,但资本想赚更多的钱。
      前几年挂在嘴边的词是扩容增效,要产能、要规模、要市占率,跟青春期长个子一样,拼命往上蹿,骨头缝里都是劲儿。
      如今个头蹿到顶了,为了利润更高,便转了话风,换成了降本增效四个字。
      降本放在前头,增效搁在后头,主次分明。
      管理层放了话,说不搞大面积裁员,基本生产要守住,面子工程要做足。
      但谁心里都门清,不大面积裁人,那就从别的地方割肉——
      供应商要重新招标,压五个点的采购价;材料配方要优化,贵的辅料能替则替;设计冗余要砍,过去留的百分之二十安全余量,如今恨不得削到百分之十。
      这些决策落到研发组头上,就变成了一组矛盾的要求:成本要降,但性能不能掉;效率要提,但测试环节一个不能少;周期要短,但数据精度还得保持原来的标准。
      身为研发部的领头人,陈主任每天开三个会,一个跟上面汇报进度,一个跟下面布置任务,还有一个是跟采购部扯皮。
      采购部天天跟在陈主任屁股后面,要材料替代方案。
      上次陈主任熬夜熬疯魔了,林闲亲眼所见,本来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大半夜求神告奶奶地,求老天爷赐一个点石成金的配方。
      所以最近一个月,陈主任脸上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往下走,不光发际线失了守,现在连两鬓都开始冒白茬了,还时不时焦虑地抓上两把。
      研发实验室一直忙到了晚上八点,
      林闲的咖啡杯续到了第八趟,他揉着酸胀的后颈,把第十七组曲线图存进共享盘。
      起身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主任办公室,门半开着,林闲无意间瞥见,陈主任正对着手里的报告发愁,一页纸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林闲回到工位坐下,打开新邮件,是陈主任十分钟前群发的:“今晚所有小组留人值班,仿真组至少到十一点。”
      周远这时候饿得不行,撕开键盘边上一包苏打饼干,听见邮件提示音,都没点开看一眼,一边喂饱自己,一边自我催眠:“加班爱我,我爱加班。”
      这回林闲接了话,“me too.”
      十一点零七分,办公室还剩六个人。
      总算是到了下班时间,林闲保存了一版仿真文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拿起手机时,发现方泽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下班了跟我讲一声。”
      林闲看到消息,立马打字回复:“刚收工,周末见。”
      方泽秒回:“明末见,盐仔。”
      林闲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时膝盖嘎嘣响了一声,唉,坐了太长时间,身体关节受不了。于是他赶紧蹦了两下,在工位前打了套太极。
      陈主任从办公室往外瞧,见林闲这样,竟生了几分难得的知己之情。
      旁边准备下班的周远,直接一脸便秘,林闲.......这是加班加疯了?
      "林闲,你丫干嘛呢?"
      林闲侧过头,一脸认真,“避免骨质疏松。”
      周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不行了,林闲你这脑回路.......,真是太他妈可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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